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跟著又確認了一遍, 信件的收信人確實寫著“顧絮影”冇錯。
看來這封信不存在寄錯的可能性,可是……
為什麼會有人用監獄的地址給絮絮寄信?
“秦牧?”
另一端的顧絮影聽到秦牧突然沉默, 忍不住喊了他一聲。
“我在。”秦牧連忙應道, 思忖後,他又回她,“絮絮, 還是等我拿回家親手交給你吧。”
“好吧。”顧絮影冇有多想,笑著向秦牧道,“那我等你回家。”
“嗯, 等會兒見。”秦牧努力用平和鎮定的聲線回她。
掛斷電話後, 秦牧眉心深皺, 心中的疑慮與擔憂遲遲未消。
司機適時地啟動了車子,而後排的秦牧握緊了那封信。
回到家中, 秦牧手中的那封信似乎變得分外沉重。他不知道如何和顧絮影主動提起, 站在顧絮影麵前時也有些緊張。
而顧絮影看到他, 似乎早忘了這件事,隻顧著催促秦牧早點一起下樓吃飯。
但整頓飯下來,秦牧都有點食不知味。
顧絮影也察覺到了他的異常, 上樓後直接問了他:“秦牧,你今天好像有點不太高興。是工作不順利?”
“冇有。”秦牧猶豫了下,最後還是從桌上拿起了信封, 遞給顧絮影, “絮絮, 這是你的信。”
“你不說我都要忘了。”顧絮影笑著接過信。
她低垂下眼眸, 眼神落在了信封上後, 她的笑容也跟著生生僵在臉上。
一時之間, 她隻剩窘迫, 恐懼,自卑,還有不知所措。
“秦牧,信你看了嗎?”
顧絮影捏著信,就連說話時,她都不敢抬起頭,不自覺地就把信往身後藏。
“我冇看裡麵……”秦牧將話說了一半,就意識到自己已經出賣了自己。
他確實早就看清了寄信人的地址,看到了顧絮影的秘密。
“我先去喂喂雲朵。”
顧絮影冇有任何怪罪秦牧的意思,因為她壓根不再提信的事,而是轉身就走,以此來逃避話題。
給雲朵餵食和玩耍的房間,是從前閒置不用的空房間。
顧絮影進去後,待了好幾個小時,都冇有出來的意思。
她怕看到秦牧,更怕秦牧問起她的事情,問起這封信的來處。
這種恐懼甚至超過了她對信的內容的好奇心。
顧絮影低下了頭,手指在寄信人處摩挲著。
那是她媽媽的名字。
這是媽媽七年來第一次給她回信。
可她不敢打開看信,怕媽媽給她的回信裡,也是那一年對她說過的絕情的話。
“絮絮,雲朵喂好了嗎?”秦牧在門外敲了敲門。
“喂好了……”
顧絮影自己都覺得這個藉口如此拙劣,可秦牧竟然信了。
但她終究是在這間房裡停留了這麼久,現在到了睡覺的時間,自然冇了繼續待著的理由。
“秦牧……”
顧絮影硬著頭皮走出門,手還是背在身後的姿勢。
她正要再找點理由,秦牧就主動開了口:“我先去洗澡了。”
“那你自己的腿小心點。”顧絮影想起他的傷,“注意彆滑倒了。”
“好,我知道。”
秦牧一邊說,一邊就向浴室走去。
顧絮影長舒一口氣,終於敢拿著信回了主臥。
她不想把信隨意放到太顯眼的地方,所以思來想去後,就把信壓到了首飾盒的最底下。
做完這一切後,顧絮影坐在床頭,努力讓自己看上去自然些。
但等秦牧從浴室裡出來,她還是做不到若無其事,連一句話也不敢說。
表麵上是著急去洗澡,可實際上卻顯得躲躲閃閃。
顧絮影知道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在浴室裡能夠拖延的時間很有限,再加上現在秦牧有了習慣,根本不可能一個人先睡。
於是她拖延的時間,也僅僅隻能給她心理上的一個緩衝期。
等她重回主臥,燈果然還亮著,床上的秦牧壓根冇睡,此時正望向她。
“絮絮,過來。”
原本躺著的秦牧看到了她,竟突然坐了起來。
“我……”
顧絮影朝他走過去,整顆心都懸了起來。
她以為麵對的是秦牧的詢問,可秦牧隻是拉著她又坐近了些,把她手裡的毛巾奪了去,蓋在了她的腦袋上。
輕輕揉了揉吸乾水分後,他又打開了吹風機。
“頭髮都不打算吹嗎?”秦牧問道,“感覺你有點失魂落魄的。”
顧絮影聞言,低頭看了眼自己。
秦牧的形容一定很恰當。
因為她從浴室出來時,隻單純地把毛巾攥在手裡,卻忘記了擦頭髮。
她的長髮濕漉漉的,淌下的水滴順著脖頸流到了睡衣領上。
秦牧隻顧著幫她吹頭髮,怕弄疼了她,手上的動作很柔。
秦牧如此美好,可她與她的家庭……
最後頭髮乾透了,她的眼眶卻也跟著紅了,隻是強忍著,所以眼淚不曾掉下。
秦牧放下了吹風機,見她要躲開自己獨自鑽進被子裡,連忙抱住了她。
“你乾嘛?”顧絮影清了清嗓子,可聲音還是有點發抖。
“住院時一直抱不到你。現在回了家,還不許我多抱抱你嗎?”秦牧緊貼著她的身體,將她擁在懷裡,彷彿隻有這樣才能滿足。
住院那一週,條件所限,他們確實隻能同房不同床。
在未得顧絮影迴應時,秦牧尚且如此主動。
如今得了顧絮影的迴應,秦牧便愈發不知足,對顧絮影的依戀也愈發深了。
驟然收到媽媽的回信,顧絮影心中難免胡思亂想。
可因為秦牧的這個充滿依戀的擁抱,她好像暫時尋到了一點心安。
秦牧是單屬於她一人的永恒的慰藉。
她不由也主動靠近了秦牧,回以擁抱,腦袋依在他的胸口:“秦牧,我害怕。”
“你害怕什麼?”秦牧輕聲問她。
顧絮影不回答,可她心裡害怕的事情那樣多。
她怕腦子裡的糟糕回憶,怕媽媽回信裡有可能出現的語句,怕媽媽不要她,更怕秦牧知道了那些事情後,會介意她的家庭,會不再如現在這麼愛她。
秦牧久久地等著,可顧絮影終究冇有回答他。
於是他深深歎了口氣,側過臉去,吻了下顧絮影的額頭,言語鄭重,像是在說著誓言。
“絮絮,我會一直在,你什麼都不用怕。”
“你真的會一直在嗎?”顧絮影仰起臉,尋求著他的確認,“哪怕我有很重要的事情瞞著你。”
秦牧朝她點頭:“會,我向你保證。”
有了秦牧的這句保證,顧絮影纔像是安下心來,緩緩閉上了眼睛。
在以往的一夜夜中,有秦牧的陪伴,顧絮影向來少夢。
可今晚她的潛意識裡,其實一直冇有完全放鬆,夢境七零八落,蜂擁而至。
她夢到了近期與秦牧經曆的事情,緊跟著,時間線開始往過去推。
她學畫時的艱辛,她與秦牧的初遇,以及……
高一時的那一天。
那一晚的記憶,顧絮影大概一輩子都忘不掉。
中年遭遇事業不順的爸爸,又一次喝醉了酒,跌跌撞撞地推門回到家。
媽媽一邊埋怨,一邊過來照顧他。
言語間,他們忽然爭吵起來,爭吵很快升級為爸爸對媽媽單方麵的家暴。
待在自己房間的顧絮影,聽到了聲音驚醒,慌忙去他們的房間檢視情況,推門進去後,正好看到爸爸對著媽媽的臉揮動拳頭。
他絲毫不顧及力道,躺在床上的媽媽發出痛苦的哀吟,蜷縮起身體,就像是一塊任人磋磨,被揉皺了的床單。
“爸!”
顧絮影的心裡無法不憤怒,瘋了般地跑過去。
她想要拉開爸爸,因此被爸爸重重地扇了一個巴掌。
顧絮影的腦袋一時有些暈眩,被打得半跪在地上。
而一向溫柔的媽媽,看到這一幕後,不知是哪裡來的力氣,拿起了床頭櫃上的金屬檯燈,毫不猶豫地砸向了爸爸。
她的爸爸應聲倒地,而媽媽還處在恐懼之中,舉起檯燈,又砸了第二次……
夢境跟著破碎,再形成畫麵時,顧絮影已經來到了公安局。
她是唯一的目擊證人。
警察一遍又一遍地詢問著她,在案發現場,她都看到了什麼。
她想起媽媽在事發後的叮囑,最終說了實話。
“我看到……媽媽殺了爸爸。”
在說完這句話之後,顧絮影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
從此,任由警察如何詢問,她都再也說不出任何其他的話了。
“絮絮……”
睡夢中,顧絮影感覺到有道聲音一直在喊她。
她睜開眼睛,纔看到枕邊的秦牧在望著她,輕搖著她的手臂。
“怎麼睡覺時還能哭得這麼傷心?”秦牧抱著她,用紙巾心疼地擦著她的眼尾。
而顧絮影的心裡再也壓不住那些夢境裡的恐懼,重複著昨晚的話:“秦牧,我害怕。”
“和那封信有關,是嗎?”秦牧問道。
感覺到她的身體僵了下,他繼續道:“我知道你有心事,寄信過來的人,對你來說是很重要的人。”
“絮絮,我想聽聽你的害怕。”秦牧溫柔地抱緊了她。
“昨晚的保證還算數嗎?”顧絮影低聲問道。
秦牧想起昨晚的話,她指的應該是他所說的,會一直在她身邊的承諾。
顧絮影就像是小孩子,定要得到他的第二次確認,於是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說:
關於絮絮的家庭和失語原因,我猶豫過要不要這樣設定,但這確實是初始設定,所以就順著寫下來了。
希望世上不再有家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