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發說那些話的時候,語氣輕蔑,臉上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葉懷謙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放下手裏的茶杯,目光直直地看著王德發:“我勸王總說話當心點兒,這畢竟是廣州,有些話,不是隨便能說的。”
王德發愣了一下,沒想到葉懷謙會當眾給他難堪。
他在廣州商界混了這麽多年,什麽時候被人這樣下過臉麵?而且對方還是個外來戶,一個深圳來的,居然敢在他的地盤上教訓他?
他的臉色一下子就掛不住了,陰沉下來,冷笑道:“廣州怎麽了?我在廣州這麽多年,想說什麽就說什麽,還輪不到你來教訓我。葉老弟,你是不是管得太寬了?我……”
“好了好了。”
劉慶祥一看情況不對,連忙出來打圓場。
他是商會的主席,今晚這場飯局是他組織的,要是真鬧起來,他臉上也不好看。
他壓低聲音:“王總,你喝多了吧?你可能不知道,那位蘇總雖說是上海人,但我私下裏聽別人提到過一嘴,人家可是高幹出身。”
王德發愣了一下,酒意都醒了幾分。
“她父親,可就在咱們廣東呢。”劉慶祥意味深長地看了王德發一眼,“你還是少說兩句吧,別給自己惹麻煩。”
王德發的臉色變了變。
“是我失言了。”他連忙轉換態度,舉起酒杯,朝在座的人說道,“劉主席,還有大家,都別跟我一般見識,我喝多了,說的都是醉話,當不得真。來來來,我自罰三杯,給大家賠不是。”
說完,他真的端起酒杯,一連幹了三杯白酒,動作利落,毫不含糊。
能屈能伸,這也是他在商場上立足的本事之一。
劉慶祥笑著點點頭,氣氛總算是緩和下來了,但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葉懷謙身上。
剛才關於蘇敏之的事,他也隻是偶然從一個老朋友那裏聽了一嘴,具體的情況他也並不清楚。
但是葉懷謙的反應卻像是知道些什麽。
難道……他們認識?
很多人都說葉懷謙是個兵痞子,草莽出身,隻是運氣好搭上了香港徐家這條線,纔有了今天的成就。在那些人眼裏,葉懷謙不過是個暴發戶,上不了台麵。
但劉慶祥並不這樣認為。
他跟葉懷謙打過幾次交道,知道這個人絕不簡單。劉慶祥心裏暗暗琢磨著,卻也沒有多問。
酒席繼續進行,觥籌交錯,笑語喧嘩。
葉懷謙端著茶杯,偶爾附和幾句,卻沒有再參與到談話中去。
大約過了十幾分鍾,他站起身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跟大家說:“實在不好意思,我這鼻炎越來越厲害了,得出去透個氣。大家繼續,別管我。”
“葉老弟,要不要緊?”
“不要緊,就是悶得慌,出去透透氣就好了。”
葉懷謙跟眾人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包間。
他的秘書陳偉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老闆,您這是要走了?”陳偉迎上來問道。
葉懷謙點點頭:“嗯,一會兒你進去跟劉主席他們說一聲,就說我身體不舒服,先走一步了。”
“好的,老闆。司機就在門口等著,您要直接回酒店嗎?”
“嗯。”
葉懷謙抬腳往出口的方向走去。
白天鵝賓館的裝修富麗堂皇,走廊兩側掛著精美的油畫,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走起來幾乎沒有聲音。
他剛走出幾步,就看到不遠處的走廊拐角處,有一男一女站在那裏,捱得很近,似乎在爭執什麽。
葉懷謙本來沒打算理會,但當他路過的時候,隨意地瞥了一眼,這一眼卻讓他停下了腳步。
斷斷續續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
“蘇廠長,您還是去樓上歇一歇吧。”那個男人的聲音有些急切。
“不用,你送我回去就行了。”女人的聲音有些含糊,顯然是喝了酒的緣故。
“您現在站都站不穩了,就別逞強了。我房間就在樓上,您先去躺一躺,醒醒酒。”
“我說了不用。”
葉懷謙聽著這番對話,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往前走了幾步,看得更清楚些。
女人正是蘇敏之。
此刻她的臉頰泛著紅暈,眼神有些迷離,整個人半靠在牆上,顯然是喝多了。
站在她身邊的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他一隻手扶著蘇敏之的手臂,另一隻手搭在她的腰間,姿態很是親密。
“蘇廠長,您聽我說。您現在這個狀態,坐車回去太折騰了。不如先上去休息一下,等酒醒了再走,不好嗎?”
“我說了不用。”蘇敏之有些不耐煩,“你送我回去就行了。”
“蘇廠長,我也是為您好。您看您現在,走路都走不穩,萬一……”
蘇敏之現在的狀態確實不太好。
剛纔在慶功宴上,廣州分公司的同事們盛情難卻,敬酒的人一波接一波,前麵幾杯她喝得有點急了。
廣東人喝酒講究,今晚喝的有廣東特色的玉冰燒,還有嶺南的荔枝釀,後來又開了幾瓶洋酒。幾種型別的酒摻合著喝,蘇敏之有些上頭了,腦袋暈乎乎的。
所以她提前跟尤昌平打了個招呼,讓白曉飛送她先回去。
隻是,今天的白曉飛卻有些反常。
他一直在勸她去樓上他的房間休息,讓她先躺一躺,醒醒酒。
蘇敏之雖然喝多了,但神智還算清醒,理智尚在。
去白曉飛的房間休息?
這怎麽可能?
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她一個女老闆去男秘書的房間,傳出去像什麽話?
她剛想說另開一間房,可是轉念一想,自己的證件也沒帶在身上,開不了房。
“電梯就在那邊。”白曉飛還在堅持,“我扶您過去,就一會兒的功夫。”
他說著,握住蘇敏之的手臂,想要扶她往電梯的方向走。
蘇敏之想甩開他的手,但她現在有些使不上勁。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是念唸的媽媽吧?”
蘇敏之一愣,循聲望去。
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不遠處,穿著白色襯衣,身姿挺拔,走廊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照出棱角分明的輪廓和一雙深邃的眼睛。
蘇敏之眯起眼睛,努力辨認著他的麵孔。
葉懷謙看著她茫然的表情,心裏有些感慨。
其實他們隻見過一麵,也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
但他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她。更沒想到,會是在這樣的情形。
他看了一眼蘇敏之身邊的那個男人,跟蘇敏之說:“我是瑾衡的三叔,我們見過麵的。”
他這麽一說,蘇敏之的腦子裏終於閃過一絲記憶。
“你是……葉……葉……”她努力回憶著,但酒精讓她的思維變得遲鈍,一時想不起來葉懷謙的全名。
“對,我姓葉。”葉懷謙點點頭,然後轉向白曉飛,“我認識她家裏人。這樣吧,我的車子就在門口,我送她回去。如果你不放心,可以一起來。”
白曉飛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男人,臉色有些難看。他知道自己今天有些著急了,尤昌平白天那一番話讓他失了分寸。
葉懷謙這一打斷,蘇敏之的腦子也清醒了幾分。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站直,然後對葉懷謙說:“謝謝你,不過不用這麽麻煩了。”
“麻煩你幫我打個電話,我弟弟會過來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