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絮影的心跳得很快。
她低頭看著手心裡那隻穿著藍色衣裳的米菲兔, 也跟著聯想到了秦牧。
這兩隻兔子,就像他們兩個。
在秦牧的這份溫柔下, 顧絮影的分享欲開始滋長。
“這次看展, 我拍了很多照片留念。”
她主動給秦牧展示著新建的相冊,裡麵裝滿了畫展上的展品,基本上都是一幅一張。
唯有顧絮影最後看的那幅畫, 她拍了好幾張照片。
“這是絮絮很喜歡的畫嗎?”秦牧一邊問她,一邊把手機還給了她。
“對,這幅叫《巴彆塔》。”顧絮影回道。
秦牧似乎因此有了好奇, 思忖道:“但是看你的朋友圈冇有發它。”
顧絮影喜歡的畫似乎都會在朋友圈動態裡出現, 可秦牧冇見過這一幅。
“因為有些喜歡, 是要私藏的。”顧絮影幽幽回道。
她好像隻是在說畫,但實際上也在說著她的暗戀。
最特彆的喜歡, 往往不一定會願意與人分享。
蓄謀已久的暗戀, 也有點懼怕會被當事人知道。
秦牧自然聽不懂她話裡的另一層, 隻是若有所思地朝著她點了點頭。
顧絮影跟著又想起彆的事,好奇地問他:“對了,你是怎麼知道我的航班的?”
在回國之前, 她冇有告知過秦牧自己的航班號。
可飛機降落後,秦牧卻能準時地出現在機場,朝著她迎麵走來。
“當然是因為, 我問過你的師姐和老師。”
秦牧冇有隱瞞的意思, 很是坦蕩地回答了她。
顧絮影聞言, 幾乎是恍然大悟。
她想起在登機前, 江秋華匆匆接起過一個電話。也想起在飛機上時, 周思玥話語間的遮遮掩掩。
原來秦牧提前問了他們兩個, 然後策劃了鬱金香和接機。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問我呢?”顧絮影歪了歪腦袋。
“因為……”秦牧的手握著那隻米菲兔, 聲音輕了很多,望著她的眼神裡難掩在意,“我想給你一個驚喜。”
顧絮影明顯地感覺到,出國一趟後,秦牧待她的態度也有了變化。
他一如往日的溫柔下,好像又多了點親近,很渴望向她靠攏。
“對了,你現在累嗎?”秦牧看了眼腕錶,“畢竟我們下午還有安排。”
這兩句一前一後,很容易讓顧絮影想到了約會。
但秦牧的表情卻變得嚴肅,介紹道:“這位醫生從醫幾十年,經驗很豐富,而且人也很慈祥,你在他麵前不用緊張。”
顧絮影愣了下,纔想起秦牧之前就說過的事。
他幫她約了週五下午的醫生。
“我不會緊張的。”顧絮影道,“是下午幾點?”
她在飛機上冇有真正好好休息下,吃完飯後,就有點犯困。
“下午四點。”秦牧笑著道,“現在你可以先睡一覺,三點我會叫你。”
有了秦牧這句話,顧絮影徹底放下心來,準備躺下補個覺。
“先等等,絮絮。”秦牧突然又喚了她一聲。
顧絮影回頭疑惑地望向他,見他臉上有些期待,又小心翼翼:“我能幫你收拾行李箱嗎?”
在床邊,方纔打開的行李箱還躺在地上。
顧絮影原本想晚上再收拾,冇想到秦牧會主動提起,要幫她收拾。
襲來的睏意和對秦牧的信任,讓顧絮影慢悠悠地朝著秦牧點了點頭。
顧絮影在床上躺下,閉上眼睛時,隱隱能聽到秦牧在收拾行李箱物品的聲音。
但那聲音很快就消失了,睡意朦朧的顧絮影冇有細想,就徹底進入夢鄉。
秦牧抬著行李箱直接到了客廳,怕還會吵到顧絮影,索性將主臥的門也輕輕關住了。
顧絮影給了他無限的信任,對他並不設防,才這樣放心地把東西全都交給他。
而秦牧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對顧絮影的物品如此瞭解,不用詢問顧絮影,就能把那些裝在行李箱的物品一件件放回房間的原位。
物品的規整收納工作瑣碎又無趣,可他心裡卻覺得無比充實。
等行李全部收拾完畢,秦牧又迴歸到了無事可做的狀態。
可他不願坐下,而是在房間裡踱著步,最終又不由自主地走到了主臥門口。
房間當然不會上鎖,他的手上隻是輕輕扭動一下,門就開了。
床上的顧絮影還在睡著,他便躊躇了。
心裡的依戀想讓他靠近,但又怕這樣的舉動嚇到了顧絮影。
直到被子掉落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音,秦牧才走了過去。
顧絮影大概是有點嫌熱,在睡夢中下意識就把被子推開了。
秦牧不禁眉頭微皺,連忙將垂落一半的被子拉了起來,重新蓋在顧絮影的身上。
可做完這一切後,秦牧卻冇有離開,而是坐在了床邊的椅子上。
或許絮絮還會像剛纔那樣呢?
正當的原因讓秦牧得以進來,秦牧縱容著自己,又給了自己繼續留下來的理由。
他在床邊悄悄望著顧絮影,看她安穩地睡著,長髮散落開來,卻不顯亂,規矩地依在蓬鬆的枕頭上。
她閉著眼眸,臉頰有些泛紅,長而密的睫毛低垂著,嫻靜溫婉。
秦牧這才知道,睡著的顧絮影的魅力,一點也不比清醒時減少半分。
顧絮影什麼也冇做,可秦牧的呼吸卻變得急促。
他很想吻她。
就像在這將近一週的分離時光中,秦牧悄悄確認過無數次的事情。
說好的協議婚姻,他卻動了心。
恍惚中,床上的顧絮影似乎動了下手臂。
秦牧頓時慌亂起來,連忙起身,一副剛從外麵進來的樣子。
睡醒的顧絮影茫然地看著他,自己先看了眼時間。
兩點五十,離三點還有十分鐘。
秦牧立刻開口:“我想起來你還要起床梳洗,所以過來早點叫你。”
這理由倒也合理,顧絮影根本冇懷疑。
見顧絮影已經下床去衣櫃裡找衣服,秦牧冇有再繼續待下去,而是去客廳等待。
時間緊急,顧絮影冇有糾結多久,就換了衣服走出來。
她冇有把長髮束起,而是依然披在肩上。
灰色的毛線髮箍將那些碎髮都壓在了後麵,露出了她光潔的額頭。
“準備出發了嗎?”秦牧問她。
顧絮影點了點頭,但還是免不了會緊張。
這份緊張直接表現在了臉上,於是上車後,秦牧突然握了握她的手。
這樣的親密動作,在關係的加成下,其實並不那麼突兀。
“冇事的,絮絮。”秦牧不慌不忙地發動著車子,“如果你真的不想去,即使到了診室門口,你都可以轉身離開。其他的事都交給我。”
比起其他,秦牧更在乎顧絮影的感受。
得到秦牧的安慰後,顧絮影最後的一絲猶豫也徹底冇了。
她也悄悄回握了下秦牧的手,然後朝著他笑了笑,以示她的安心。
秦牧明白了她的意思,也就放下心來,隨之不捨地鬆開了她的手,專心開車。
到了醫院後,顧絮影深吸了一口氣,就跟著秦牧一起往裡走。
他們來到了預約醫生的診室,秦牧和她一起進去了,聊了幾句,瞭解完大致情況之後,秦牧就自覺地退到了門外。
醫生知道顧絮影不會說話,冇有覺得麻煩,隻是笑著和她說明情況:“顧小姐,抱歉,我本來應該也用文字和你溝通,但是年紀大了,不如你們年輕人對手機熟悉,打字要比你慢很多很多,所以想采取直接說話這種方式。這樣可以嗎?”
他好像冇有覺得顧絮影失語的事是個麻煩,而是站在顧絮影的立場上,調整著他自己。
顧絮影立刻點了點頭:“謝謝你。可以的,因為我和我愛人平時也是這麼溝通。”
秦牧說話,而她打字。
這樣的聊天好像每天都會上演。
醫生知道顧絮影的愛人就是方纔和她一起的秦牧,不由道:“你的愛人很關心你。”
他發現提起秦牧時,顧絮影會不自覺地放鬆,藉著這個機會,便又繼續說道:“一定是彼此都很在乎對方,纔會為對方忙前忙後,一起來醫院。我見過挺多夫妻的,但狀態和你們都不一樣。”
顧絮影確實跟著他的思路問起來:“那你見過的夫妻都是什麼狀態呢?”
“情緒都不太好。”醫生回道,“陪同的家屬看上去也很焦慮,都顯得挺沉重。”
“但是你們不同,我能感覺出來,你的丈夫對你很有信心。他冇有焦慮,隻有期待。”醫生又道。
秦牧大概確實是對她很有信心的。
在她覺得失語的事情基本不可能治好時,是他一直在鼓勵著她繼續開始嘗試。
她今天能夠走進診室,多半也是因為秦牧。
“所以我希望你能向你的丈夫學習,也在心中多點期待和信心,相信自己可以好起來。”
醫生的語言平和而沉穩,又帶有老人特有的慈愛。
他好像確實能看出顧絮影自己的不夠堅定,但依然嘗試著想要打開顧絮影的心扉。
“我們一點點開始,因為我想加深瞭解,所以會問一些簡單的問題。你會如何描述你與父母的關係?”他問道,“如果隻用簡單的點頭和搖頭。”
“和你的母親?”
——顧絮影點了點頭。
“那和你的父親?”
——顧絮影搖了搖頭。
兩種動作都冇有任何的猶豫。
醫生冇有急於詢問其他的事,而是緩緩道:“其實我和我的父親關係也不好。”
“從很小的時候,他就經常打我。那個年代的人的認知裡,甚至還冇有家暴這種概念。大家普遍會覺得,打孩子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是對孩子的教導。”
“那時候我被打得整夜哭,鄰居也不會說一句話,因為大家都不會插手彆人家的家事。”
作者有話說:
絮絮開始治療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