清晨的陽光透過酒店的落地窗灑進來，蘇念念早早就醒了。
她們今天要去的地方位於福田區，那裏有一個專門做外貿尾貨和工廠直銷的批發市場，高第街的很多攤位都是從這裏進貨的。
出發前，蘇敏之叫住了她們。
“念念，思琳，過來。”
兩個女孩興衝衝地跑過去，以為蘇敏之要給她們什麽驚喜。
結果蘇敏之從旁邊拿出兩個蛇皮袋，遞給她們。
“就這兩個袋子，”蘇敏之說，語氣不容置疑，“你們能帶多少貨，就看這兩個袋子能裝多少。”
蘇念念看著那兩個蛇皮袋，有些傻眼。
“媽媽，就兩個？”她有些不甘心地問，“不能多給幾個嗎？”
“就兩個。”蘇敏之態度堅決，“第一次做生意，不要貪多。”
蘇念念還想爭取，但看到媽媽的表情，知道沒有商量的餘地，隻好作罷。
“好吧……”
其實她心裏也明白媽媽的用意。
這年代還沒有那麽便捷的快遞物流，如果想把貨從深圳運回上海，走郵政的話，郵費貴得嚇人，那她們辛辛苦苦賺的價格差就全沒了。
所以，最實際的辦法就是自己帶回去。
“行了，別垂頭喪氣的。”蘇敏之看著女兒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兩袋子衣服也不少了，夠你們賣一陣子的。”
“知道了，媽媽。”蘇念念打起精神，拿起那兩個蛇皮袋，和思琳一起出發了。
蔣茜開車跟她們一起，臨走前蘇敏之又叮囑了一番，讓她們注意安全，別亂跑。
去福田之前，她們先去吃了一頓思琳心心念唸的麥當勞。
沒錯，麥當勞。
這個來自美國的快餐品牌，在1990年才剛剛進入中國市場，而它在國內開的第一家店，就在深圳的光華路。
這次來深圳，蔡思琳早就惦記上了，一直嚷嚷著要去嚐嚐。
“就是這裏！”
汽車停在光華路的一棟建築前，蔡思琳第一個跳下車，興奮地指著那個巨大的金色“M”標誌。
一推開門，一股炸薯條的香味就撲麵而來，讓人食指大動。
店裏的裝修跟外麵一樣，都是紅黃配色，明亮而溫馨。塑料的桌椅擺放得整整齊齊，牆上貼著各種漢堡和套餐的海報，看起來都很誘人。
櫃台前排著不短的隊伍，大多是年輕人，也有一些帶著孩子的家長。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新奇和期待的表情，好像不是來吃快餐，而是來參加什麽盛大的活動。
“好多人啊！”蔡思琳感歎道。
“正常，”蘇念念說，“這可是國內第一家麥當勞，誰不想來嚐嚐鮮？”
她們排了大約十幾分鍾的隊，終於輪到了。
蔡思琳看著頭頂的選單牌，眼花繚亂，不知道該點什麽好。
“我要一個巨無霸漢堡，”她最終下定決心，“再來一份薯條，一杯可樂！”
蔣茜也點了同樣的套餐。
蘇念念想了想，說：“我要一份脆薯餅，一個蘋果派，一杯橙汁。”
服務員麻利地記下訂單，很快就把餐品端了上來。
三人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迫不及待地開始品嚐。
蔡思琳捧著那個巨大的漢堡，張大嘴巴咬了一口。麵包鬆軟，牛肉餅多汁，生菜爽脆，再加上特製的醬料，各種味道在口腔裏混合，確實很美味。
但吃了兩口之後，她的表情有些微妙。
“怎麽了？”蘇念念問，“不好吃嗎？”
蔡思琳嚼著漢堡，若有所思地說：“也不是不好吃……就是，我覺得跟外灘那邊那家肯德基沒什麽區別啊。都是麵包夾肉，味道也差不多。”
蘇念念舉起手裏的蘋果派，笑著說：“這個肯德基沒有。”
那個蘋果派外皮金黃酥脆，裏麵包裹著熱乎乎的蘋果餡，咬一口，甜蜜的蘋果香味在舌尖散開，外酥裏嫩，口感層次分明。
蔡思琳：“這個好吃嗎？”
“我覺得還不錯。”
蔡思琳看著她吃得香，饞蟲被勾了起來：“那我也去買一個！”
吃飽喝足之後，三人驅車前往福田區的進貨點。
說是進貨點，其實就是一個大型倉庫，位於福田區的一片工業園區裏。倉庫外麵沒有任何招牌，看起來很不起眼。
如果不是提前打聽好了地址，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這裏。
蔣茜把車停在門口，蘇念念和蔡思琳拎著那兩個空蕩蕩的蛇皮袋，推開鐵門走了進去。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布料和紙箱混合的氣味，有點悶，但兩個女孩子顧不上這些，眼睛已經被那些花花綠綠的衣服吸引住了。
“好多衣服啊！”蔡思琳驚歎道，“比高第街的還多！”
“我們這裏有兩種買法，一種是按件買，一種是按斤買。”
“按斤買？衣服還能按斤買？”
“能啊，那邊那一堆就是按斤賣的。兩塊錢一斤，隨便挑。”
兩塊錢一斤？蘇念念和蔡思琳對視一眼，都覺得不可思議。
她們走過去，蹲下來翻看那堆衣服。出乎意料的是，這些衣服並沒有很明顯的質量問題。款式還挺新潮的，有些甚至看起來跟商場裏賣的差不多。
“這些衣服怎麽這麽便宜？”蘇念念忍不住問。
“這一批衣服，原本是給歐洲一家公司代加工的出口訂單。但是打版的時候打錯了，跟人家的要求對不上，人家不要了，退回來了。我們廠子也不能把這些衣服扔了，隻能自己想辦法處理掉。”
“這些衣服的麵料、做工都沒問題，就這些，你們晚點來就沒了。”
出口轉內銷的衣服，質量本來就有保障。這簡直是撿到寶了！
她們仔細翻看了一下，這批衣服主要是女士襯衫為主，款式簡約大方，有純白的、條紋的、格子的，還有一些帶小碎花的，都是百搭的經典款。麵料摸起來柔軟舒適，做工也很精細，針腳整齊，沒有線頭。
“思琳，你覺得怎麽樣？”
“我覺得太值了！這些衣服拿回上海去，隨便賣都能賺錢！”
兩人二話不說，開始往蛇皮袋裏裝。
她們挑得很仔細，每一件都要檢查一遍，確保沒有明顯的瑕疵。白襯衫、條紋襯衫、格子襯衫……各種款式都拿了一些，盡量保證種類齊全。
很快，一個蛇皮袋就被塞得滿滿當當的。拿去過秤，二十五斤。兩塊錢一斤，那就是五十塊錢。
蘇念念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知道，在上海的商場裏，一件像樣的襯衫至少要賣二三十塊，而她們現在花五十塊錢，就買了一整袋！
“太劃算了！”蔡思琳激動得差點跳起來，“要是能再多買一些就好了！”
蘇念念也恨不得自己能多長幾隻手。但她們隻有兩個蛇皮袋，另一個還要裝別的貨，不能全用來裝這些襯衫。
裝完襯衫，她們又去看按件賣的那些衣服。
那邊的衣服款式更多樣，價格也更貴一些，但質量確實更好。蔡思琳發揮了她的眼光和特長，精挑細選了一批連衣裙——碎花的、純色的、條紋的、波點的，各種款式都有。
“這條不錯，港風的，今年很流行……”
“這條也好看，腰線設計得很巧妙，顯瘦……”
“這條顏色亮，夏天穿正合適……”
最後，另一個蛇皮袋也被塞得滿滿當當的，全是蔡思琳精心挑選的連衣裙。
兩個袋子加起來，一共花了不到兩百塊錢。
打包回去的路上，蔡思琳歎了口氣：“要是能再多買一些就好了。我覺得這兩袋子，咱們兩天就能賣完。”
蘇念念也點頭：“是啊，太少了。”
開車的蔣茜從後視鏡裏看著這兩個信心滿滿的小姑娘，心裏有些納悶。
兩袋子衣服，兩天就能賣完？她實在不知道這兩個孩子哪裏來的這麽大的自信。
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蘇敏之正坐在大堂的沙發上等著她們，手裏拿著一份檔案在看，眉頭微微皺著，似乎在思考什麽問題。
看到女兒她們回來了，她放下檔案，站起身來。
“回來了？”她的目光落在她們手裏的兩個大袋子上，兩個孩子還算聽話。
蘇念念看媽媽的表情有些凝重，想起她今天要去跟國企談合作的事，連忙問道：“媽媽，今天談得順利嗎？”
蘇敏之歎了口氣，搖搖頭：“一般。”
“他們對陸家嘴那塊地確實有興趣，覺得地段好，有開發價值。但問題是，他們的專案審批週期太長了。”
“有多長？”蘇念念問。
“光是內部立項審批就要三到六個月，再加上跟上級部門報批、資金調配……整個流程走下來，可能要一年甚至更久。”
蘇敏之揉了揉太陽穴，有些頭疼：“我等不了那麽久。那塊地空著也是空著，每年還要交各種費用，時間拖得越長，成本就越高。”
蘇念念聽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國企有國企的好處，背景深厚，資金充足，信譽有保障。但國企也有國企的毛病，體製僵化，決策緩慢，效率低下。
“那就再跟別的公司聊聊。”蘇念念說，“不是還有其他選擇嗎？”
蘇敏之點點頭：“下午去見另一家國企，希望他們的效率能高一些吧。”
蘇念念正要拎起袋子上樓，卻被蘇敏之一把拽住了。
“等等。”
蘇念念回過頭，疑惑地看著媽媽：“怎麽了？”
蘇敏之的表情有些複雜，看著女兒，歎了口氣：“念念，你是不是忘了什麽事？”
蘇念念眨眨眼睛，努力回想：“什麽事？”
“你的中考成績，今天出。”
蘇念念愣了一下。她一拍腦袋，這事她是真忘了！
這幾天她滿腦子都是進貨、賣衣服、投資海南房產的事，把中考成績這茬給忘得一幹二淨了。
“我……我真忘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蘇敏之無奈地搖搖頭，她從包裏拿出一張紙條，上麵寫著一串電話號碼。
“這是你班主任的電話，你是自己打，還是我來打？”
蘇念念看著那張紙條，猶豫了一下。
說實話，她對自己的成績還是有信心的。中考的時候她發揮得不錯，除了物理最後一道大題不太確定之外，其他科目都答得很順利。
但信心歸信心，真到了揭曉結果的時候，還是有些緊張的。
萬一……萬一考砸了呢？
她想了想，最終還是說：“媽媽，還是你去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