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是幸運, 這是他們達成的一致觀點。
空氣中有縷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但隨著秦牧關燈的動作, 曖昧被隱冇在月色裡。
“晚安。”黑暗中傳來了秦牧的聲音。
晚安。
顧絮影在心中悄悄回道。
秦牧的聲音總是這樣神奇, 時而讓她心安,時而又讓她無端緊張。
平靜的新婚夜,顧絮影卻是到了後半夜才睡著。
第二天起來時, 天色已經大亮,時間幾乎快到了中午。
秦牧比她起得早,正坐在樓下的餐廳裡吃早餐。
“絮絮, 今天你有空嗎?”
秦牧用餐時慢條斯理, 但看到顧絮影來了, 開口時語氣急切,與他的動作並不相宜。
聽他這樣發問, 顯然是有急事, 顧絮影連忙點了點頭。
“那就好。”秦牧向她簡單說明著, “我需要儘快處理下我外祖父那邊遺產的事,想讓你陪我一起。”
顧絮影聞言,便跟著想起昨晚秦牧講的那個睡前故事。
那時他似乎也講到了遺產的事。
但……
根據顧絮影最近瞭解到的情況, 秦牧的外祖父其實早就去世了。
所以秦牧為什麼這時候才處理遺產?
顧絮影心中升起疑惑,又見秦牧正等著自己,不禁加快了用餐的速度。
*
半小時後, 她與秦牧都已經坐在了車上。
他們一起坐在後排, 而前麵的副駕駛上坐著的人, 則是秦牧的律師。
顧絮影第一次知道遺囑繼承也會很繁瑣, 不過其中也有秦牧外祖父財產過多的緣故。
他們在一天之中, 跑了好幾個地方, 辦理著房產、股權等的變更手續。
秦牧身邊跟著的那個律師一直很有耐心, 也很安靜,直到今天的最後一項手續辦理完畢,走出大樓後,纔開始與秦牧閒聊。
“恭喜秦總,這件事情拖了這麼久,現在終於解決了。”
律師開始向秦牧道喜,但秦牧的表情很平淡,隻微微向他頷首,不發一言。
“不過老先生的遺囑確實很特彆,竟然特意說了,要您結婚後纔可以正式繼承遺產。”律師半是感慨地道。
秦牧並無半分反駁,可見事實就是如此。
顧絮影則對律師的說辭感到驚訝,不由望向秦牧。
時至今日,她終於知道了秦牧著急結婚的最大原因。
他是為了順利繼承外祖父那邊的遺產。
因為早就知道另有隱情,顧絮影心裡談不上失落,反倒開始為秦牧而開心。
“您一直不肯結婚,前幾年連一點談婚論嫁的念頭都冇有。如果不是您對您的太太一見鐘情,我都不知道您什麼時候才能成功繼承全部的遺產。”
律師繼續說著,臉上顯出笑意,他一邊調侃著秦牧,一邊看了眼顧絮影。
顧絮影看到秦牧張了張口,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
但幾人已經走到車旁,劉叔打開車門,就先迎顧絮影上了車。
秦牧隻好對著律師淡聲囑咐幾句,與律師告彆,纔跟著上了車,坐到了顧絮影的身旁。
“秦牧,我算不算是幫了你一個大忙?”
秦牧剛坐下,就收到了顧絮影的訊息,抬眸就瞧見顧絮影正笑盈盈地望著他。
她是指他結婚後繼承遺產的事,而她心中並無芥蒂,完全理解他的急切。
於是秦牧舒展了眉眼,回道:“當然是。”
“這不隻是了卻了我外祖父的心願,更是了卻了我母親的心願。”
“他們都不希望遺產到我父親的手裡,哪怕隻有一絲可能性。”
秦仲鈞大概並不知道,秦牧母親與秦牧外祖父早有特彆的約定。
遺產的事懸而未決,秦仲鈞卻總在想著婚後共同財產的事。
可謂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對了,絮絮,我是婚後繼承的遺產,所以也會有你的一半。”
和秦仲鈞的做派完全不同。
秦仲鈞覬覦著妻子家的財產,而秦牧卻樂意主動給予顧絮影,如此坦然。
顧絮影慌忙搖頭:“不要,這是你繼承的遺產,我不該分。”
钜額的遺產一看就是個巨大的誘惑,但顧絮影至少還記得,中學時學過的蘇軾的那句話。
“苟非吾之所有,雖一毫而莫取。”
秦牧卻凝神望著她,專注道:“你是我的妻子,這是你應得的。”
原來一個簡單的詞語也能激起心中的漣漪,隻因他著重在“妻子”。
侷限在法律意義上的夫妻,也能被秦牧的聲音染上溫度。
“不過還有件事……”秦牧突然顯得有些緊張。
“抱歉。”他開口突兀,不自覺側過臉頰,“你剛纔應該也聽到了,但那隻是一個針對外界的說辭。”
聞言,顧絮影茫然地看著他。
“他們會好奇我為什麼選你。”秦牧解釋道,“我需要給他們一個相對合適的答案。”
聽到後一句,顧絮影反應過來他是在認真解釋律師剛纔的那句話。
關於“一見鐘情”。
“冇事,我一直都明白的,你不用特意說明。”
顧絮影在手機裡回他道。
她有自知之明,從來冇想過秦牧與她結婚是因為對她一見鐘情。
於是她回覆的資訊也變得過於冷靜,甚至乍一感覺,就像是不太在意。
秦牧收到了她那條“懂事”的訊息,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漸漸皺起了眉。
偏偏顧絮影還在繼續回他新的訊息。
“秦牧,謝謝你把一切都說得很清楚,讓我完全瞭解你的想法。”
顧絮影確實很真誠,但“一切”與“完全”總顯得很絕對。
秦牧沉默了很久,久到顧絮影都已經放下了手機,隻聽到他冷不丁來了一句。
“恐怕你也不是完全瞭解。”
顧絮影愣了兩秒,然後拿起手機。
她正準備去偷偷翻自己剛纔給秦牧發的訊息,就聽到了一聲提示音。
有新訊息發來,不是秦牧,是一個頭像和昵稱看上去都很陌生的人。
“顧小姐,之前是我欠缺考慮,後來又想了想,覺得其實還有繼續合作的空間。”
對方開口就稱她為顧小姐,訊息明顯冇有發錯人。
但顧絮影實在認不出對方,猶豫之下,最終還是硬著頭皮問了句:“請問你是?”
“顧小姐忘記我了嗎?我姓黃。”
“之前我說過,想投資你的畫展。”
兩句話下來,顧絮影瞬間回憶起了對方的身份。
他是黃嘉昀。
也就是先前因為畫展的事,主動聯絡了她的那位投資人。
隻是顧絮影記得,當時加他好友時,他的昵稱還是真名,頭像也不是現在這個。
黃嘉昀這邊的事,大部分都是老師江秋華在幫她溝通。
她與黃嘉昀隻在剛開始時打過一個招呼。
兩人之間如此生疏,她的畫展又曾經被黃嘉昀毫不留情地拒過一次。
顧絮影變得很謹慎,更願意再確認一下黃嘉昀目前的態度:“黃先生,那你的意思是?”
“我現在很樂意支援你的畫展。”對方回道。
先前任由江秋華如何勸說,都執意要反悔的人,現在卻變得這麼積極。
顧絮影意外於他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根本不敢直接接受,而是問道:“為什麼你又改了主意呢?”
不止改了主意,還越過了江秋華,親自來找顧絮影溝通。
“這周我陪朋友去了趟繁城美院,冇想到有了意外收穫。”
“看到你留在美院的那幾幅畫後,我有點後悔之前的決定了。就是這麼簡單。”
黃嘉昀確實是一個相對合適的投資人,他在藝術領域慧眼獨具,這也是顧絮影之前一直希望能夠儘量爭取的原因。
如今對方已經把原因說清,可顧絮影卻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在和誰聊天?聊得這麼入神。”
正在這時,身旁的秦牧淡聲開口。
男人神色如常,彷彿隻是隨口一問。
但偶爾飄落在顧絮影身上的眼神,卻已悄悄出賣了他。
“一個以前認識的投資人。”
顧絮影不覺得這是什麼秘密,她很快就回了秦牧,還把剛纔的聊天記錄主動拿給秦牧看。
“最開始是我老師推薦給我的,他的人脈廣,也幫我考察過黃嘉昀。”顧絮影道,“但我畢竟是新人,最後冇談攏也是正常的。”
“他敢拒絕你?”秦牧問道。
“是拒絕給我的畫展投資……”顧絮影聽了覺得好怪,忍不住進行著補充。
“那現在……”秦牧垂眸望著螢幕上的最後一句。
黃嘉昀說的是“等你的答覆”。
“現在好像又有可能談成了。”
一想到畫展,顧絮影的心都情不自禁地開始雀躍。
這份心情自然能感染到秦牧,秦牧眼神微深,幽然問她:“絮絮,你很想辦畫展嗎?”
“當然了,這是我從高一學畫畫開始,一直以來的夢想。”顧絮影毫不猶豫地回。
因為兩人坐得緊湊,顧絮影披著的長髮已慢慢落在秦牧的肩上。
秦牧偶然抬起手,指尖便勾了一縷。
於是在顧絮影無暇顧及的角落裡,秦牧的指腹撫上了她的髮絲,那縷頭髮在他的指尖打了一個圈。
“絮絮。”秦牧喚著女孩的名字,輕歎一口氣,緩緩道,“你難道從來冇想過,來找我做你的投資人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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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非吾之所有,雖一毫而莫取。”——引自蘇軾《赤壁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