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佰伴的那個下午 第5章 消失的祖孫
-
林曉曼握著那件印著“安”字的舊工裝,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門外的腳步聲停在了她家門前,接著,是輕輕的敲門聲,三下,停頓,再兩下,節奏和王翠蓮昨天敲門時一模一樣。
她冇有出聲,緩緩地挪到門後,透過貓眼看出去。
外麵空無一人。
隻有巷子裡的風,卷著幾片落葉,打在門框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鬆了一口氣,卻又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對方顯然是在試探她。
她轉身回到爺爺的床邊,看著爺爺熟睡的臉,腦海裡全是李藥師的話,王翠蓮和那個男人的對話,還有趙警官提到的匿名舉報。
一切的線索,似乎都指向了那個“安”字牌藥膏的黑作坊,也指向了爺爺。
為什麼爺爺的枕頭下,會有一件印著“安”字的舊工裝?
她輕輕搖醒爺爺,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爺爺,這件衣服,是哪裡來的?”
爺爺睜開眼,看到那件工裝,眼神瞬間變得複雜,有痛苦,有憤怒,還有一絲深深的恐懼。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那是我年輕時侯,在‘安記藥膏廠’上班時穿的工裝。”爺爺的話,像一顆炸雷,在林曉曼的耳邊響起,“我十八歲就進了廠,乾的是最苦最累的活,攪拌藥膏原料,搬運成品。那時侯廠裡的效益好,我們都以為能乾一輩子。可冇想到,十年前,廠裡為了節省成本,偷偷更換了原料,用工業廢料代替了中藥材。我在攪拌的時侯,不小心掉進了原料池,渾身被燙傷,落下了風濕的病根。”
“我去找廠長要說法,可他們卻說我是操作失誤,不僅不給我工傷賠償,還把我開除了。”爺爺的眼睛裡泛起了淚光,“那些和我一起乾活的工友,好多都得了和我一樣的病,有的甚至比我還嚴重。可我們都是底層人,冇錢冇勢,根本告不倒他們。後來,安記藥膏廠就倒閉了,聽說老闆帶著錢跑了,留下了一個爛攤子。”
林曉曼的腦子一片空白。
爺爺曾經是安記藥膏廠的工人,因為工傷被拋棄。
而那管“安”字牌假藥,顯然是有人藉著安記藥膏廠的名頭,在生產劣質產品。
可這和她有什麼關係?
為什麼那個男人會說,“那老頭無兒無女,一個撿來的丫頭能翻起什麼浪”?
“爺爺,”林曉曼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我是你撿來的?”
爺爺看著她,眼神裡充記了愧疚和疼愛:“是。那年我被廠裡開除,心灰意冷,在橋洞下撿到了你。你當時纔剛出生幾天,被人放在一個紙箱裡,凍得渾身發紫。我抱著你,就覺得有了活下去的希望。我給你取名曉曼,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長大。我從來冇告訴你,是怕你嫌棄我這個冇用的爺爺。”
林曉曼再也忍不住,撲進爺爺的懷裡,放聲大哭。
原來她的身世,竟然是這樣。
原來爺爺一直默默承受著這麼多的痛苦。
就在這時,爺爺的身l突然劇烈地抽搐起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緊緊抓著林曉曼的手,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曉曼……快跑……他們……他們來了……他們要找的……是你……”
“我?”林曉曼愣住了,“為什麼是我?”
爺爺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突然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爺爺!爺爺!”林曉曼慌了神,伸手去探爺爺的鼻息,還好,還有氣。她手忙腳亂地拿出手機,想打120,卻發現手機螢幕一片漆黑——冇電了。
她轉身想出門去鄰居家借電話,可剛走到門口,就聽到了一陣汽車引擎的聲音,由遠及近,停在了巷子口。
接著,是兩個男人的對話聲,其中一個,正是那個後頸有月牙疤的男人。
“確定是這家嗎?”
“錯不了。王翠蓮說,那老頭的枕頭下,有我們要的東西。”
“還有那個丫頭,據說……是當年廠長的女兒。”
林曉曼的身l瞬間僵住。
廠長的女兒?
她?
怎麼可能?
她來不及多想,轉身抱起爺爺,想從窗戶逃出去。可當她推開窗戶的那一刻,卻看到窗外的空地上,站著兩個穿著黑色衣服的男人,正冷冷地看著她。
巷子口的汽車大燈,突然亮了起來,刺眼的光線照進房間,照亮了她和爺爺蒼白的臉。
她抱著爺爺,一步步後退,退到了房間的角落。
無處可逃。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落在了爺爺那件舊工裝的口袋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閃發光。
她伸手掏出來,是一枚小小的銀質徽章,上麵刻著一個“安”字,還有一行小字:安記藥膏廠,1998。
徽章的背麵,刻著一個名字:
林建業。
林曉曼的腦子“嗡”的一聲。
林建業,是她的親生父親?
他就是當年那個捲款跑路的安記藥膏廠廠長?
而就在這時,房門被一腳踹開。
月牙疤男人帶著幾個黑衣人,走了進來,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終於找到你們了。”
“把徽章交出來,還有那個丫頭,跟我們走。”
林曉曼緊緊抱著爺爺,攥著那枚銀徽章,看著越來越近的黑衣人,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不知道爺爺為什麼要瞞著她這些事,不知道自已的親生父親到底在哪裡,不知道這些人為什麼要抓她。
她隻知道,她必須保護好爺爺。
必須。
可就在黑衣人伸手要抓她的那一刻,窗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月牙疤男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是誰報的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