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大部分店鋪都已經關門歇業了。
但菜市場和食品店附近還是挺熱鬧的，都是趕在年三十最後采購的人們。
蘇敏之和蘇敏行把車停在路邊，走進一家國營食品商店。商店裏人不算多，但貨架上的東西琳琅滿目，各種年貨應有盡有。
“紅豆在那邊。”蘇敏行指了指角落裏的雜糧區。
兩人走過去，挑了兩斤紅豆，又拿了一袋黑芝麻、一袋白芝麻。
兩人在食品店裏慢慢逛著，把雲舒交代的東西一樣樣放進籃子裏。走到熟食區的時候，蘇敏行突然停下了腳步。
“哈爾濱紅腸。”他看著櫃台裏擺放的紅腸，對售貨員說，“同誌，給我稱兩根。”
蘇敏之有些意外：“媽準備的菜應該夠多了吧？我看廚房裏堆得滿滿當當的。”
蘇敏行接過售貨員遞來的紅腸，笑了笑說：“你嫂子愛吃這個。”
蘇敏之忍不住笑著搖搖頭：“你跟嫂子的感情可真是越來越好了。”
蘇敏行回頭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毛：“怎麽，你羨慕啊？”
蘇敏之沒有回答，隻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先去付錢。
蘇敏行也沒追問，拎著東西去櫃台結了賬。
兩人走出食品商店，外麵的冷風一下子灌進領口，蘇敏之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把圍巾往上拉了拉。
“走吧，去買鞭炮。”蘇敏行說，“對麵的小賣部應該有。”
兩人沿著街道慢慢走著，街邊的店鋪大多都貼上了春聯，門口掛著紅燈籠，年味十足。
偶爾有幾個孩子從身邊跑過，手裏拿著剛買的摔炮，邊跑邊往地上摔，劈裏啪啦的響聲在寒冷的空氣中格外清脆。
“剛才你問我羨不羨慕，”蘇敏之突然開口，“說實話，有時候確實會羨慕。但我覺得，做人不能太貪心了。”
蘇敏行放慢腳步，側頭看著妹妹。
“我現在有念念，有廠子，有你們這些家人。”蘇敏之的語氣很平靜，“這些已經足夠讓我忙得團團轉了。而且現在是廠子發展的關鍵時候，好多事情都需要我親自盯著，一刻都不能鬆懈。”
她頓了頓，又說：“念念也還小，正是需要媽媽陪伴的時候。我不想因為別的事情分心，更不願意把精力耗費在那些不確定的地方。”
蘇敏行明白妹妹的意思。
“你說得對。”蘇敏行點點頭，“每個人的選擇不一樣，隻要你自己覺得好就行。”
“不過要是哪天你改變主意了，想找個人，也別不好意思跟家裏說。”蘇敏行的語氣很認真，“你是我妹妹，不管什麽時候，我都站在你這邊。”
蘇敏之笑了笑：“知道了，大哥。”
兩人過了馬路，走進小賣部，買了些摔炮、呲花、地老鼠，還有幾盒小煙花。
“時間過得可真快啊。”蘇敏行一邊往回走一邊感慨，“去年這會兒，你還在外經貿委呢，這才一年的功夫，就成了廠長，手底下管著上百號人。”
“是啊。”蘇敏之也有些感慨，“有時候我自己都覺得不太真實，好像做夢一樣。”
“廠子裏怎麽樣？”蘇敏行問，“錢還夠用嗎？要是資金周轉不開，跟我說一聲，我給你想辦法。”
蘇敏之笑著擺擺手：“夠用夠用，你放心吧。今年廠裏的效益不錯，現在咱們家，我可是最有錢的那個。”
“那就好。”蘇敏行點點頭，“不過做生意不比在機關裏，變數多，風險也大。你要是遇到什麽困難，千萬別一個人扛著。”
“我知道。”
“反正你要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隨時給我打電話。”
蘇敏行認真地說，“就算我幫不上，還有我身邊認識的人呢。”
蘇敏之心裏一暖，點點頭說：“我知道，你放心，我不會跟你客氣的。真要是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我第一個找你。”
“這就對了。”蘇敏行笑了笑，然後話鋒一轉，“不過話說回來，在咱家，你可是開了個‘壞頭兒’。”
蘇敏之愣了一下：“哦？”
“你還不知道吧？雲湛也有南下的想法。”
蘇敏之有些驚訝，“他怎麽突然想下海了？”
“他打算做什麽？”
“去廣州那邊。”蘇敏行說，“他有個朋友在廣州，搞了個錄影廳，生意挺火的。現在還想往廣告行業發展，拍廣告片什麽的。雲湛想過去跟他一起幹。”
蘇敏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舅舅不同意吧？”她問。
“那可不。”蘇敏行歎了口氣，“舅舅覺得他現在的工作穩定，待遇也不錯，好好幹幾年就能提拔，幹嘛非要去冒那個險？”
“舅舅的擔心也不是沒道理。”蘇敏之說。
“是啊，兩個人為這事一直僵著呢。”
蘇敏之想了想，說：“不過，我看舅舅估計拗不過表弟。”
蘇敏行點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
“你們都不看好他？”蘇敏之問。
蘇敏行猶豫了一下：“倒也不是不看好，就是覺得……風險挺大的。錄影廳這行業，現在是火，但以後怎麽樣誰也說不準。”
“我倒是挺看好的。”蘇敏之說。
“哦？”蘇敏行有些意外，“為什麽？”
“現在老百姓的日子越過越好，手裏有錢了，自然就會追求更多的東西。”
蘇敏之分析道，“吃穿用度滿足了之後，精神層麵的需求就會越來越多。看電影、聽音樂、看演出，這些以後說不定都會變成日常消費。”
“表弟要是能在這個領域站穩腳跟，將來的發展空間很大。廣告行業更是朝陽產業，以後企業越來越多，都需要打廣告、做宣傳，這個市場隻會越來越大，不會萎縮。”
蘇敏行聽著妹妹的分析，“你這話要是讓雲湛聽到，他肯定高興壞了。”蘇敏行笑著說，“終於有人支援他了。”
“我隻是說我的看法，成不成的，還得看他自己的本事。”蘇敏之說，“不過我覺得，年輕人有想法、有衝勁是好事。就算失敗了，大不了從頭再來，又不是什麽丟人的事。”
“你說得對。”蘇敏行點點頭，“回頭你找機會跟雲湛聊聊，給他打打氣。”
回到家裏，蘇敏之洗了手，跟著林婉如一起到廚房裏幫忙。
雲舒正站在灶台前炸春捲，金黃色的春捲在油鍋裏翻滾著，發出滋滋的聲響，香氣四溢。
“敏之，你來教教婉如怎麽包蛋餃。”雲舒說。
蘇敏之笑著拿起一個圓勺，往裏麵刷了一層油，然後舀了一勺蛋液倒進去，在火上輕輕轉動，很快就形成了一張薄薄的蛋皮。
“你看，等蛋皮差不多凝固了，就把肉餡放進去，然後把邊兒翻過來，輕輕壓一下就行了。”蘇敏之一邊示範一邊解釋，很快就包好了一個漂亮的蛋餃。
林婉如看得直點頭：“敏之，你這手藝真是太厲害了。”
“多練練就會了。”蘇敏之把勺子遞給她，“你來試試。”
蘇峻峰也過來幫忙，他挽起袖子，問雲舒：“鯧魚和黃花魚，晚上吃哪條？我先把它收拾好。”
雲舒一邊炸春捲一邊說：“那條鯧魚也不大，一頓就能吃完。你都收拾了吧，晚上兩條都吃了。人多，一條不夠。”
“行。”蘇峻峰點點頭，拿起菜刀開始刮魚鱗。
雲庭也從客廳裏走進來，看了看灶台上的各種食材，說：“等一下那道水筍燒肉，我來做。那可是我的拿手菜，你們誰都別跟我搶。”
雲舒笑著說：“放心，沒人跟你搶。”
廚房裏熱熱鬧鬧的，大家各司其職，有條不紊地準備著年夜飯。
院子裏，蘇念念穿著厚厚的紅色棉襖，跟小舅舅蘇敏言一塊兒玩小鞭炮。
“小舅舅，那個地老鼠怎麽玩？”蘇念念指著袋子裏的地老鼠問。
“這個要點著，你離遠點兒。”
蘇敏言然後掏出打火機，點燃了引信。
地老鼠噴著火花，在地上瘋狂地旋轉起來，一會兒往這邊竄，一會兒往那邊跑。
蘇敏行抱著琪琪，站在窗戶旁邊看著院子裏的場景。
夕陽西下，天邊染上了一層橘紅色的晚霞。
院子裏的笑聲、鞭炮聲，廚房裏的鍋碗聲、說話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溫馨的除夕畫卷。
這就是年的味道，也是團圓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