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參觀,蘇敏之更加用心了。
她不僅仔細觀察了生產線的每一個細節,還就裝置的維護保養、工人的操作規範、質量控製的流程等問題,向梁先生和陪同的技術主管請教。
她提問專業,態度謙遜,那份好學和專注,讓梁先生對她的好感又增加了幾分。
最後,他們還參觀了亞洲汽水廠引以為傲的配方實驗室。
雖然核心的配方資料不可能對外展示,但是整潔的環境、精密的儀器,以及研發人員嚴謹的工作態度,還是給蘇敏之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參觀結束,回到梁先生那間寬敞明亮的辦公室,三人重新落座。
梁先生親自為他們泡上了一壺上好的武夷岩茶,茶香嫋嫋。
“蘇廠長,”梁先生放下茶壺,開門見山地說,“關於那條日本生產線的事情,說實話,我們確實有處理掉的打算。不過,具體的方案,我們董事會還沒有最終確定。”
他看著蘇敏之,語氣誠懇:“但是,今天聽了蘇廠長您對內地市場的分析,我很佩服。再加上有陳生在這裏做擔保……”
他沉吟了一下,終於鬆了口:“我可以向董事會提議,優先考慮將這條生產線轉讓給蘇廠長您的工廠。”
蘇敏之激動得差點從沙發上站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梁總,太感謝您了!”
“先別急著謝我。”梁先生擺了擺手,“價格方麵,我可以盡量幫您爭取。但是,蘇廠長,這條線畢竟是二手裝置,我們沒辦法提供任何後續的保修服務。”
“而且,拆卸、運輸、安裝、除錯,這些所有的費用和風險,都需要您自己承擔。您……真的考慮清楚了嗎?”
蘇敏之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梁總,您放心,這些我都明白。隻要能有機會引進這條生產線,我相信,我們一定能克服所有的困難!”
她的眼中,充滿了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有了這條生產線,她的汽水廠,還有未來可能的營養飲料,才真正有了可以起飛的翅膀!
當蘇敏之在香港努力引進生產線的時候,上海的方家也是熱鬧得很。
沒錯,方豫明要再婚了。
這個訊息在弄堂裏傳開後,左鄰右舍都在背地裏議論紛紛。
畢竟方豫明離婚沒多久,家裏還有一個方小磊,這就又要娶媳婦了,而且對方還帶著個兒子,這日子以後怎麽過啊?
方家的客廳裏,方父和方豫晴正對著一遝厚厚的賓客名單,旁邊的茶幾上攤著各式各樣的喜糖盒子。
方父戴著老花鏡,拿著筆在紙上勾勾畫畫,嘴裏還念念有詞:“老李家得送一份,老王家也不能落下……豫晴,你舅舅家那邊的人,你記得都寫上了嗎?”
方豫晴應了一聲,手裏拿著筆,臉上的表情卻有些複雜。
她抬眼看了看坐在沙發另一頭的母親,欲言又止。
方母坐在那裏,臉色鐵青,雙手環抱在胸前,眼睛盯著窗外,整個人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
方父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發呆的方母,有些不滿地說道:“你怎麽還撂挑子了呢,還不趕緊過來幫幫我們?這麽多事情要準備,就我和豫晴兩個人忙活?”
方母冷冷地說:“你們自己忙活著吧,我沒心情。”
說完,她把頭扭向一邊,眼不見心不煩。
這門婚事,她心裏是一百個不滿意。
方豫明結婚的物件,就是周廠長介紹的那個遠房親戚,姓李,在糖廠食堂上班,做大鍋飯的。
雖說工作穩定,但方母覺得這樣的工作實在上不了台麵。更讓她心裏堵得慌的是,那女人還帶著一個兒子,今年都十歲了,比小磊還大一歲。
方母心裏想著,這結了婚,就得住家裏,本來就不寬敞的房子,一下子就要多擠進來兩個人。
那小子還是個半大小子,正是能吃能鬧的年紀。她以後還能有個清靜日子嗎?
方豫晴看著母親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媽,您就別生氣了。弟弟也不容易,小磊也需要個人照顧……”
“照顧?”方母冷哼一聲,“到時候還不知道是誰照顧誰呢?”
方父皺了皺眉,放下筆,歎了口氣:“行了行了,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婚期都定了,你還能怎麽樣?豫明都三十好幾的人了,總不能一輩子不成家吧?”
方母憋著一肚子火,一言不發。
方父又看了一眼方母,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說:“對了,周廠長前兩天找我說,豫明他們結婚後,女方帶的那個孩子,也想遷到咱們戶口本上,到時候能在靜安區上學,這邊的學校好。”
“我明天還得去街道和派出所問問,看能不能辦成這事兒?手續什麽的,也得提前準備準備。”
這話一出,方母終於忍不住了。
她霍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聲音都提高了八度:“這還不是你孫子呢,你就上趕著這麽操心!又是辦戶口,又是找學校的!你怎麽不關心關心你的親孫女呢?”
方父被噎得一時語塞,漲紅了臉:“這……這能一樣嗎?”
方母越說越激動,“豫明離了婚,念念就不是你孫女了?”
方豫晴連忙起身打圓場:“媽,爸也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他什麽意思!”方母抹了把眼角,“重男輕女的老思想!”
客廳裏的氣氛一時間降到了冰點,方父鐵青著臉不說話,方豫晴尷尬地站在中間,不知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