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敏之辦事效率一向極高，沒幾天，蘇念念就順利轉學到了徐匯區的建襄小學。
九月的晨光透過教室的玻璃窗，灑落在整齊排列的木質課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教室裏粉筆的灰塵在光束中若隱若現，孩子們稚嫩的聲音此起彼伏：“a、o、e……”嘰嘰喳喳，帶著新學期特有的熱鬧與稚氣。
可蘇念念卻沒能融入這種氛圍。她雙手托腮，烏黑明亮的大眼睛盯著黑板上的拚音與加減法，眼神卻漸漸飄遠。
小學一年級的知識，對於她而言，簡直是比小兒科還小兒科。她在心裏暗暗打了個哈欠。
這不是孩子氣的驕傲，而是一種深刻的……無聊。
更準確地說，是一種對寶貴時間的焦慮。
重活一世，她絕不是為了將生命浪費在重複這種毫無挑戰的基礎認知上。
她的意識徹底放空，心裏盤旋著的不是“1 1u003d2”，而是“她這一世的未來該怎麽規劃”。
“如果繼續這麽學下去，我豈不是要在加減法裏困三年？浪費時間。”她在心裏暗暗吐槽。
可轉念一想，若是太過聰慧，鋒芒畢露，又會不會讓蘇敏之懷疑？
小姑娘咬了咬唇，水汪汪的大眼睛轉了轉，開始認真思考：要如何不著痕跡地顯露一點聰明——既能引起重視，又不會顯得驚世駭俗？
沒錯，蘇念唸的目標，是跳級。
很快，她的“不尋常”就吸引了數學老師的注意。
小姑娘總是托著腮望窗外，眼神亮晶晶的，好像天上的白雲比黑板上的算式更有趣。
可偏偏，每次點名提問，她又能答得滴水不漏。
“方念念。”數學老師終於忍不住了，下課後把她叫到辦公室，“上課的時候，怎麽總是不認真聽講呢？”
蘇念念眨巴著大眼睛，認真地回答：“因為……因為念念都會啦。”
說完還乖乖點點頭，小辮子跟著晃啊晃，萌得像隻小兔子。
數學老師哭笑不得，又連著問了她幾道加減法。
蘇念念想都沒想，張口就來，回答得又快又準，根本沒停頓。
老師心裏微微一動，決定再考一考她，於是出了幾道二年級的題目。
誰知蘇念念連草稿都沒寫，沒兩秒就笑眯眯地報出了答案。
數學老師這下是真的吃驚了，挑了挑眉，又給她出了幾道三年級的應用題。
沒想到，蘇念念歪著小腦袋想了一會兒，然後在紙上寫下解題過程，字寫得又整齊又漂亮。
等到四年級的題目時，蘇念念心裏咯噔一下，立刻留了個心眼，開始裝模作樣。
她還不想被當作怪物。
隻見她皺著小眉頭，小嘴抿成一條線，手指頭還在桌麵上戳來戳去，裝得一臉苦思冥想。好半天才慢吞吞寫出答案，臉上還故意露出“好難哦”的表情。
數學老師覺得自己大概摸透了她的底，把她交給了語文老師。
結果更驚人。
一年級還沒教過的字，她認得，還能寫，筆畫工整得不像同齡孩子寫的。
二年級、三年級的課文，她不光能流利讀出來，還能一本正經地說出文章講了什麽道理。
小姑娘稚嫩的嗓音有些奶聲奶氣，卻說得頭頭是道。語文老師聽得都忍不住笑出來，眼神卻越發驚訝。
數學老師和語文老師激動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同樣的驚喜和不可置信。
他們建襄小學，這是又要出一個不得了的小天才了！而且還是這麽一個看起來白白軟軟、乖巧得像個糯米團子似的天才！
接到學校電話時，蘇敏之心頭不由得一緊，以為是念念在學校出了什麽事情。她匆匆趕到學校。
數學老師先開口，語氣裏帶著難掩的興奮：“蘇女士，您女兒方念唸的情況，我們經過幾次觀察和測試，認為她完全可以直接跳級到四年級。”
“跳級？”蘇敏之怔住了，秀氣的眉毛微微蹙起。
她第一反應不是欣喜，而是擔憂。
“老師，念念她還這麽小，跳級之後……學習跟不跟得上另說，我是怕她沒辦法融入那些大孩子的氛圍裏去。萬一受了委屈……”
老師顯然預料到了家長的顧慮，笑著寬慰她：“您的擔心我們完全理解。不過，念念不是我們學校第一個這樣的孩子。去年就有個小男孩，情況和念念非常像。
“他也是覺得一年級課程太簡單，測試下來發現知識儲備遠超同齡人。他現在就在四年級，我們一直有關注，適應得很好，和同學相處得也很融洽，成績更是拔尖。”
聽到有先例，而且老師說得如此肯定，蘇敏之緊繃的心絃稍稍放鬆了一些。
她沉吟片刻，蹲下身，平視著安靜站在一旁的女兒，柔聲問道：“念念，老師說的話你都聽到了嗎？你想去和四年級的哥哥姐姐們一起上課嗎？”
蘇念念抬起清澈的大眼睛，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目光鼓勵的老師，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她的小手悄悄攥住了媽媽的衣角，聲音不大卻清晰：“媽媽，我想試試。”
看到女兒自己願意，蘇敏之最終下定了決心。她站起身，對老師點了點頭：“那……就麻煩老師們多費心了。”
回家的路上，夕陽將母女倆的影子拉得很長。蘇敏之牽著女兒軟軟的小手，心裏卻不像表麵那麽平靜。她的眼神裏充滿了自責和歉意。
“念念，”她的聲音有些低啞，“都是媽媽不好……是媽媽對你關心太少了，竟然連你已經學了那麽多東西都不知道，差點耽誤了你。”
蘇念念聽到媽媽這番話，心裏猛地一酸，那股又暖又澀的情緒瞬間漲滿了小小的胸膛，酸酸脹脹的，讓她鼻子都發堵了。
她原本準備好了許多套說辭，來解釋自己為什麽會那些知識，甚至預想了媽媽可能會有的懷疑和追問。
可她萬萬沒想到，媽媽非但沒有一絲一毫的懷疑，反而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了她自己身上，在那裏深深地反省。
媽媽的手那麽溫柔，聲音裏充滿了愛和愧疚。
她伸出小胳膊，摟住了媽媽的腰，把小臉貼近媽媽的腰腹，悶悶地、帶著一點點小鼻音說：“不怪媽媽……媽媽最好啦。”
這一刻，什麽跳級，什麽天才之名，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擁有全世界最好、最信任她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