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裏的氣氛看似融洽，觥籌交錯間，笑語不斷。但在座的都是商場上的老手，誰心裏不跟明鏡似的？這種場麵上的客套，不過是虛與委蛇罷了。
王德發端著酒杯，目光若有若無地打量著對麵的葉懷謙，他對葉懷謙這個人，可是做過功課的。
葉懷謙最早是做海運起家的。
他為人講誠信，說到做到，從不食言。貨物交到他手裏，從來不會丟失損壞，準時準點，一次不差。價格也公道，不像有些人漫天要價，坑蒙拐騙。
就憑著這股子實誠勁兒，他很快就在業界打出了名氣。不少客戶指名要找他運貨，回頭客越來越多，生意也越做越大。
但真正讓葉懷謙飛黃騰達的，是他搭上了香港船王徐家這條線。
徐家從祖父輩就開始做航運生意，到如今已經傳承了三代。徐家的船隊規模龐大，航線遍佈全球，在香港商界的地位舉足輕重，是當之無愧的“船王”。
據說，葉懷謙跟徐家結緣，是因為一次偶然的機會。
徐家的大公子在深圳考察業務，途中遭遇了一夥劫匪。那夥人窮凶極惡，不僅搶了他的錢財，還想綁架他勒索贖金。
千鈞一發之際，正好被路過的葉懷謙出手相救。
一來二去的，兩人就成了朋友。從此，葉懷謙就跟徐家搭上了線。有了徐家的支援，他的海運生意如虎添翼。
這幾年，廣東的來料加工業務越來越多。
海外的企業把原材料運到廣東，由廣東的工廠加工成成品，然後再運回海外銷售。這種模式在廣東沿海地區遍地開花，創造了無數的就業機會和財富。
這種模式需要大量的物流支援——海外的原材料需要運進來，加工好的商品需要運出去。進進出出，都需要船來運。
葉懷謙的海運公司正好派上了用場，生意好得不得了，據說這幾年他賺了個盆滿缽滿。
但葉懷謙的野心不止於此。
他是個有遠見的人，知道海運雖然賺錢，但畢竟是“靠天吃飯”的行業，受國際形勢、油價波動、政策變化的影響太大。要想做大做強，必須多元化發展。
於是，他把目光投向了房地產市場。
深圳是全國最早進行土地拍賣的城市，房地產市場發展得如火如荼。葉懷謙看準時機，果斷出手。
他在深圳買了幾塊地，又跟一個港商聯合開發了深圳第一個高檔別墅小區。那個小區的名字叫“碧海灣”，位於深圳灣畔，麵朝大海，背靠青山，環境優美，設計新穎。
別墅一開盤就被搶購一空，那些香港的有錢人、海外歸來的華僑、還有國內的成功商人，都搶著買。
葉懷謙又賺了一大筆。
要是他的野心僅僅停在深圳也就算了。
偏偏他現在還想來廣州買地。
王德發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看著對麵那個神色淡然的年輕人，心裏暗暗盤算著。
廣州有一塊地，位置極好，那裏現在還是一片荒地，但王德發是有門路的人，知道政府正在規劃那一帶，將來要建成廣州的新中心。到時候，那塊地的價值起碼要翻十倍。
王德發已經盯上那塊地很久了，誌在必得。他已經打點好了各方關係，就等著土地拍賣的時候一舉拿下。
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葉懷謙居然也對那塊地有興趣。
王德發怎麽能甘心把到嘴的肥肉讓給別人？
“葉老弟啊，”王德發端起酒杯，笑眯眯地說，“聽說你最近的那個什麽別墅，賣得可火了。恭喜恭喜啊！”
葉懷謙淡淡地點點頭：“運氣好而已。”
“葉老弟太謙虛了。”王德發說，“你那個專案，我可是專門派人去看過的。位置好，設計好，質量也好，難怪賣得那麽火。你這眼光，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啊。”
“王總過獎了。”
“不是過獎，是實話。”王德發放下酒杯，“聽說葉老弟最近對廣州也很有興趣？打算在廣州買地？”
葉懷謙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但很快就恢複了正常。
“是有這個打算。”他說，語氣平靜，“廣州是華南的中心城市，人口眾多，房地產市場的潛力很大。我想來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機會。”
“那太好了！”王德發拍了拍巴掌，“葉老弟要是來廣州發展，那咱們就是同行了。以後還要多多合作，互相照應啊。”
“承蒙王總抬愛。”葉懷謙不冷不熱地回應。
“不過葉老弟啊，”王德發話鋒一轉，“廣州的情況跟深圳不太一樣。深圳是新城市，規矩少，好辦事。廣州可是老城市了，關係複雜，水深得很。你初來乍到，恐怕不太好摸清門路啊。”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帶著幾分威脅的意味，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
葉懷謙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但臉上的表情依然沒有任何變化。
“多謝王總提醒。”他說，語氣依舊不緊不慢，“不過我相信，隻要誠信經營、合法合規，不管在哪裏做生意，都不會有太大的問題。這年頭，講的是真本事，靠的是硬實力。其他的……”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我倒不是特別擔心。”
這話說得不卑不亢，卻又綿裏藏針。
王德發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就恢複了笑容。
劉慶祥在一旁看著，知道他們話裏話外都在打機鋒，再這麽下去恐怕要鬧得不愉快，趕緊出來打圓場。
“我覺得葉總說得對，說得對。做生意嘛，講的就是誠信二字。”他舉起酒杯，笑嗬嗬地說，“來來來，咱們喝酒喝酒，別光顧著說話，菜都涼了。今晚難得大家聚在一起，就圖個開心，別的事情以後再說嘛。”
他舉起酒杯，朝葉懷謙示意了一下。
葉懷謙拿起茶杯，以茶代酒，跟他碰了一下。
王德發的眼神閃了閃，這小子，還真是不好對付。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在座的都是生意場上的老手，最擅長的就是察言觀色、見風使舵。
剛才王德發和葉懷謙的那番交鋒，大家都看在眼裏，心知肚明。但既然劉主席出來打了圓場，大家也就識趣地不再提那個話題，轉而聊起了其他的事情。
席上有一位穿著花襯衫、戴著金手錶的男人，名叫蔡誌強，是做進出口貿易的，在座的人都叫他蔡總。
蔡總喝了幾杯酒，臉色紅潤，話也多了起來。他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跟大家說：“你們猜，咱們隔壁那個包間是誰？”
“能讓蔡總單獨拿出來說，想必也是哪位大人物吧？”旁邊有人接話道。
蔡總笑了笑，賣了個關子：“我來的時候，在走廊上正好碰到了。是光華飲料廠的人。”
“光華飲料廠？”有人一臉茫然，“沒聽說過啊。”
“哎，我要是說‘趣消化’，你們是不是就都知道了？”
“趣消化？”
“哦哦，我知道了！”杜總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就是上海的那家飲料廠吧？”
“對對對，就是他們。”蔡總點點頭。
“哎呦呦，那可不得了啊！”杜總感歎道，“你們沒看到，他們那廣告，可是鋪天蓋地的呢。電視上、報紙上，走到哪兒都能看到。我們家孩子也愛喝那個，天天纏著我買。”
“杜總，你們家哪個孩子啊？”旁邊有人不懷好意地問，“你兒子不是都上大學了嗎？還喝什麽趣消化？”
這話一出，滿座鬨笑。
“去你的！”杜總笑罵道，臉上卻沒有半點尷尬的意思。
在座的人都知道，杜總在外麵養了個小情人，還給他生了個孩子，今年才三歲。這在他們這個圈子裏根本不是什麽秘密，杜總自己也不避諱，還大操大辦了滿月酒，把那些狐朋狗友都請去了。
這些老闆們有錢了，也有了一些不好的風氣。
養情人、包小蜜，幾乎成了他們的標配。似乎不在外麵養個女人，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成功人士。
像杜總這樣的，外麵養著的小情人還給他生了個孩子，人家一點都不覺得丟人現眼，反而到處炫耀。
葉懷謙坐在一旁，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對這種風氣很是不以為然，喝了一口茶，準備找個藉口出去透透氣。
就在他剛想站起來的時候，王德發突然開口了。
“對了，那個飲料廠的老闆，是個女老闆吧？”
蔡總點點頭：“是的，姓蘇，叫蘇敏之。人家還上過電視台采訪呢，挺有名氣的。”
杜總眼睛一亮：“我也在電視上看到過她！你別說，長得還真是……嘖嘖嘖，是個大美女啊！”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容，眼神裏帶著幾分猥瑣。
一旁的秦麗聽了，不樂意了。她撅著嘴，嬌聲說道：“杜總，什麽叫大美女呀？那我算什麽？”
“你？”杜總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著說，“像你這樣的，頂多就算是小美女。人家蘇總那樣的，那才叫大美女。你跟人家比……”
葉懷謙語氣冷淡地打斷他：“杜總這樣在人家背後評頭論足的，不太好吧。”
杜總沒想到葉懷謙會這樣說，愣了一下。
王德發卻不以為然，直接開口：“有什麽不好的？一個女的，年紀輕輕的，靠什麽走到現在的，大家夥心裏不都有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