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菜市場還帶著些許熱鬧的氣息,蘇敏之和蘇念念在水產區停下腳步。
“老闆,給我挑兩隻肥一點的白蟹。”蘇敏之說。
“好嘞!”攤主是個熱情的中年男人,麻利地用網兜撈起兩隻膏肥體壯的白蟹,稱重、裝袋,一氣嗬成。
回到家後,蘇敏之換上圍裙,開始在廚房裏忙碌起來。
蘇敏之將處理好的蟹身一分為四,在切麵上均勻地拍上一層薄薄的幹澱粉,這樣能鎖住蟹肉的鮮美。
她開啟燃氣灶,熱鍋下油,等油溫升高後,將裹了澱粉的蟹塊切麵朝下,小心地放入鍋中。
“滋啦——”一聲,油鍋裏發出悅耳的響聲。
蘇敏之用小火慢慢煎著,讓蟹塊充分定型。等到蟹塊表麵呈現出誘人的金黃色,她將蟹塊盛出備用。
接著,蘇敏之將切好的蔥段、薑片、蒜末放入鍋中爆香。然後她把煎過的蟹塊重新放入鍋中,和蔥薑蒜一起翻炒,讓調料的香味充分滲透進蟹肉裏。
蘇敏之倒入事先調好的調味汁,翻炒均勻後,加入提前泡軟的寧波年糕。
然後她加入一碗開水,蓋上鍋蓋,讓年糕和蟹塊一起燜煮。
兩三分鍾後,蘇敏之掀開鍋蓋,一股濃鬱的鮮香撲麵而來。她轉為大火,讓湯汁慢慢收濃,直到年糕表麵裹上一層油亮的醬汁。
“念念,可以準備吃飯了!”蘇敏之將做好的白蟹炒年糕裝進白瓷盤裏,端上餐桌。
“來啦!”蘇念念已經洗好手,快步走到餐桌前坐下。
餐桌上還有一道清爽的黃瓜炒蝦仁和一碗熱氣騰騰的紫菜蛋花湯。
蘇念念麵前還放著一小碗米飯。
“怎麽樣,聞起來香不香?”蘇敏之解下圍裙,笑著在女兒對麵坐下。
蘇念念已經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塊蟹鉗,放到嘴邊小心地吹了吹,然後咬了一口,鮮美的湯汁立刻在口腔裏爆開。
她一邊滿足地吸吮著,一邊豎起大拇指,含糊不清地說:“好吃!太好吃了!”
“慢點吃,小心燙著。”蘇敏之一邊提醒女兒,一邊給她夾了幾片裹滿湯汁的年糕。
蘇念念夾起年糕嚐了一口,眼睛瞬間都亮了起來:“媽媽!這個年糕完全入味了!特別鮮,軟軟糯糯的,咬下去還有蟹的鮮味,真是太好吃了!比外麵飯店做的還好吃!”
聽到女兒這毫不吝嗇的稱讚,蘇敏之心裏暖暖的。工廠裏的煩惱、競爭對手的壓力,在這一刻都顯得不那麽重要了。
她又給女兒撥了一些黃瓜炒蝦仁到碗裏:“蔬菜也要吃,這樣營養才均衡。你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可不能挑食。”
“嗯!”
吃了一會兒,蘇念念想起了下午的事,開口說:“媽媽,我們學校的合唱團要招新成員了。我同桌宋詩語挺想參加的,不過我不打算報名。”
蘇敏之點點頭,夾了一口菜:“嗯,業餘興趣這方麵,媽媽尊重你自己的選擇。你覺得不適合就不參加,沒關係的。”
她知道女兒不是一個會隨便任性的性格,她做的決定一定都是認真思考過的。
“念念,你上回說想學一門樂器,現在想好學什麽了嗎?遊泳課快結束了吧?”蘇敏之想起女兒之前的計劃。
蘇念念喝了一口紫菜蛋花湯,思考了一下說:“學大提琴吧,我覺得大提琴挺好的。”
“大提琴?”蘇敏之有些意外。
她以為女兒會選鋼琴,“媽媽看少年宮學鋼琴的小朋友最多。”
“就是因為學鋼琴的人太多了!”蘇念念認真地解釋起來。
“少年宮的鋼琴課都排不開了,週末的課程有些被排到了晚上七八點鍾。那時候天都黑了,太不方便了。”
“而且我覺得大提琴的音色也很好聽啊,有一種特別的韻味。”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說出了更深層的考慮:“如果以後有機會參加學校樂團或者其他樂團,有合奏的機會,鋼琴的競爭肯定會特別大,因為太多人學了。但是大提琴學的人相對少一些,機會可能會更多。我覺得大提琴挺適合我的。”
蘇敏之聽完女兒這番條理分明的分析,心裏滿是欣慰和驕傲。這孩子,想得可真周全。
“行,”她毫不猶豫地支援,“那媽媽這週末就去少年宮幫你問問報名,看看什麽時候可以開始上課。”
“謝謝媽媽!”
蘇敏之想起下午接女兒時看到的場景,隨口問道:“對了,你今天放學怎麽跟南南碰到一起了?你們不是不同班嗎?”
“哦,他來還我書。”蘇念念把許一南還她《射鵰英雄傳》的事情說了。
她猶豫了一下,想到媽媽跟許叔叔也是朋友,應該也瞭解一些情況,就把許一南最近遇到的家庭困惑也跟媽媽說了。
蘇敏之聽了,並不覺得意外。
她對許嘉文的性格有所瞭解,那是個很有主見、極其理性的人,絕不是會輕易吃回頭草的性格。而且,成年人夫妻之間的事情,遠比孩子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南南的意思,是不想他爸爸再婚嗎?”蘇敏之輕聲問道。
蘇念念搖了搖頭:“也不完全是這樣。許一南隻是覺得奇怪,為什麽他爸爸媽媽不能複合。”
“站在他的角度想,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和自己的親媽比,他肯定更想要自己的媽媽啊。誰都希望有一個完整的家庭,對吧?”
這句話,讓蘇敏之沉默了一會兒。她想到了方豫明的再婚。
這段時間因為新生產線和新產品的事忙得焦頭爛額,她好像還沒有真正坐下來,好好跟女兒認真聊過這個話題。
孩子雖然嘴上說沒關係,但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呢?
“那念念,”蘇敏之放下筷子,神情變得認真起來,她看著女兒的眼睛,“你爸爸再婚了,你心裏……有沒有不舒服?有什麽想法,你都可以跟媽媽講。”
蘇念念正啃著一塊蟹殼,她想了想,很坦然地搖搖頭:“真的沒有。我又不用跟他每天在一起生活。”
這個答案雖然直白,卻也讓蘇敏之鬆了口氣。
她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決定把一些話說透一些:
“念念,媽媽想跟你說,雖然爸爸媽媽已經離婚了,但如果你想跟你爸爸見麵,想讓他陪你,隨時都可以跟媽媽說。”
“媽媽可以給你爸爸打電話,讓他抽時間陪你一起出去玩,帶你去遊樂園,或者去你想去的地方。”
她繼續認真地說:“媽媽隻是想讓你明白,雖然你爸爸現在又組建了新的家庭,但他永遠都是你的爸爸,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他應該對你承擔的責任,比如陪伴你、關心你、照顧你,這些都不應該因為他再婚而減少。你有權利要求他履行作為父親的責任。”
蘇念念點點頭,隨即臉上閃過一絲狡黠:
“我明白了,媽媽。”
她立刻活學活用,“正好!下個月我們學校要組織秋遊爬山活動,老師說每個同學的家長都要一起參加。”
“爬山這種又累又辛苦的活兒,我就去找我爸吧!讓他陪我去爬山,媽媽你就在家好好休息!”
蘇敏之被女兒的話逗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伸出手指,輕輕點了一下女兒的鼻子:
“你這個小機靈鬼,還知道心疼媽媽了。行!就這麽定了,到時候讓你爸陪你去,媽媽正好可以在家休息一天。”
母女倆相視一笑,氣氛變得輕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