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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局主持召開的這次案情分析會很簡明扼要。他說:“距離市局要求收網的時間隻有兩天了,不,準確地說隻有……”他看了看手錶,“現在是六月二十五日上午十一點了,隻有四十一個小時了。現在你們彙報一下各自的情況。女士優先……”\\n\\n單芹說:“鄒一龍已經交代張寶林彙到雲南的錢的百分之七十又轉彙到內蒙古、山西等地。我們現已通過彙錢的銀行查到收款人,並通過當地警方查清了當地K粉的製造地,並實施了二十四小時的監控,本市販毒網絡在市局緝毒大隊的協助下,也實施了二十四小時的監控。我說完了。”\\n\\n馬局說:“雲南的同誌在這次工作中表現了高素質。下一個,寧五原。”\\n\\n我說什麼呢?我說:“具體讓詹波說,我補充。”詹波清清嗓子開始講:“具體監控的對象一共是五個,張寶林父女,米莎,張寶林公司的財務總監,還有季明宇。根據各監視點的報告,目前各監視對象冇有異常。張寶林公司資金流動正常。大隊長,我也說完了。”我說:“詹波講得很全麵,我就不說了。”\\n\\n馬局說:“索陽同誌。”\\n\\n索陽說:“這是我們經營很長時間的案子,現在就要收穫了,我認為在最後的時間裡要注意每一個細節上的完整。我就這些。”\\n\\n馬局說:“我們現在一切都要按部就班,加強資訊往來部門協調,對即將出現的突發情況要有預案,防止外逃和狗急跳牆。好,結束。對了,寧五原你留一下。”\\n\\n人都走了,我還坐在原處。這是一張八十年代的沙發,突兀的彈簧有點兒硌屁股,不過我喜歡這張破沙發,坐在上麵總會打瞌睡。馬局把一隻杯子放在我的麵前說:“人蔘茶,瞧你,很憔悴。”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很好喝,也不燙,我就全喝了。\\n\\n馬局說:“五原,我知道你心裡苦……”\\n\\n“您什麼意思?”我直率地問,“您怕我扛不住?”\\n\\n“不,不,不,不是這個意思。”馬局一連用了三個“不”,“五原,我是個人感覺,我覺得張寶林不像以往的毒梟,他好像在做另外一件事。一件與本案無關的事,他把這件事看得很重,重中之重。你說是嗎?”\\n\\n我不得不承認馬局這個老警察的直覺,這種直覺產生於經驗和智商。我無法回答他,因為連我也是直覺。不過我的直覺是要出事是要死人。\\n\\n“會出事嗎?”馬局又問。\\n\\n我點點頭。\\n\\n馬局站起來說:“五原,你要製止,不要破壞全域性,必要時提前行動。”馬局過來握住我的手,“五原,我相信你。”\\n\\n我這時有點兒想哭。\\n\\n馬局說:“好啦。五原,刑警是不流淚的。”\\n\\n我笑了說:“不好意思。那我走了……”\\n\\n“等等,”馬局叫住我說,“還有一個情況通報你一下,”馬局神色變得凝重了,他從保險櫃裡取出一份材料遞給我,“你看看……”\\n\\n這是讓我心驚肉跳的材料,上麵記載了張寶林雇索陽開車撞死苗月歌的事實,還有那張收條的借據。還有醫院的一份證明,證明索陽曾從該院麻醉科非法取得大量的杜冷丁。要是以往,看了這份材料我會激動,但此時此刻卻出奇地冷靜。\\n\\n我把看完的材料還給馬局說:“馬局,有一句話我想問……”\\n\\n馬局說:“你問吧。”\\n\\n我說:“馬局,現在給我看這份材料要說明什麼問題?”\\n\\n馬局說:“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五原,還要什麼樣的問題才能說明問題呢?”\\n\\n馬局顯得很激動,這和他一貫冷靜的處置問題的手法不一樣,這或許是前一段對索陽的問題調查不了之後的不甘心,而現在又有了新的情況帶來的興奮?問題是索陽他是個警察,難道一個警察就應當為一份不署名的舉報信而不斷地接受這種摧殘心靈的拷問嗎?我們為什麼就不能與被舉報的同誌當麵說清楚呢?乾嗎非要采取這種非正常的手段呢?索陽如此,季小南也如此,我們要求人性化對待嫌疑人和在押人員,那麼對待我們自己的同誌為什麼不能多一點兒人性呢?\\n\\n我回答馬局:“馬局,我不同意你的話。我認為這問題不能說明任何問題。理由是,這不是一份署名舉報,還有這裡舉報的問題,在冇有任何法律上認定的證據出現之前,隻能是舉報。我不知道我媽是否是張寶林雇索陽殺的,作為一個刑警我也不能就認定那張收條就是真的,再說,我曾親自幫助索陽注射過杜冷丁,那是一個身患絕症的刑事警察唯一能保持工作狀態的不是辦法的辦法。再說,在我們馬上就要收網結案的時候,我覺得這份舉報來得不合時宜。我說完了。”\\n\\n我說完感到口乾舌燥,這是我第一次鄭重其事對馬中華局長表示我的不同意見。我抓起茶幾上的礦泉水瓶一口氣把裡麵的水喝完,抹抹嘴看著馬局。他卻不看我,而是拿起瓶礦泉水像我一樣一飲而儘,還是像我一樣抹抹嘴,用一雙很能聚光的小眼睛盯著我。我們這樣看了一會兒,這一會兒顯得時間挺漫長,這一會兒其實才兩分鐘。最後馬局發話了。\\n\\n他說:“行呀,寧五原,說話一套一套的……”\\n\\n我說:“我現在是刑警大隊長了,講話要有邏輯,要以理服人……”\\n\\n“你的意思是……”馬局打斷我的話說,“我馬中華講話冇有邏輯性,是以勢壓人呀。”\\n\\n他怎麼能這樣理解呀,我解釋道:“我是在說我自己。”\\n\\n馬中華挺著胸脯睜大眼睛說:“寧五原,你不用解釋,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說得很有道理。這好比我們抓住了一個嫌疑人,在調查後發現他冇有嫌疑,我們不甘心總想讓他變成嫌疑人,於是我們就處心積慮地給他設置成為有罪的鋪墊,這種鋪墊是刑訊逼供和主觀想象。今天,公安機關都在整頓,為什麼我們還是習慣地這樣想甚至這樣做呢?說句俗話,就是把人不當人!把嫌疑人當作政績當作了自尊心當成天然罪犯,其實,我們自己這時也不是人,隻是一種形而上學的從屬或是一把過時工具。五原,你說是不是?”\\n\\n我雙手鼓掌。\\n\\n“你是拍馬屁還是諷刺我?”馬中華說。\\n\\n“馬局,我頭一次看見你這樣不自信,其實你說得真的很好,比我說得更深刻。”\\n\\n“真的?”\\n\\n“真的!”\\n\\n馬中華咧嘴樂了:“五原,這想法我醞釀了很久,要不是你今天這番話引導,我還不知要憋到哪天呢……”\\n\\n我說:“我這叫引蛇出洞。”\\n\\n馬局說:“這個成語用得好,其實,在我們大腦中有很多舊的東西,好像一條蛇盤踞在那裡,在指揮我們應對今天的新情況,我們明知道這條蛇不好,卻又不願讓它走,因為走了之後,我們不知道用什麼樣的新東西來補位,這是我們的悲哀,缺乏知識的悲哀。”\\n\\n我說:“所以現在要更新觀念,讓更有新思維新舉措的人走上關鍵崗位,使我們的工作更上一層樓。”\\n\\n“我同意。”馬局說罷不說了,突然換了一種怪怪的眼神看著我,看得我心裡有點兒發毛,我說:“馬局,我說得不對?”\\n\\n“我剛纔說同意你的說法。但是,同時我也看出你的一種傾向……”\\n\\n他又開始停頓。我冇有接他的話茬兒,我等他的下文,果然,他耐不住了說:“五原,你為什麼不問問我看出你的什麼傾向呢?”\\n\\n“那是你的看法,你說我就聽,你不說我就不聽。”\\n\\n“我不說了。”\\n\\n“那好,馬局,如果冇有彆的事,我就走了。”馬局揮揮手。我拿起手袋向門口走去,就在我拉開門時,馬局的聲音在我背後響起:“寧五原!”\\n\\n我轉身回答說:“馬局,還有什麼事?”\\n\\n他搖搖頭,抬頭說:“寧五原,你是個好警察。”\\n\\n我說:“馬局,這話你從前說過。”\\n\\n馬中華局長走過來說:“索陽的事,案件完成後,我們一起和他談,你看行不行?”\\n\\n“行。”我大聲說。\\n\\n馬局皺了眉頭說:“能不能小點兒聲?我記得你家裡好像冇有練攤兒傳統。”\\n\\n我笑道:“馬局,是你記錯了,張寶林就是在隆福寺練服裝攤兒起家的,據說,他一吆喝一條街都聽得見。”\\n\\n“我不信!”\\n\\n“好多人都這樣說。”\\n\\n“你有證據嗎?”\\n\\n“暫時冇有。”\\n\\n“那你的話暫時隻能是茶餘飯後的談資,是傳說。”\\n\\n“我同意。”\\n\\n“不行,還得畫圈呢……”我們相對而笑……笑聲很大。\\n\\n走出公安局的大門,一個女人讓我駐足側看,女人齊耳短髮,身著一身白色的牛仔服,顯得體態修長各部位都凹凸有致,這個女人很眼熟,卻一下子想不起來是誰。女人向我走來,微笑著。\\n\\n“季小南?!”我想起來了並喊出聲。\\n\\n季小南走了過來,在我麵前站住,她帶著微笑的麵孔流動著淡淡的憂鬱,融著憂鬱的微笑讓她體現出女人的成熟,我習慣的那個矯情任性的季小南好像被風吹走了。女人成熟是瞬間形成的。\\n\\n“我想請你吃飯,行嗎?”她說話還是那麼直率,卻多了一些婉轉。\\n\\n中午有不錯的太陽,陽光溫柔。在溫柔的陽光下,有一位女人請你吃飯,不能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n\\n我說:“你想請我吃什麼?”\\n\\n季小南說:“你喜歡吃什麼?”\\n\\n我脫口而出:“炸醬麪。”\\n\\n季小南說:“我知道有一家不錯,在紅橋……”\\n\\n我拉開車門說:“那就紅橋,上車。”\\n\\n我們開車去紅橋,一路上誰也冇有說話。也許我們都清楚,此刻語言該是最枯燥的東西。我那時還不知道後來要發生的事情,所以我像所有經曆過戀愛的男人一樣,在自己心儀的女人麵前張口結舌舉止笨拙。我停車時連門都忘記關了,還是站在老北京炸醬麪館外的迎賓小夥兒提醒我,我這才如夢初醒。隨著小夥計們“二位,裡頭請”的喊聲,我們落座在八仙桌的對麵,小夥計過來點菜。\\n\\n季小南問:“喝什麼茶?”\\n\\n我說:“隨便。”\\n\\n季小南說:“那就花茶。”\\n\\n小夥計喊:“花茶一壺。”\\n\\n季小南問:“是炸醬麪還是打滷麪?”\\n\\n我說:“隨便。”\\n\\n季小南說:“那就炸醬麪。對,再來一份拌白菜心,一份蒜腸,一份麻豆腐,就這樣。”\\n\\n小夥計喊:“15號桌拌白菜心蒜腸麻豆腐炸醬麪兩碗一壺花茶一共六十七塊三……”\\n\\n我說:“我來。”\\n\\n季小南說:“說好是我請。”她付錢給小夥計後說,“寧五原,你是不是昨天加班了?”\\n\\n“冇有。”\\n\\n“那你怎麼有點兒傻,隨隨便便的……”\\n\\n她在關心我。我不由得通體舒暢。這是少有的現象。我說:“領導,想起請我吃飯了。”\\n\\n“誰是領導?”\\n\\n“在我眼裡,市局看門的都是我的領導。”\\n\\n季小南一笑,露出很白的牙齒像兩排白色的珍珠。我說:“你笑得很好看,你笑時的牙也很好看。”\\n\\n“是嗎?我爸說我笑是假笑。”\\n\\n“那是他的看法,對我來說,你就是假笑也好看。”\\n\\n季小南開心一笑道:“這不是情人眼裡出西施了嗎?”\\n\\n“難道不是嗎?”\\n\\n季小南不笑了,恢複了平靜,她說:“五原,對你可能是,對我就不是了。說真的,大概我們無緣,我告訴你,我可能要辭職。”\\n\\n“為什麼?”\\n\\n季小南從錢包裡取出一張照片,指著照片上的男人說:“他是我的同學,在美國讀博士,我昨天答應他的求婚了。今天是來和你告彆的……”\\n\\n這簡直是天方夜譚,纔多長時間事情就起了這麼大的變化。\\n\\n我給自己倒了杯茶說:“季小南,我怎麼覺得你在騙我?”\\n\\n季小南也給自己倒了杯茶說:“我為什麼要騙你?你不值得我騙,因為我們從來冇有什麼許諾,我更願意我們之間還是明明白白的,這樣也許是比較好的結果。”\\n\\n她說著喝了口茶說:“這茶很香。”\\n\\n我也喝了一口,什麼味兒也冇有,就說:“我怎麼什麼味兒都冇喝出來?”\\n\\n季小南淺淺一笑說:“你太性急了,隻想著你自己對味道的標準卻忽略了不同味道的標準。你應該學習包容其他的味道。”\\n\\n“可你要走了,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走。難道那個博士就是你最終的選擇?”我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在輕輕地顫動,她的目光泛出淒苦和無奈。“你是不是在欺騙自己?”我說,“季小南,不要去勉強,世界上的味道可能有很多種,但你喜歡和你鐘愛的可能隻有一種……”我使勁地攥了攥她的手……\\n\\n“五原,你不要這樣……”她想抽出她的手,她冇有做到,她放棄了這種努力,“五原,你總有鬆開的時候,該攥的時候,你總在猶豫,像一個在各種美味佳肴前猶豫不決的孩子。五原,女人不是一道菜,隨便你品嚐和挑選……”\\n\\n“季小南,我不是這樣的……”\\n\\n“你是這樣的。五原,你的心態我是能夠感覺到的。”她說著抽出了手說,“你看,我說過,你會鬆開的。對我,你總是心不在焉。”季小南說,“對不起,五原,我去一趟衛生間。”\\n\\n季小南去衛生間了。我端起茶杯慢慢地品了一口,還是無滋無味……我心裡說,媽,這是怎麼回事兒?媽苗月歌總是在我無奈的時候出現在我的麵前。五原,我知道你一想媽就想起炸醬麪了。這裡的麵有媽做的好吃嗎?我說比不上媽做的好吃。五原,你說對了。你問問剛纔和你說話的姑娘會做炸醬麪嗎,會做,這姑娘就是你的媳婦兒,不會做就不是你的媳婦兒。兒啊,人這輩子要學會放棄,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記住媽的話。\\n\\n季小南迴來了說:“唉,麵還冇來?”\\n\\n話音剛落就聽見了:“二位,麵來了。”我說:“說曹操到曹操就到。”\\n\\n“二位,這菜碼兒都要?”季小南說都要。“好嘞。”隨著一陣清脆的碟碗的碰撞聲,十幾種菜碼兒倒進了麪碗裡。季小南說:“還要糖蒜。”\\n\\n季小南把油汪汪黑裡透紅的炸醬倒進麪碗用筷子輕輕攪拌著,我聞到了一種說不出來的香味。\\n\\n季小南說:“五原,你為什麼不吃?”\\n\\n“我在想你會不會做炸醬麪。”\\n\\n“你怎麼想起問這個問題?”\\n\\n“不許打岔,你先回答我,我再回答你。”\\n\\n季小南用筷子挑了一撮麵放進嘴裡慢慢嚼著,然後嚥了下去,再然後搖搖頭說:“我學過但冇有學會,可我最愛吃,你吃呀……”\\n\\n媽,被你言中了。她不會做炸醬麪但她會吃炸醬麪。\\n\\n“吃呀,五原,太香了……”\\n\\n我端起碗吃麪。\\n\\n季小南叫道:“等等……”\\n\\n我看著她……\\n\\n“你怎麼不放醬呀。”她說著把醬倒進我的碗裡,用筷子給我攪拌著……媽,她為什麼就不會做炸醬麪呢?\\n\\n“你嘴裡嘟囔什麼呢?”\\n\\n“你為什麼不會做炸醬麪呢?”\\n\\n“這很重要嗎?好了,可以吃了。”\\n\\n“糖蒜來了……”小夥計把一盤糖蒜放在桌上。季小南拿起一顆剝出蒜瓣問我:“吃不?”\\n\\n我搖頭說:“你還冇有回答我的問題。”\\n\\n“什麼問題?”\\n\\n我苦笑:“我問你為什麼不會做炸醬麪。”\\n\\n季小南說:“那我也問你,我為什麼要會做炸醬麪呢?”\\n\\n媽,她問為什麼要會做炸醬麪呢。媽苗月歌冇有回答,媽苗月歌是不是睡著了?\\n\\n“我不知道。”\\n\\n季小南哼了一聲:“我會吃就得了,這世界上如果你什麼都會,那彆人就不用活了。”\\n\\n我無話可說。\\n\\n我吃麪,一碗麪吃完也冇有吃出任何滋味來。這就註定我和季小南徹底無緣。我們走出麪館。我說送她回去。她卻攔住一輛出租車上車搖下車窗說:“再見,五原。”\\n\\n我什麼也冇有說。車開走了,車在我的視線裡消失了。我重重的一拳打在我的車上。媽,她為什麼不會做炸醬麪,為什麼?媽苗月歌依舊冇有出現。媽,你真睡著了嗎?\\n\\n我拉開車門,發現手機在滴滴地響,是簡訊。我打開手機看見一句話:寧五原,我會做炸醬麪。\\n\\n媽,你聽見了嗎?季小南會做炸醬麪,她會做炸醬麪……這時,我聽見了媽苗月歌的聲音:我冇聽見。噢,對了,這是簡訊,你看呀,媽……媽苗月歌說,我什麼也看不見了……\\n\\n崑崙飯店的大堂華麗雍容,咖啡廳進口處有一個用黃金鏤空的圓球,在燈光的反射下金碧輝煌。張寶林坐在咖啡廳裡抽著煙,一杯早已涼了的咖啡獨自放在桌上。張寶林是不愛喝咖啡的,但他喜歡聞咖啡的香味。現在是下午兩點,距離和蘇明遠、李八一見麵的時間還有四個半鐘頭。他提前來是在等季明宇。他約季明宇的時候,季明宇正在崑崙飯店的上海菜吃飯。他告訴張寶林兩點鐘完。現在,張寶林看見季明宇走了過來,可季明宇卻視而不見,經過咖啡廳徑直向電梯間走去。正當張寶林以為他走錯了時(因為崑崙飯店還有一個商務咖啡廳),一位女招待過來說:“您是張寶林先生?”在張寶林認可後,她給了他一張紙條說:“這是一位先生給你的。”張寶林打開紙條,上麵隻有四個阿拉伯數字——1207。張寶林看後把紙條燒了,把燃燒著的紙放進菸灰缸裡,結了賬也向電梯間走了過去……\\n\\n馬大地和李小雨在下午兩點鐘待在東四六條的家裡。兩個人正在床上喘氣,他們剛纔在床上**……儘管李小雨不是很喜歡馬大地,可一旦魚水之歡開始,體內的那點兒本能也就無法控製,而且,這回馬大地從廣州回來是送錢來的。\\n\\n“錢呢?”李小雨光著身子走到衛生間門口時掉頭問。\\n\\n馬大地懶散地說:“少不了你的,洗你的澡吧。”\\n\\n李小雨洗澡的時候,馬大地已經穿好了衣服,他坐在沙發上抽著煙聽著衛生間傳來的水聲,他不由得嘿嘿地冷笑著。他回想著認識李小雨以後的情景。他心裡是有些後悔後怕和竊喜欣喜。後悔的是這輩子就被李小雨纏上了,本想就是玩玩,這年頭兒流行和戲劇學院的女孩兒睡睡覺。後怕的是碰見了張寶林,真是北京城水深。竊喜的是張寶林居然這樣處理問題,他人財兩得,更令他欣喜的是,張寶林給了他一筆錢,讓他把電視劇拍了,還賣得不錯。這不,他在廣州賣了DVD版權一共是一百二十萬元,六萬元一集。他拿回來的全部是現金,加上發行的利潤更是相當可觀。但再一次讓他欣喜的是,在機場上他碰見了詹波,他們是小學同學。聊天中他聽詹波說正在辦一個叫張寶林的案子。他問了一句是哪個張寶林,詹波介紹了張寶林的情況,馬大地心裡直跳,為他的一個想法直跳。\\n\\n如果張寶林完了,那麼,連本帶利不都是他馬大地一個人的了。\\n\\n“你想什麼呢?”李小雨裹著浴衣出來。馬大地拿出十萬塊錢扔在沙發上說:“先用著。”\\n\\n李小雨眼睛放光,抱住馬大地說:“大地,咱們有今天,不能忘記我大伯。”\\n\\n馬大地說:“我們明天請他吃飯。”\\n\\n李小雨說:“吃阿森鮑魚。”\\n\\n馬大地說:“吃阿依鮑魚也行。”說著眼睛一亮,停在李小雨渾圓裸露的肩頭,雙手抓住浴巾下的**說,“再操練一次?”\\n\\n李小雨乜斜著眼說:“你呀,饞……”說著用嘴唇含住了馬大地的耳垂含糊地說,“大地,我愛你……”伏在李小雨身上的馬大地聽到李小雨的這句“我愛你”後,不由得一激靈,身子也鬆懈了。李小雨在下麵說:“你怎麼了?”馬大地從她身上滾了下來說:“我不行了。”其實他內心明白,李小雨這時說愛他,對他來講是一種巨大的障礙,讓他最終甩掉李小雨又增添了難度。十萬塊錢看來是不夠了。李小雨見馬大地不說話,認為他是累了,就讓他在家裡睡上一覺。她拿著錢匆匆出了門。她準備把季小南墊的錢還了,把住院費交了,剩下的錢存了。馬大地在李小雨走後也跟著出了門,他也去存錢,這麼多現金放在哪裡都不安全,還是存在銀行裡保險。\\n\\n張寶林走到1207房間門前,正要按門鈴,發現門是虛掩著的,他便推門進去。他一進去就看見季明宇站在屋子中央冷眼相向。\\n\\n張寶林笑道:“季書記,你這副樣子不像是待客,倒像是決鬥。”\\n\\n季明宇從口袋裡取出一封信扔在茶幾上說:“這是你寫的吧?”\\n\\n張寶林說:“對呀,是我寫的。”\\n\\n“那你一定記得裡麵的內容了?”\\n\\n“笑話,我寫的信我怎麼不知道裡麵的內容呢?我寫的全是好事,想必你會同意的。”張寶林說著坐在沙發上,“你能不能給我倒杯水?我有點兒渴了。”\\n\\n季明宇從冰箱裡取出一瓶礦泉水放在茶幾上說:“你的水。”\\n\\n張寶林打開瓶蓋喝了一口說:“我說的你同意嗎?”\\n\\n季明宇一聽就氣急敗壞地說:“我不同意。”\\n\\n“你為什麼不同意?你能說說理由嗎?”張寶林又喝了一口水。\\n\\n季明宇說:“張寶林,你知道你現在的處境嗎?”\\n\\n張寶林笑了:“我當然知道我現在的處境。我問你一句,季書記,你知道你現在的處境嗎?”\\n\\n“我?你居然問我?”\\n\\n“對。我問你,不行嗎,季書記?”\\n\\n“你是個什麼東西,毒品販子。”\\n\\n張寶林鼓起掌來:“說得好。毒品販子,恐怕這四個字在你心裡憋了很長時間了。現在你終於說出口了。我是毒品販子,不錯,現在這個毒品販子就在征求你對我兒子寧五原和你女兒季小南的婚事的意見。你同意嗎?”\\n\\n“我說過,我不同意。”季明宇隨手抓起菸灰缸往地下砸去,菸灰缸在厚厚的地毯上滾了滾在張寶林腳下站住了。張寶林撿起菸灰缸瞧了瞧,把菸灰缸放在茶幾上說:“甭這麼大火氣,這菸灰缸是水晶的,意大利水晶,摔壞了是要賠的,我聽說崑崙飯店的老闆是個很有背景的人,像你這樣的官在他眼中就像一隻蒼蠅。”\\n\\n“你纔是一隻蒼蠅。”\\n\\n“你說錯了,我不是蒼蠅,蒼蠅總愛在人前飛來飛去,發出嗡嗡的聲音,很討厭。準確地說,我是一隻蟑螂,不顯山不露水,雖然屢遭圍剿,但生命力之頑強,是你這種人的想象力達不到的。”\\n\\n季明宇也從冰箱裡取出一瓶礦泉水喝,他一口氣把瓶裡的水都喝完後,把礦泉水瓶扔在地上說:“張寶林,你要冇有什麼事,你可以走了,我下午還要開會。”\\n\\n張寶林說:“我的事情還冇有辦完,我當然不能走,你要是開會,你就去開,我在這裡等你,你看如何?”\\n\\n季明宇聽完張寶林的話,衝到張寶林麵前,指著他說:“張寶林,你不要欺人太甚,我季明宇這幾十年來也冇少幫你忙,你以為我是心甘情願的呀,要不是看在你替我撫養兒子的情分上,你現在早就是一把灰了。”\\n\\n張寶林撥開季明宇指著他的手指說:“你說得不錯,但有一點我告訴你,寧五原他不是你的兒子,你也不可能有這樣一個兒子。”\\n\\n“你放屁。寧五原是我的兒子。你看看。”季明宇從西服內兜裡掏出皮夾從裡麵取出一張照片。這是寧五原上公安大學時第一張穿警服的照片。“張寶林,你睜開你這雙狗眼仔細瞧瞧,你看看他的眼睛、眉毛、鼻子、嘴,你再看看我,我和他像不像?”\\n\\n張寶林拿著相片看看季明宇,又看看照片,說:“還真像。”\\n\\n季明宇長出一口粗氣說:“張寶林,你總算說了一句實話。”\\n\\n張寶林說:“那好,你也說句實話,行嗎?”\\n\\n季明宇說:“我季明宇這一輩子從不說假話。”\\n\\n張寶林突然哈哈大笑:“季明宇呀季明宇,你都死到臨頭了還嘴硬。”他笑著走近季明宇,笑著說,“你說,何豔春是不是你強姦的?你要說實話。”\\n\\n季明宇退後一步說:“你怎麼能相信這種傳言,我們是相愛的,我們是自願的,要不她怎麼會來瓜棚的……何豔春在美國,不信可以問她……”季明宇臉上的肉開始抖動,像幾個肉鈴鐺在晃動。\\n\\n張寶林還在笑著,不過這笑開始變得猙獰了,像一頭被激怒的熊,他抓住季明宇的前襟,使勁向上拎著,說:“何豔春從來就冇有去過美國,你騙得了彆人你騙不了我!”\\n\\n張寶林從兜裡掏出一把左輪手槍對準季明宇說:“我剛纔就說,你已經死到臨頭了,還騙人!”\\n\\n“張寶林,我救過你的命呀……”\\n\\n“渾蛋,你知道嗎,你強姦了我最心愛的女人呀!”\\n\\n“你等一下,寶林,為一個女人值得嗎?天下好女人有的是呀……再說都三十年了……”\\n\\n“你又在放屁。”張寶林摑了季明宇一耳光,血從季明宇嘴裡流了出來。張寶林說:“你懂什麼,我張寶林這一輩子再冇有碰見她那樣的女人了……”他又給季明宇一個耳光,“季明宇,你知道嗎,這樣的女人是一百年也找不出第二個來了,你卻糟蹋了她,還殺了她……”\\n\\n倒在地上的季明宇喊:“我冇有殺她,她是自殺的……”\\n\\n“不,是你殺的,就是你殺的,你要為這個付出代價。”\\n\\n“你說……”\\n\\n張寶林冷笑著:“我說了……”\\n\\n“你說……”\\n\\n“其實,我信上都說了,你同意就行了。”張寶林用手槍指著季明宇。\\n\\n“張寶林,你也太歹毒了,難道你不知道寧五原和季小南是親兄妹嗎?”\\n\\n“我知道。”張寶林說。\\n\\n“你禽獸不如。”\\n\\n“我說過我是一隻蟑螂。”\\n\\n“你連蟑螂都不如,你個王八蛋!”\\n\\n“你罵我?我殺了你……”張寶林把槍管塞進季明宇的嘴裡。\\n\\n“你……你……殺殺……殺呀……”\\n\\n“還行。”張寶林又開始笑,他把槍收了回來,指著坐在地上的季明宇說,“你讓我殺你,我還不殺了。我要該殺你的人殺你,還省得你的臟血汙染了我的手。起來吧。”\\n\\n緩過勁兒的季明宇說:“張寶林,除了你這種流氓能殺我,說句實話,我還真不知道誰能殺我。”\\n\\n“又吹牛。”\\n\\n“我真不是吹牛。”\\n\\n“季明宇,你記得當年我為什麼同意你讓寧五原考公安大學嗎?”\\n\\n“你看我當時是公安局局長。”\\n\\n“呸,你又想錯了。我現在告訴你,我是讓他學好本事,去抓你們這些貪官汙吏。”\\n\\n季明宇也笑了:“我兒子就是我兒子,他現在正在抓你,也許他正在樓下等著你呢。”\\n\\n張寶林也笑了,從包裡找出了張紙遞給季明宇:“你看看這是什麼。”\\n\\n季明宇看了看笑道:“你媽的得癌症了,好事。像你這樣的人世界上少一個好一天。”\\n\\n張寶林說:“你說得不錯,我不是好人,其實,我活著的目的隻有一個,就是看著我的兒子怎樣把你送到刑場。但現在有變化了,我的生命為時不多了,雖說我用最好的藥在維持,但我想也許還是扛不過你,所以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處理好我的後事,讓那些該得到懲罰的人罪有應得。”\\n\\n季明宇笑道:“我今天算是知道什麼叫作道貌岸然了。蘇明遠得罪了你,可你犯不著奸人妻女,還有李八一的老婆女兒,你也搞得人家不得安寧,你還想讓寧五原和季小南結婚……張寶林,都說虎毒不食子,你發現你女兒知道你的事後,你居然給她注射海洛因……你算是個比蠍毒比蛇狠的東西,這方麵我自愧不如。”\\n\\n張寶林說:“我做得還是比你差,我要向你學習。”\\n\\n“我向你學習……”\\n\\n張寶林突然笑起來:“我想起來了,你不覺得我們是在開會,在自我表揚和互相表揚?我都覺得無恥。”張寶林收起槍,看看錶說,“我還有事,對你的死刑緩期執行。但是,我們兒女的婚事你要抓緊,我要在臨死之前參加。”\\n\\n“你辦不到。”季明宇咬牙切齒。\\n\\n“我相信你能辦到。還有你剛纔說的那些事都是公安局掌握的?”\\n\\n“是有人直接告訴我的。”\\n\\n“誰?”\\n\\n“我不告訴你。氣死你。”\\n\\n“記住,明年此時就是你的忌日。”說著,張寶林快速掏出槍扣動了扳機,隻聽見哢嗒一聲,但冇有子彈射出,季明宇卻倒在地上了。張寶林看著地上的季明宇放聲大笑:“王八蛋,冇有子彈。”見季明宇冇有動靜就把茶幾上的半瓶礦泉水倒在季明宇的臉上,季明宇醒了,張寶林拉他起來,一股臭味從季明宇身上彌散,張寶林捏著鼻子笑,“傻逼,你這樣的,在解放前,一準是叛徒。”他掏出一遝錢放在茶幾上說,“一會兒讓服務生買套衣服。從這裡出去你還是個人五人六的乾部呢。記住我的話:你的死刑是緩期執行,時間我定。”\\n\\n張寶林走了。\\n\\n季明宇看看茶幾上的錢,又伸手摸了一下濕乎乎的屁股,又把手放在鼻下聞聞,他全身開始抽搐,繼而放聲大哭,很傷心。\\n\\n季明宇哭的時候,我開車來到醫院,是蘇鈴打電話讓我送李八一和蘇明遠去崑崙飯店的。在等他們出來的時候,詹波打來電話說:“張寶林在崑崙飯店1207房間待了三個小時,現已查清在1207房間裡的另一個人是季明宇。”\\n\\n我說:“繼續監視。”我看看手錶,下午六點了,距離行動隻有三十五個小時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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