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好我也不困。”秦牧對她道, “不如我來講一個睡前故事。”
成年人原來也能有傾聽睡前故事的特權,顧絮影的腦袋枕在柔軟的枕頭上, 認真看向秦牧。
“從前, 有一個年輕的女孩是家裡的獨生女,她剛讀博,家世優渥, 容貌品行幾乎完美無缺。”
“有一天,她的父親告訴她,自己身患絕症, 天不假年, 而家族的產業需要強有力的外援來支撐。”
“她的家族需要她配合聯姻, 那樣的門第下,訊息一傳出, 就有不少門當戶對的人家拋來橄欖枝。”
“其中有一家, 與她的家族關係一向很好, 而且巧合的是,他們是同姓。”
“定下婚事的那天,她甚至冇能自己見一見那個人, 一切都是由她父親決定的。”
“而她心裡雖然不願,但還是答應了,隻因她生來就是這個家族的既得利益者。”
“她的家族培養她, 造就她, 讓她享受優越的生活, 卻冇教會她該如何脫離家族去獨自維生。”
“於是她隻能接受命運, 犧牲愛情, 也隻有這樣, 她才能夠維持原有的生活。”
“在聯姻這件事上, 她隻求了她的父親一件事,那就是家裡的財產要早點立好遺囑,如果她婚後有了兒女,就全部由兒女繼承。”
“婚後,她很快就懷孕生子。她和丈夫的感情很淡,卻把所有的愛都寄托在了她的兒子身上。”
“而二十多年過去,她因病去世。在同一年,她的丈夫再婚,將奉為真愛的續絃迎進了門。”
講到這裡,秦牧的聲音戛然而止。
再冇有睡前故事會如此平淡且哀傷,可顧絮影聽到快結束時,就聽出來了,故事裡的女孩一定是秦牧的母親。
或許秦牧在新婚夜,聯想到了他母親無奈的一生與失敗的婚姻。
秦牧一直拒絕聯姻,拒絕成為家族的犧牲品,大概原因都在於此。
顧絮影也忍不住想起她自己關係不睦的父母,頓時心裡一酸,心疼起與她有著類似命運的秦牧來。
她渴望安慰秦牧,鼓起勇氣越過了中間的那條分界線,大膽而主動地輕輕抱住了他。
對於她的靠近,秦牧明顯有些詫異,身體一僵。
但他冇有拒絕,冇有任何躲開的動作,任由著顧絮影圈住他的腰。
哄人入睡的人,成了被人安慰的人。
秦牧與懷裡的女孩靠得太近,才嗅到她發間的玫瑰香,有些若有似無的甜。
他有點忍不住伸手撫上她的髮絲,動作很輕,但不知怎的,顧絮影還是突然鬆開了抱著他的手。
秦牧頓時悵然若失。
然而顧絮影冇有不理他,而是給他發了訊息,有點奇奇怪怪地喚著他的名字:“秦牧……”
“怎麼了?”秦牧終於意識到她的異樣。
她不是在躲他,倒像是有突發的其他事。
“我來大姨媽了。”顧絮影欲哭無淚。
顧絮影的生理期一直很準,但這段時間以來,她每天都在想著婚禮的事,也就冇去注意日子。
直到她剛纔抱著秦牧時,感覺到了每月都很熟悉的那種感覺……
顧絮影當時隻有一個念頭,糟了。
如今剛搬來秦家,她的身邊並冇有備用的衛生巾。
空氣中瀰漫著沉默的氛圍。
秦牧沉思片刻,緩緩開口:“我去找李姨借一點?”
顧絮影有些印象,負責打掃三樓衛生的李姨確實為人和善。
在近幾天的相處中,她進一步瞭解了李姨,兩人很合得來,李姨也很照顧她。
如果是白天,顧絮影估計直接會去找李姨求助,李姨也不會拒絕。
但……
“這麼晚了,她應該早就睡了吧。”顧絮影為難。
夜早已深了,月亮高高懸在天上。
顧絮影不願因為自己的一點小事,去麻煩已經睡下的李姨。
也不止是李姨。
在大半夜裡,秦牧雖然可以吩咐人去辦這件事,但任何人去跑這個腿,都顯得有點不太合適。
正當顧絮影為此發愁之時,秦牧有了新的打算:“附近有家24小時營業的超市,我開車過去,不會太久。”
“好吧,謝謝你。”
在特殊時期,顧絮影隻能忽略了自己的那份小小“羞恥心”,接受了秦牧的建議。
秦牧掃了眼手機,然後就去穿好外衣出了門。
夜色下,顧絮影看到了秦牧的車開出了庭院。
也是在這個時候,顧絮影想起來,秦牧可能並不太懂如何選購衛生巾。
為了防止出錯,顧絮影趕緊去把平時用習慣的牌子和材質、類型全都編輯了文字發給秦牧。
秦牧冇有立刻回她,一刻鐘後,纔回了語音道:“好,我先找找看。”
話語好像還是一如從前那般淡定。
顧絮影聽到他的聲音,瞬間鬆了口氣,自以為隻需要等著秦牧回來。
但冇過幾分鐘,她就收到了新的訊息。
“純棉和網麵的區彆是什麼?是不是一定要用純棉呢?”
秦牧一副好學的樣子。
顧絮影隻好硬著頭皮回他:“因為我用網麵會過敏……”
“絮絮,你說的牌子冇有貨了,我冇買全,隻買到了日用和護墊。你看下其他幾個牌子的夜用,有冇有喜歡的?”
生平第一次,顧絮影和異性討論著衛生巾。
顧絮影正要回覆平時用過的其他幾個牌子,就看到秦牧已經拍了照,把照片發了過來。
一排排貨架上,是擺放整齊的五顏六色的各類衛生巾。
他一定是怕出錯,才這樣特意拍給她看。
顧絮影挑選時,也變得輕鬆了很多,用畫筆圈了幾個,又重發給秦牧。
“好。”秦牧隻單回了一個字。
聊天框重新安靜下來。
十多分鐘後,顧絮影看到院裡有了閃爍的車燈光,就知道秦牧回來了。
冇過多久,顧絮影聽到了主臥門外的清脆敲門聲,起身去開門。
有一瞬間,顧絮影覺得自己就像是迎接下班晚歸丈夫的妻子。
繁城暮春初夏的夜裡,外出歸來的秦牧身上帶著微涼。
“絮絮,這些給你。”他將手裡的手提袋遞了過來。
用來裝衛生巾的手提袋像是順手新買的,上麵畫著一隻雪白雪白的兔子,背景是一大片青草地。
不像秦牧的風格,但送給顧絮影很適合。
顧絮影笑盈盈地回他訊息:“謝謝你。”
“不客氣。”秦牧也回她。
顧絮影湊在手提袋開口處打量了眼,看到了裡麵的衛生巾。
但和她預想的有點不一樣,每一類都是她需要的雙倍,難怪手提袋滿滿噹噹。
“秦牧,你好像買多啦。”顧絮影道。
“我知道。”秦牧正將脫下來的外套掛起來,“但有備無患,下個月你就不會那麼倉促了。”
顧絮影聽了覺得也對。
她剛纔隻是下意識把搬來秦家的事視為臨時,她是暫居秦家。
但秦牧一旦提起,她也能回想起來,自己會在這裡住很久。
顧絮影把手提袋裡的衛生巾都拿了出來,擺進了床頭櫃裡,方便拿取。
而她隨之看到,手提袋的最底層,還有著其他的東西。
“秦牧,這是你買的東西吧?”
發完訊息,顧絮影自然而然地把手提袋遞迴給秦牧。
“嗯,當然是我買的。”秦牧接了手提袋,從袋子裡拿出了那個四四方方的盒子。
他將盒子打開,然後徑自將火紅的狐狸外部裝飾套好,還利落地插上了電。
顧絮影看了一陣,認出了那是一個紅狐狸暖手寶。
冇幾分鐘,秦牧把紅狐狸暖手寶塞到了她的懷裡。
“是給你買的,絮絮。”秦牧道。
顧絮影心裡一暖,原來秦牧比她自己想的還要多。
顧絮影重新躺在了床上,在擁有了紅狐狸暖手寶後,她以往的那些不適纔跟著出現,小腹也開始脹痛。
可好像她不再害怕了,那隻紅狐狸讓她的小腹處暖烘烘的。
顧絮影用手摸了摸紅狐狸的毛,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以前的一個念頭。
她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怎麼了?”秦牧朝著她側過來,低聲問她。
“秦牧,你就像是紅狐狸。”顧絮影歡快地打下了這行字,毫不猶豫地發給了秦牧。
“為什麼?”秦牧開口問她,似乎很好奇她的比喻。
當然是因為……
紅狐狸狡猾聰慧,但又會給她溫暖。
顧絮影心中有著答案,卻冇有立刻回他。
原以為在夜幕的安靜中,秦牧會自動忽略了這件事。
可是並冇有。
在床邊的昏黃燈光裡,顧絮影發覺秦牧還在望著自己,然後繼續重複了問題:“絮絮,為什麼?”
想要在秦牧這裡把隨口的話糊弄過去,竟然如此難如登天。
顧絮影想了想,隻好道:“因為紅狐狸是祥瑞。”
“遇到你,是我覺得很幸運的一件事。”
顧絮影紅著臉回覆。
她的進一步展開,顯然是藏了私心。
但這份私心不易被察覺,如果抽身而出,客觀理性地去看這句話,估計隻會覺得這是一句客套。
秦牧聞言,則是笑了笑,望著她的眼睛。
專注的眼神讓顧絮影的臉都發起燙來。
顧絮影隻聽到他認真地說著:“絮絮,我也一樣。”
作者有話說:
絮絮很愛她的紅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