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敏之看著窗外，沉默了幾秒鍾，然後緩緩開口：“昌平，可口可樂跟本市的談判基本已經定下來了。”
“啊？”尤昌平一愣，“真的定下來了？”
這個談判已經斷斷續續談了好幾年了，尤昌平一直都知道，但真正定下來的訊息，他還是頭一次聽說。
不過他知道，蘇敏之的訊息渠道很廣，而且從來不說沒把握的話。
“明年，可口可樂就會在上海建廠，地點已經選好了，就在閔行。”蘇敏之的語氣很平靜，但她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如同重磅炸彈。
公交車在一個站點停下，“吱呀”一聲開啟門，上來幾個拎著菜籃的乘客。
等車子重新啟動，蘇敏之繼續說：“昌平，你知道他們生產線的效率是怎樣的嗎？”
尤昌平茫然地搖搖頭。
蘇敏之轉過頭，直視著尤昌平的眼睛：“他們的易拉罐生產線，每分鍾可以生產1100罐。玻璃瓶的生產線，每分鍾可以生產500瓶。”
尤昌平的嘴巴慢慢張大，眼睛瞪得滾圓。這個數字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天文數字！
他們廠剛引進的那條引以為傲的日本二手生產線，一分鍾才能灌裝不到100瓶！這差距……何止是十倍！
“還有，”蘇敏之繼續陳述著殘酷的事實，“他們廠子建成後，因為北京的合資廠已經拿了可樂的獨家生產和經銷權，所以這家上海新工廠，未來主要生產的將是另外兩款產品——”
“一款檸檬味汽水雪碧，還有一款橙味汽水芬達。”
尤昌平的臉色變了。檸檬味、橙味，這不正是市場上最受歡迎的汽水口味嗎？
以可口可樂公司的實力，他們的產品質量、那精美的包裝、還有蘇廠長剛才提的“電視廣告”，哪一樣是他們這些本土小廠比得上的？
“昌平，你仔細想一下就知道。”蘇敏之繼續說，“到時候，衝擊最大的會是誰？就是我們這些本地的汽水廠。”
“人家的生產效率是我們的十倍，成本比我們低得多，質量比我們穩定，品牌更是全球性的。我們拿什麽跟人家競爭？”
公交車外，街道一如既往地繁忙。可在這輛搖晃的公交車裏，尤昌平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他這才明白，蘇廠長為什麽要冒著風險去開發營養飲品。
“與其到時候被動捱打，被市場無情淘汰，不如現在主動求變，主動找出路。”
蘇敏之看著窗外，眼神堅定，“汽水市場，我們註定競爭不過那些國際巨頭。但營養飲品，還是一片新的藍海。隻要我們產品好，抓住先機，就有機會站穩腳跟。”
“我明白了，蘇廠長。”尤昌平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點點頭，“您放心，省外市場的開拓，我一定全力以赴。”
“好。”蘇敏之拍了拍尤昌平的肩膀，“我相信你。”
“山楂泡泡”上市的第一天，並沒有像之前的桔子汽水那樣，得到市場的迅速反饋。
但這一切都在蘇敏之的意料之中。她知道，廣告效應的發酵需要時間。
第一天傍晚，天色漸暗，路燈陸續亮起。
尤昌平坐在辦公室裏，電話鈴聲響起了幾次，都是零星的補貨電話。
忽然，電話又響了。
“喂，小尤嗎？我是南京路食品店的老張啊！我跟你說，你們那個山楂泡泡，今天銷量……還真不錯！”
“是嗎？”尤昌平立刻來了精神。
“你們那個娃娃吐泡泡的海報真是好，顏色鮮豔，畫得又可愛，我把它貼在門口，吸引了好多人進店詢問。有幾個小孩子看到海報就走不動了，非要家長給買。”
尤昌平鬆了口氣。
沒過多久，新世界百貨的電話也打來了，反饋的情況都差不多。
那個老闆甚至信心滿滿地說：“小尤，你放心吧，完成之前說好的銷售額，一點問題都沒有！我看這個勢頭，說不定還能超額完成呢！”
尤昌平掛了電話，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真正的爆發，來自第三天。從早上九點開始，銷售科的電話就開始響個不停，幾乎被打爆了。
打電話來的，全是那些之前對“山楂泡泡”態度冷淡、對預付定金模式心存不滿的小賣部老闆們！
“喂！是尤科長嗎？我是武康路的老王！還有山楂泡泡的貨嗎？快！先給我來五十箱！”
“尤科長，我這邊要進貨！進那個山楂汽水！你看什麽時候能給我送過來？”
原因無他，就是那鋪天蓋地的報紙廣告，起效果了。
前天，《申城晚報》整整五個廣告版，全是“山楂泡泡”。很多市民訂了報紙，翻開一看，滿眼都是那個可愛的“泡泡娃娃”形象，還有那句醒目的“酸甜好滋味，汽水新選擇”的廣告語。
有的版麵還專門介紹了山楂能開胃消食，對身體好。
於是，從昨天下午開始，陸陸續續就有市民拿著報紙，走進附近的小賣部、食品店，開口就問：“老闆，有那個‘山楂泡泡’嗎？報紙上登的那個。”
那些進了貨的店家，自然喜笑顏開，熱情地推銷。
而那些沒進貨的小賣部老闆們，眼睜睜看著客人失望地離開，跑去別家買，心裏別提多後悔了。
這樣的情況發生了一天，到了今天早上，那些之前還在觀望的老闆們終於徹底坐不住了，紛紛拿起電話搶貨。
尤昌平忙得腳不沾地，一邊接電話記錄訂單，一邊協調車輛送貨。到了中午，他粗略一統計，光今天上午的訂單量，已經是昨天全天的三倍！
這天早晨，蘇敏之家裏也是一番忙碌景象。
“念念，把你的水壺裝上水。”蘇敏之一邊說著，一邊仔細地給女兒檢查著書包。
今天是蘇念念班裏組織秋遊爬山的日子。
“媽媽，我的遮陽帽呢？”
“在你書包側袋裏裝著呢。”蘇敏之笑著說，然後拎起書包掂了掂份量，“這個書包有些重，等一下讓你爸幫你拿著。”
這時候，門鈴響了，是方豫明準時來了。
“念念，準備好了嗎？”方豫明一進門就笑著問。
“好啦好啦！”
蘇敏之把那個分量不輕的書包遞給方豫明，又不放心地開始叮囑：“中午太陽曬的時候，念念肯定要把外套脫下來。你看著她點，幫她拿好外套，別弄丟了。”
“放心吧，我會注意的。”方豫明接過書包。
“還有，”蘇敏之又想起什麽，“爬山的時候肯定會出汗，出汗後再一吹風，最容易感冒了，讓她把帽子戴好。”
“嗯嗯，我記住了。”
“還有，你一定得跟緊了她！這孩子跑得快，又好動，你一定要看著點，千萬別讓她摔著、碰著了。山路不好走，要特別注意安全。”
蘇敏之一口氣說了一大堆。
“媽媽！你放心吧！”蘇念念背著自己的小水壺，跟蘇敏之揮了揮手，高高興興地下樓去了。
不過，蘇敏之今天也沒打算閑著。
雖說是週末，但山楂泡泡剛上市，市場反應如何，需要密切關注。而且廠裏還有那麽多事情要處理，營養飲品的研發也到了關鍵階段。
蘇敏之換了身衣服，就直接去了工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