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鏡子
我母校的山頂教學樓藏著一麵四十年老鏡子……
在大學裏這些年發生了很多故事，聽身邊的朋友們也講了不少親身經曆的怪事，很多事情時隔多年已經記不太清完整的來龍去脈，一時之間也沒法全都回想起來。不過沒關係，想到哪個就講哪個，不用按順序，也不用刻意拚湊，這一章我就跟大家好好說說一件發生在我們學院裏、真實又讓人後怕的靈異事件，故事的主角，就是教學樓裏那麵邪門的老鏡子。
之前讀過卷二前幾章的朋友們，應該都知道，我有很多上學時候的朋友，交了很多兄弟，有楠哥還有香哥。下麵呢我再說一下另外一個兄弟玉哥。
玉哥是我大學同學，也是我室友，關係非常好的兄弟。他在大二那年，就是2011年的下半段，身體有一段時間不是很好，學習也不在狀態，生活上各種不順利，整個人特別鬧心，做什麽都提不起精神。為了把落下的功課補回來，也想找個安靜的地方調整狀態，他每天都去我們學院的主專業教學樓自習，而且一學就學到很晚。
我們那棟主專業教學樓，位置很特殊，建在山頂上。學校是新校區，環境看著幹淨規整，可樓裏不少裝置都是老校區搬過來的舊東西，帶著一股子說不上來的陳舊氣。尤其是四樓大廳裏，立著一麵一人多高的大鏡子，樣式老舊，邊框都磨得發舊，上麵用油漆寫著一行字，是上世紀七十年代某個單位捐贈的。那單位名稱特別長，又是老式書法字型，不湊到跟前仔細琢磨根本認不出來，冷不丁看一眼隻能看出個大概年代，我們誰也沒記住具體名字。我上學那年是2011年，這麽算下來，這麵鏡子到我們手裏，已經快四十年曆史了。
至於這座山到底什麽來曆，我們學生也說不清，有人私下裏猜以前是不是墳場，這事沒有實據，誰也不敢亂講。但有一點是大家都知道的——當年蓋樓施工的時候，鏟車上全都掛著鞭炮，時不時就放一掛。老工人都說，山上陰氣重，這麽做是為了鎮一鎮，求個平安順利。那時候我們隻當是工地的老規矩，沒往心裏去，直到後來鏡子出事，才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那天晚上，我們宿舍幾個人自習到九點多就一起回去了，隻有玉哥一個人留下，想再多學一會兒。那時候學校管理不像現在這麽嚴，沒有熄燈趕人那一說，想學多晚都可以。等到十一點多，玉哥學得累了，就走出自習室，到走廊裏放鬆十分鍾，打算緩一緩再回宿舍。
四樓大廳的燈光和自習室完全不一樣。自習室是亮堂堂的白色日光燈，大廳裏卻是昏沉沉的橙黃色燈光，照得四周影影綽綽，氣氛和屋裏完全是兩個樣子。玉哥閑著沒事，就站在鏡子前麵整理發型，年輕人多少都在意點形象，對著鏡子捋捋頭發，扯扯衣服，本來再平常不過。
可就在他盯著鏡子的時候，突然從鏡裏看到，自己身後右側兩三米的地方，有一個白影緩緩飄了過去。長頭發，身形模糊，看不清臉，就那麽安安靜靜、輕飄飄地從他後麵移過去。玉哥當場就傻了，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停了半拍。等他反應過來，猛地回頭一看，身後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他那時候還算是冷靜，沒當場癱下去，可心裏已經嚇破了膽，連自習室的燈都沒敢關，胡亂抓起書包就往樓下跑，一路狂奔回宿舍。進門的時候臉色慘白，滿頭大汗，話都說不連貫。我們宿舍幾個人當時還沒睡，看他那樣子又心疼又覺得好笑，忍不住打趣了他幾句，可玉哥是真被嚇壞了，跟我們比劃著當時的場景，聲音都發顫。我們笑歸笑，心裏也隱隱覺得，這事好像沒那麽簡單。
這事一開始隻在我們宿舍傳，後來慢慢傳到班裏，又傳到隔壁班，越傳越玄幻，不少人都聽得半信半疑。沒有鬧得全校沸沸揚揚，畢竟學校好幾萬人，動靜沒那麽大，也就是在我們學院、我們這一兩屆傳開，一屆裏好幾個班的人基本都知道了，大家晚上再去教學樓，都下意識繞開那麵鏡子。
而且玉哥遇到的事，根本不是孤例。
比我們高一屆的學長，銘哥，後來也跟我們說起過他的經曆。他也是晚上在四樓自習完，站在那麵鏡子前歇腳，看著看著，突然發現鏡子裏的自己不對勁——五官慢慢變了，變得特別陌生，根本不是他本人的臉。就好像鏡子裏站著另外一個人，正隔著鏡麵盯著他。銘哥當場嚇出一身冷汗，趕緊轉頭，再看鏡子又恢複正常，他不敢多待，抓起東西就跑了，從此再也不敢靠近那麵鏡子。
我們白天也成群結隊去看過那麵鏡子。它就闆闆正正立在那兒，安安靜靜，看起來普普通通，甚至有點無辜，好像所有怪事都和它沒關係。它出事的頻率也不高，不是誰照誰都能看見，可一旦撞上，就是一輩子忘不掉的陰影。後來還聽銘哥說，有幾個隔壁學院的學姐，晚上也在鏡子裏見過奇怪的東西，隻是我們和那些學姐不認識，也沒有聯係方式，事情都是輾轉聽說，沒法當麵求證。但即便如此，傳聞也足夠讓人心裏發毛，所有人都預設，這麵鏡子是真的邪乎。
說來也巧，這件事在我們圈子裏傳了一陣子之後，我們幾個又像往常一樣下山吃飯。我們宿捨本身就在山上，平時想吃點順口的飯菜，都得往山下宿舍樓附近走。那邊剛好新開了一家小飯店，味道不錯，價錢也實惠，我們經常去光顧，一來二去就跟老闆混熟了。
老闆年紀不大不小，當時快四十歲了，一聊才知道，他居然還是我們學校的校友，隻不過比我們大了十幾屆，早就畢業了很多年。因為常去吃飯，彼此都不拘束，那天我們坐下點菜，聊著聊著就說起了學校裏的新鮮事，自然而然就扯到了教學樓那麵鏡子的傳聞上。
我們本來也就是隨口一說，當個奇聞講給老闆聽，沒想到他聽完之後，臉色微微一變，沒有像別人那樣覺得我們是瞎編亂造，反而很認真地開口：“你們說的這事，不一定是假的，小玉看到的，也不一定是假的。當年那一批鏡子，是真挺邪乎的。”
我們一聽這話就愣住了，連忙追問他怎麽知道。老闆放下手裏的活，坐下來跟我們慢慢聊，還仔細問起了那麵鏡子的樣子：“是不是大概有兩米來高，鏡框特別大，是實木的，刷著棕色油漆？鏡子左上角是不是用油漆寫的字，一九七幾年哪哪捐贈的？”
我們當場就驚住了，連連點頭，說完全就是這個樣子，一點不差。實木鏡框、棕漆、大尺寸、左上角的油漆題字，連年代都對得上，沒想到遠在山下開飯店的老校友，居然能把鏡子的模樣說得絲毫不差。
老闆歎了口氣，跟我們說起了他當年上學時的親身經曆。
他說自己上學那會，學校還沒搬新校區，那麵鏡子就在老校區的教學樓裏，位置同樣偏僻，也是很少有人願意晚上靠近。他那時候也愛學習，經常自習到很晚，有一次路過那麵鏡子，就停下腳步照了照，想整理一下衣服再回宿舍。
結果就在鏡子裏，他清清楚楚看到，自己身後有個穿紅衣服的小女孩，大概四五歲的樣子，個子還不到一米，正安安靜靜地從樓梯那邊走過來。小女孩的模樣、衣服顏色，他都看得明明白白，甚至能看清孩子頭上簡單紮著的小辮子。
他當時隻覺得後背一涼，下意識猛地回頭，可身後空空蕩蕩，樓梯上連個人影都沒有，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那一次，也把他嚇得不輕，從那以後，他再也不敢晚上靠近那麵鏡子，畢業這麽多年，這件事一直記在心裏，沒敢忘記。他也一直記得那麵鏡子的模樣，所以我們一提起教學樓裏的老鏡子，他立刻就對上了號。
老闆還說，當年那一批鏡子是統一捐贈的，不止一個，樣式、尺寸、用料全都一模一樣，流轉到不同校區也不奇怪。隻是誰也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這些鏡子依舊不安生，還是會在深夜裏，給路過的人留下一輩子忘不掉的驚嚇。
聽老闆說完，我們幾個人都沉默了。原本還半信半疑的心思，瞬間被徹底打消，原來玉哥看到的白影、銘哥看到的陌生麵孔，都不是幻覺，也不是編造的故事，而是這麵老鏡子真的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
從那以後，我們對那麵鏡子更是敬而遠之。晚上自習再晚，也絕不靠近四樓大廳，哪怕路過，也低著頭快步走過去，不敢多看一眼。那麵鏡子依舊安安靜靜立在大廳裏，白天陽光照進來時，顯得普通又尋常，可一到夜裏，橙黃色的燈光灑在鏡麵上，就彷彿蒙上了一層看不清的迷霧，藏著無數無法解釋的東西。
沒有人知道鏡子裏為什麽會出現飄移的白影，為什麽會映出陌生的麵孔，為什麽會有紅衣小女孩的身影一閃而過。我們隻知道，那是一批有著近四十年曆史的老鏡子，從七十年代一路走來，輾轉不同校區，見過一屆又一屆的學生，也藏著一段又一段讓人脊背發涼的往事。
一晃畢業十年，當年一起熬夜自習的兄弟各奔東西，山頂的教學樓、山下的小飯店，都成了回憶裏的片段。可每次想起這件事，我還是會清晰地記得玉哥慘白的臉色、銘哥心有餘悸的講述，還有飯店老闆說起紅衣小女孩時凝重的神情。
再後來這事畢竟我們宿舍幾個人全都知道了，越聊越覺得稀奇，放假回家的時候還都跟家裏人說起過教學樓裏那麵老鏡子的怪事。等到過完一個寒假返校，玉哥跟我們說，他特意問了家裏的老人，老人說鏡子這東西放得年頭太久了就容易出問題，平時正常用倒沒什麽關係，可要是常年不用，就那麽扔在倉庫或者陰暗的角落裏塵封著，時間一長就容易招東西。我們後來一打聽才知道，那麵鏡子還真有十幾年時間一直被閑置在倉庫裏沒動過，也難怪會這麽邪性。
有些東西，科學解釋不清，時間也難以衝淡。就像那麵立在教學樓裏的老鏡子，看似普通陳舊，卻在無數個深夜，悄悄上演著讓人膽寒的一幕，成為我們校園歲月裏，一段真實又詭異的記憶。
畢業多年之後，我也曾回過一次母校，特意繞到那棟山頂上的專業教學樓。四樓大廳裏，那幾麵帶著年代痕跡的老鏡子，依舊安安靜靜地聳立在原處，鏡框依舊陳舊，字跡依舊模糊，彷彿這麽多年過去，從來沒有挪動過地方。隻是物是人非，當年一起受驚、一起議論的兄弟們早已各奔東西，隻有這些見證過無數怪事的老鏡子，還留在原地，繼續沉默地守著這座教學樓，守著一屆又一屆學生不知道的秘密。每次站在它們麵前，當年那些深夜裏的驚魂瞬間，玉哥被嚇得渾身發抖的樣子、銘哥落荒而逃的慌張、飯店老闆回憶往事時的低沉語氣，全都清清楚楚地浮現在眼前，就像昨天才剛剛發生一樣。後來我也特意問過不少留校的學弟學妹，關於這麵鏡子的傳說在學院裏依舊流傳甚廣，雖然近些年很少再有人真的撞見異常，但大家心裏都清楚，這麵鏡子承載了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往事，早已成了這棟教學樓裏心照不宣的禁忌。深夜路過之時，所有人都會下意識加快腳步，不敢停留，更不敢與鏡麵長久對視，生怕再看到什麽不該看的東西，留下一生都忘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