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半，蘇敏之準時出現在酒店的大堂。
她今天特意換上了一身更顯幹練利落的深藍色西裝套裙，將長發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臉上化了恰到好處的淡妝，整個人看起來既專業又不失女性的優雅。
陳誌華早已等候在那裏，他今天也穿得比較正式，看到蘇敏之走過來，他立刻迎上前：“蘇廠長，早。昨晚休息得還好嗎？”
“托您的福，休息得很好。”蘇敏之微笑道，“倒是您，為了我的事，這麽早就要麻煩您。”
“哪裏的話，能有機會陪蘇廠長參觀學習，是我的榮幸。”陳誌華說著，紳士地為她拉開了停在酒店門口的一輛黑色轎車的車門，“請。”
轎車平穩地駛離了繁華的尖沙咀，穿過海底隧道，朝著位於新界工業區方向駛去。一路上，陳誌華簡單地向蘇敏之介紹著汽水廠的情況。
“這家汽水廠，在香港算是比較老牌的本土飲料企業了，主要生產碳酸飲料和一些果味飲品，在本地市場占有率還不錯。”
蘇敏之認真地聽著，將這些資訊默默記在心裏。
大約半個多小時後，轎車駛入了一個規模頗大的工業園區。
與上海浦東那片還略顯荒涼的景象不同，這裏的廠房規劃整齊，道路寬闊幹淨，各種運輸車輛往來穿梭，充滿了現代工業的活力。
一位穿著白襯衫、打著領帶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候在門口。他看到陳誌華下車，立刻滿臉笑容地迎了上來：“陳生，歡迎歡迎！這位想必就是來自上海的蘇廠長了吧？幸會幸會！”
“梁總，給您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跟您提過的，蘇敏之蘇廠長。”陳誌華也笑著為兩人引薦，“蘇廠長，這位是就是汽水廠的老闆，梁先生。”
“梁總，您好，久仰大名。今天冒昧前來，給您添麻煩了。”
“哪裏哪裏，蘇廠長太客氣了！能接待來自內地的優秀企業家，是我們汽水廠的榮幸！”
梁先生也是個爽快人，他大手一揮，“走，蘇廠長，陳生，裏麵請！我們先去生產車間看看。”
在梁先生的親自帶領下，蘇敏之和陳誌華換上了幹淨的白色工作服和頭套、鞋套，才正式進入了生產車間。
踏入車間的那一刻，蘇敏之的心髒不受控製地猛跳了一下。
眼前的景象，與她那間昏暗、擁擠、充斥著機油和鐵鏽味的舊車間，簡直是雲泥之別！
這是一個極其寬敞明亮的空間，地麵是用光滑潔淨的環氧樹脂鋪設的，光可鑒人。
頭頂是明亮的日光燈管，將整個車間照得如同白晝。空氣中，沒有絲毫異味，隻有一股淡淡的的清香。
更讓她震撼的，是眼前那條正在高速運轉的幾乎完全自動化的生產線！
她看得極其仔細，每一個環節都不放過。
她注意到，他們的瓶蓋密封圈，明顯比趙立為淘來的那批“次品”還要好，材質更柔軟，彈性更足。
她還注意到，他們在灌裝環節，有一個特殊的“液氮滴注”工序，將瓶內的氧氣排出，從而延長保質期，並使瓶身更堅挺。
這些細節，都是她聞所未聞的先進工藝。
“蘇廠長對裝置很感興趣？”梁先生看她看得如此專注，笑著問道。
“是的，梁總。”蘇敏之坦誠道，“不怕您笑話，我們廠子是剛從集體所有製改製過來的，底子薄，裝置非常老舊。這次來香港，最大的心願，就是想看看真正現代化的飲料生產線，到底是什麽樣子。”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指了指旁邊另一條規模稍小、但看起來同樣整潔的生產線，問道：“梁總，那這條線是……”
梁先生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解釋道：“哦，那條是我們最早從日本引進的生產線，主要是用來生產一些果汁汽水的。不過……”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我們最近正在跟意大利那邊談一個新的合作專案，準備引進一條全新的、產能更高的多功能生產線，可以同時生產碳酸飲料、果汁和茶飲料。”
“如果那個專案談成了，這條日本線……可能就要準備淘汰處理掉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蘇敏之的心髒，再次猛地跳動了一下！
她強壓下心頭的激動，裝作不經意地問道：“淘汰？梁總，這麽好的生產線，看起來還很新啊，為什麽要淘汰呢？是效能不行了嗎？”
“效能倒是沒問題，一直保養得很好。”梁先生擺了擺手，語氣裏帶著幾分香港商人特有的精明。
“主要是產能跟不上我們現在的市場需求了。而且，這條線的功能比較單一，不能生產現在市麵上流行的那種利樂包裝。放著也是占地方，還不如處理掉，換點錢回來，也能給新生產線騰地方。”
蘇敏之立刻抓住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她看了身旁的陳誌華一眼，陳誌華對她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示意她可以繼續。
“梁總，”蘇敏之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實不相瞞，我對您這條即將淘汰的生產線，非常感興趣。不知道……梁總您有沒有考慮過，將它出售給我們內地的企業？”
梁永昌聞言，愣了一下，他想了想，說：“蘇廠長，把它拆卸、運輸到上海，再重新安裝除錯，這中間的費用，可不是一星半點啊。”
蘇敏之沒有退縮：“運輸和安裝，我相信隻要我們有誠意，辦法總比困難多。”
“梁總，這條生產線，對您來說，可能是即將淘汰的舊裝置。但對我們內地的許多工廠來說，它就是夢寐以求的先進技術。如果……如果您願意考慮將它出售給我們，我們願意拿出最大的誠意。”
梁先生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看著她那雙寫滿了渴望和決心的眼睛，心中也不由得有些動容。
他沉默了片刻，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立刻拒絕，隻是若有所思地說：“蘇廠長的心情，我能理解。這樣吧，等參觀完，我們回辦公室，再詳細聊聊這個事情？”
“好！謝謝梁總！”蘇敏之知道，自己已經成功地邁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