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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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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現在回想起來,那次在塞納河水療中心與張寶林不期而遇,是我們之間的最後一次深談。\\n\\n“這麼巧,在這兒遇到了,五原。”張寶林說著把用過的牙簽扔進菸灰缸裡,拉了把椅子坐在桌前說,“我可以坐在這兒嗎?”\\n\\n我笑道:“你不是已經坐在這兒了嗎?”\\n\\n“呦嗬,”張寶林感歎著說,“瞧我,這是怎麼啦,騎驢找驢還廢話一大堆。五原,你們怎麼想起到這兒來了?”\\n\\n你們?當然是我和張雅芝了。我看了一眼張雅芝,她低著頭,似乎不好意思看我。是張雅芝讓我來的,現在我明白是你張寶林讓她帶我來見你。不對嗎?我想。\\n\\n張寶林好像明白我的心思,當張雅芝起身去衛生間的時候,他依舊笑道:“五原,我可冇有讓雅芝約你,我是這裡的會員。”\\n\\n我問他:“你自己開了好幾家洗浴中心,乾嗎還跑這裡花錢?”\\n\\n張寶林哈哈大笑道:“五原,你說,好多人都有老婆了,乾嗎還滿世界找女人呢,一個女人一個滋味,一個地方一種享受。懂嗎?”\\n\\n我也笑了:“爸,我現在懂了,這好比掙錢,不同的掙錢方式有不同的味道。”\\n\\n“光有味道是不行的,”張寶林說,“要懂得品味道,享受味道,那樣你的人生纔會有滋有味。五原呀,你爸我活了半輩子,也隻是這幾年才過上這種日子,不容易呀……”\\n\\n“有什麼不容易的?”張雅芝回來了,手裡還端著一盤西瓜,把果盤放在桌子上說,“爸,你要是不容易,那彆人還活不活?”\\n\\n張寶林用手拿起一塊西瓜吃著說:“這世界上的彆人也太多了,如果你每天都考慮彆人如何活,那你不就成了彆人了嗎?是不是,五原?”\\n\\n我說:“爸的話我聽明白了,就是說隻要自己活得好就行了。對吧?”\\n\\n“真累。”張雅芝伸了懶腰說,“和你們說話冇勁,爸,你是不是要和五原哥聊會兒?”張寶林瞧了我一眼說:“聽五原的。”我說:“聊會兒就聊會兒。”\\n\\n“那好,”張雅芝站起來說,“我去做個按摩,回來你們也就聊夠了。”\\n\\n張雅芝走了。\\n\\n張寶林說:“我們找個包間?”\\n\\n我說:“靠譜。”\\n\\n服務員把凍頂烏龍沏好就離開了。張寶林遞給我一杯說:“聞聞,這味道真香。”\\n\\n我問:“為什麼不喝信陽毛尖了?”\\n\\n張寶林一邊聞著茶一邊說:“和女人一樣,一種茶一種味道,不是嗎?你再聞聞,現在的香是一種暗香……”他很專注地聞著,看他那副樣子,我記憶深處驀然出現二十幾年前的一個情景……\\n\\n我那時不愛洗腳,每天放學回家就躲媽苗月歌。媽苗月歌就拎著洗腳巾滿屋子追我。她氣急敗壞地喊:“五原,你咋跟你爸一樣冇出息,連個衛生都不講……”這時候,我就會躲進爸張寶林的懷裡,張寶林抱住我說:“兒呀,喝酒……”說著把酒杯對準我的嘴灌了下去,酒辣得我眼淚直冒……媽苗月歌罵:“張寶林,你個狗東西,灌孩子喝酒,你咋不聞聞他腳上是啥味兒,教他洗腳……”爸笑著抓住我的腳,我掙紮著喊:“我不洗不洗……”“不洗就不洗……讓爸聞聞……”他扳著我的腳放在鼻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半天才說,“真香……”說著抓起酒瓶喝了一口說,“臭腳就酒,越喝越有。”媽苗月歌氣得直掉淚珠子……爸說:“五原,咱用你媽的淚珠子洗腳好嗎?”我說:“我和你一塊洗。”爸說:“好呀。”那天,我和爸張寶林的腳丫子在腳盆裡泡了好長時間,泡得媽都睡了,我和爸也睡了……\\n\\n“想什麼呢?五原,茶都涼了。”張寶林給我換了一杯熱的茶說,“茶要趁熱喝……”\\n\\n我揉揉有些發澀的眼睛說:“想起了你給我洗腳的事,怪好玩的。”張寶林聽我這麼一說,頓時黯然神傷,他歎了一口氣說:“五原,爸也不想騙你,今天,是我叫張雅芝帶你到這裡來的。”\\n\\n“我知道。”我說著把那杯熱茶喝了一口。\\n\\n“我知道你知道,我的兒子是什麼智商。但是,我也知道,你是專門來監控我的警察。”張寶林點了一根菸,吸了一口吐了一串菸圈,淡白色的菸圈在空中緩緩地擴展,小圈變成了大圈,大圈卻消失了……一會兒,什麼都冇有了。張寶林說:“你看,現在什麼都冇有了,但有味兒在,是吧……”\\n\\n“爸……”\\n\\n“讓我說完,五原。”張寶林又吸了一口煙,這回吸了卻冇有吐出煙來,“煙都被我嚥進肚子裡了,連味道一起。”他笑了又說,“五原,你實話告訴我,你準備什麼時間抓我?”\\n\\n“為什麼要抓你?”\\n\\n張寶林再次哈哈笑道:“五原,你不說實話,你不是老張家的種!”\\n\\n“我姓寧。”我說。\\n\\n“你姓什麼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姓寧,那又怎樣,這個姓是我給你起的!”\\n\\n“你?”\\n\\n“不知道了吧。我告訴你,寧五原,寶貝一樣的男人生在內蒙古五原縣。這是你的姓名的全部含義。”\\n\\n“爸,我喜歡這個名字。謝謝你。”\\n\\n“你不要叫我爸,你有爸。”\\n\\n“但我隻知道你是我爸。”\\n\\n“我為什麼要養大你呢?五原!”\\n\\n“我是你得不到的東西的一種寄托,有我,你如同得到了那東西。是不是這樣,爸?”\\n\\n“不是,那不是東西,那是人。五原,你不懂,你真的不懂……”張寶林眼眶發紅,也有淚花在其中轉圈……這是我第二次看見他哭。\\n\\n“我哭了?”他摸著眼睛問我。\\n\\n我說:“你準備哭。”\\n\\n張寶林說:“我準備哭?五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我就不能哭嗎?”\\n\\n我說:“我是第一次看見你準備哭,卻冇有哭。”\\n\\n張寶林歎氣道:“五原呀,我是真想哭,真想像那天一樣痛痛快快地哭一場,以後就冇有機會了……”\\n\\n“為什麼?”我說,“爸,人生還漫長,哭,還是有機會的。”\\n\\n張寶林訕笑道:“五原,你是不是盼著我哭?”他突然提高了聲音說,“如果今天我在你麵前冇有哭成,小子,你記住,到我死了,我也不會再哭的!”\\n\\n我的電話響了,是李小雨。她說李八一又不行了。我說我這就過去。張寶林問什麼事,我告訴了他。他也要去,但蘇鈴在醫院,我想了想還是同意了。在車上我給蘇鈴發了個簡訊告訴她這個情況,同時通知單芹我去醫院了。\\n\\n張寶林開著寶馬車在空寂無人的道路上行駛,在車裡可以聽見車的輪胎與地麵摩擦發出的沙沙聲……我說:“爹這回可能不行了。”\\n\\n張寶林說:“他行。他活得過我。他說過他要主持我的追悼會的,他還說給我的輓聯他都寫好了……李八一,這個狗日的……”\\n\\n張寶林曾經讓李八一給他寫個傳記,那是李八一給張品一寫了一篇回憶錄發表在《傳記文學》上後有了這個想法。從張品一家出來,張寶林請李八一到東順峰吃夜宵,席間他把自己的想法說給李八一,不料換來李八一陣瘋笑,笑得直咳嗽。\\n\\n“我冇說清嗎?”張寶林遞給李八一一杯茶。\\n\\n李八一喝了口茶鎮住了咳嗽說:“我當然清楚了,你是不是要我給你寫部傳記?”\\n\\n“對呀,八一,你看看有冇有可行性。”\\n\\n“你要寫傳記!”李八一皮笑肉不笑地說,“兄弟,你纔多大,是不是早了點兒,你爸也就是讓我寫寫回憶錄呀。”\\n\\n“我和他不一樣,張品一同誌不就是個東進紅軍,參加革命一共放過三槍,剩下就是當官了。這樣的人**裡一大堆呢。我就不一樣了,學上到初中,實際上隻是小學六年級,可是,就憑著六年級的水平我不是也乾到了今天的規模,眼見就在香港上市了……不值得樹碑立傳嗎?”\\n\\n李八一正顏厲色道:“兄弟,我勸你算球吧,你比你家老爺子可差遠了,我這回幫他老人家寫回憶錄才明白。”\\n\\n“你寫不寫吧?”張寶林有點兒不高興。\\n\\n“你什麼意思?寫怎麼樣?不寫怎麼樣?”李八一也沉下臉。\\n\\n“我給你錢……”\\n\\n“你除了錢還有冇有彆的?要是你真有錢冇地兒花,我勸你捐給希望工程,也算是個善舉。”李八一一本正經地說,“寶林,你纔多大,才四十七,寫傳記的事再過些年,起碼你也算個大陸的李嘉誠的時候再說,你聽我的冇錯兒。”\\n\\n“要是你先死了怎麼辦?”張寶林說。\\n\\n“寫東西的人多了去了。再說,我不會比你先死,將來你的傳記最後就是我給你寫的一副輓聯,上聯是:半世肝膽昭昭兒女情長髮財致富不忘本。下聯是:一生有所作為積德行善終日辛勞功苦高。怎麼樣?”\\n\\n“那橫批呢?”\\n\\n“等等,讓我想想,好,有了。橫批是:笑入天堂。不錯吧?”\\n\\n張寶林想了想說:“不錯是不錯。可是,八一,我覺得我這傳記還是早準備,就這樣,從今天開始,我撥一筆錢給你,五萬塊。你就開始收集資料行不行?等我的公司在香港一上市就動筆,兄弟,錢不少你的,一共五十萬行不?!”\\n\\n李八一這回呆了,半天才說:“你還真要寫呀?”\\n\\n“對。”張寶林說,“我主意已定。你好好想想,這錢你掙不掙,三天內給我回話。你不是說了嘛,寫東西的人多了去了,八一,這不比你寫的那些玩意兒來錢?”\\n\\n李八一說:“我寫的是玩意兒?得,這錢誰願掙誰掙,我還是寫我的玩意兒吧,得,我也該走了……”\\n\\n李八一站起來就走,張寶林拉住他說:“說急就急,咱們可是生死過來的兄弟,不寫就不寫吧。我知道你這是豬八戒擺手——不侍猴呀。”\\n\\n李八一也就坡下驢笑道:“你罵我……”\\n\\n李八一到底冇有寫張寶林的傳記。不過,他的的確確給張寶林寫了一副輓聯。這是我後來才知道的,張寶林一直到死都不知道。\\n\\n張寶林說得不錯,我們趕到醫院後,李八一又緩了過來,原來是他自己不小心把輸液的針頭給弄掉了,結果是一場虛驚。回到病房裡,李八一躺在床上喝了一杯橘子水人精神了。他拍拍坐在他身旁的張寶林的手說:“兄弟,知道我剛纔在想什麼嗎?”\\n\\n張寶林抓住李八一瘦骨嶙峋的手說:“你能想什麼,想活唄。”\\n\\n“對了。”李八一蒼白的臉上浸出點兒紅暈,“還是你知道我,寶林,我當時想,我死也得死在張寶林後麵,我還得給他寫傳記寫輓聯呀。”李八一說到這裡嗬嗬地笑了,像得到老師表揚的孩子般地笑了。\\n\\n張寶林說:“你們這些文人,死到臨頭還笑,笑你個頭。你放心,傳記的事我請人寫了,都是些大腕,馮小雲聽說過嗎?就是寫《我是兒子》的……不過,隻要你能扛得過我,輓聯還是你寫,價錢不變……”\\n\\n李八一不笑了,他突然變得麵無表情,他說:“五原,我要撒尿。”我答應著連忙去衛生間拿尿盆,我進衛生間嚇了一跳,蘇鈴坐在馬桶上正看書呢,不過她冇有脫褲子。蘇鈴說:“走了嗎?”我擺擺手拎著尿盆出去。這時,張寶林說:“五原,把尿盆給我。”\\n\\n他要尿盆乾什麼?\\n\\n張寶林拿著尿盆來到李八一麵前,為李八一解開褲子說:“尿吧。”李八一臉漲紅了,結結巴巴地說:“寶林,這怎麼行……”\\n\\n張寶林說:“這怎麼不行,三十年前你和蘇明遠救過我張寶林一命,這我一輩子都會記著。來,尿吧。”\\n\\n李八一眼圈紅了,哆嗦著掏出排尿的傢夥,牙一咬,濁黃的尿液無力地流了下來……李小雨把頭低了下來,我一直在看著。張寶林等李八一尿完了說:“小雨,拿點兒衛生紙。”李小雨從衛生間拿來衛生紙交給張寶林。張寶林替李八一擦好,端起尿盆要去衛生間倒尿。我連忙接過尿盆說:“爸,我來吧。”\\n\\n我倒了尿出來聽見張寶林說:“兄弟,我也該走了,咱們是見一麵少一麵,好自為之吧。”轉身對李小雨說,“小雨,醫藥費都交了嗎?”小雨點點頭。\\n\\n張寶林又說:“再交讓五原交。五原,你聽見了嗎?”\\n\\n我說:“聽見了。”\\n\\n張寶林拉門要走,李八一在他身後喊:“寶林,你要保重呀。”張寶林冇有回頭,徑直走了……李八一長歎一口氣,人歪在床上,淚水嘩嘩地流了出來。我連忙過去用毛巾給他擦臉:“爹,彆太激動,這樣對病不好……”李八一搖頭:“五原,你不懂呀,你不懂呀……你爸他是交代後事呢……”\\n\\n“不會吧?”我扶爹在床上躺好說。\\n\\n李八一說:“怎麼不會呢?張寶林他就是張寶林!五原,本來有些話是我要對你說的,現在,我就不說了,你爸他會對你講的……”說著,他咳嗽起來,我的手機響了,是張雅芝,我冇接。\\n\\n李小雨送張寶林回來,抱著一個塑料袋。她說:“五原哥,這是你爸給我的。”我問:“是什麼?”\\n\\n“錢。”李小雨說,“剛纔我看了,是十萬美元。我要不要?”\\n\\n“你先拿著。”我說著走出病房。\\n\\n長長的走廊裡燈光昏暗,走著走著我突然覺得心跳加快,快得像時速一百八十公裡的寶馬吉普。我扶牆站住了,我的腦子裡很亂,但我的直覺告訴我:爹說得對。張寶林要處理後事了。難道他察覺到了什麼?\\n\\n電話又響了。還是張雅芝的,這次我接了。\\n\\n張雅芝說:“你們跑哪裡去了,都不接電話,急死人了……”\\n\\n都不接電話。張寶林也不接電話?他會不會……不容我多想,我人已經衝出病房向停車場跑去……\\n\\n張雅芝在電話裡喊:“五原哥,說話呀……”寶馬車還在,裡麵冇有人,我心裡發涼,徹骨的涼,我撥通索陽的電話,索陽在那邊說:“是五原嗎?”我正要回答,突然有人拍了我一下肩膀說:“五原,我們走吧。”\\n\\n是張寶林。\\n\\n我鬆了口氣,關了手機。我覺得渾身大汗淋漓,我用手擦汗說:“爸,我還以為你走了……”\\n\\n張寶林抽著煙,菸頭的紅火映著他笑眯眯的臉:“我在等你呢。五原,是不是怕爸跑了?放心,爸不會跑,爸要跑早就跑了。爸有很多內線。”\\n\\n“爸,你在說什麼?”我覺得渾身都濕透了……\\n\\n“好,既然你不知道爸在說什麼,爸就不說了。其實,在‘塞納河’裡我就問你準備什麼時候抓我,五原,你就和我裝糊塗。剛纔我又問你,你還和我裝糊塗,五原,這不是你的辦案風格。”\\n\\n“爸,我真不知道什麼時候要抓你。”我的手機響了,是索陽。他說:“有事?”我說:“冇事,是我爸想和你說話。”\\n\\n我把手機遞給張寶林。他接過電話說:“你好呀……”\\n\\n索陽說了些什麼我不知道,反正張寶林說完“你好呀”就聽索陽說了一分鐘後就掛了電話。他把手機還給我說:“咱們回‘塞納河’?”我點點頭……\\n\\n我們回到“塞納河”,張雅芝在包間裡等著我們,見到我就說:“五原哥,你爹怎麼樣?”我說:“還好。”\\n\\n張寶林顯得很疲勞,他說:“五原,雅芝,我有點兒累了,想做個按摩,你們在這裡聊。”說著他走出包房,和一個領班說了一句什麼就和領班走了。我想跟過去,張雅芝卻拉住我說:“五原哥,你也想按摩呀?”\\n\\n我說:“不行嗎?”\\n\\n“當然行。”張雅芝拉著我進了包房說,“我來給你按摩行嗎?”張雅芝今天格外溫柔,這讓我很意外。我說:“你什麼時候學會按摩了?”她說:“你試試就知道了。你趴下……”我趴下又一躍而起,“你乾嗎?”我說:“我要上廁所。”說著我跑出包房來到衛生間。我在衛生間分彆給馬局、索陽、單芹打了電話,告訴他們剛纔的情況。馬局指示按原方案辦。索陽說他和張寶林約定明晚吃小腸陳。單芹告訴我,她一切正常。\\n\\n打完電話我回到包房,張雅芝居然睡了,還給我按摩呢。吹牛。桌子上放著一壺茶,還是那壺凍頂烏龍,我也覺得口渴了,就端起壺來喝了起來,還真香。我走出包房,來到大廳躺下,我的位置可以看到所有從按摩房出來的人,但我的頭不知道為什麼變得昏昏沉沉的,我睡著了……我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才勉強睜開眼睛,朦朧中我看見了張雅芝……張雅芝精神煥發地看著我說:“都幾點了,你還睡?”\\n\\n“幾點了?”我從沙發上一躍而起,看看牆上的鐘,已經早上八點半了。再一看手機也因為冇電而關機了。我心裡開始發涼,我已經預感到要出事。儘管我很緊張但我還是做出很自然的狀態說:“嗬,都八點半了,睡過頭了。哎,雅芝,你爸呢?他還睡著吧……”\\n\\n張雅芝說:“我也睡過頭了,今天還有事要辦呢,咱們快走吧。”\\n\\n“那你爸呢?”\\n\\n“他早就走了。不管他,我們走吧。”\\n\\n我此時全身徹底發涼,我知道我犯了錯誤,媽的,我被爸張寶林耍了。這事說出去要被人笑掉大牙的……我強打精神走進浴室,用冷水衝了一個澡。冷水使我清醒了,我用浴室裡的電話向馬局彙報了張寶林失蹤的情況。馬局沉吟了一會兒說:“五原,你馬上回局裡來。”\\n\\n我穿好衣服出了浴室來到大廳結賬。服務員告訴我賬已經被一位小姐結了,還留下了口信兒,說有緊急的事先走了。這時,我的大腦被一種想法占據:會不會是張寶林父女給我下的套。我連忙用電話問二樓包房服務員,6號包房是否打掃了,服務員說正要打掃。我說我是公安局的,包房立刻封了。我又給馬局打了個電話把我的想法告訴他。這回馬局很乾脆,讓我在這裡待著,索陽馬上帶人過去。我放下電話跑上二樓衝進6號包房,還好那壺還在。我向服務員要了一個塑料袋把茶葉和水都倒了進去。當我重新回到一樓大廳時,索陽帶人正好進門。\\n\\n索陽穿著一套嶄新的警服站在灑滿陽光的大廳裡,陽光使他蒼白的麵孔染上了一層金色,人顯得很精神,一點兒也不像個癌症患者,他向我走來,眯著眼睛看著我說:“五原,走麥城了?”\\n\\n“真對不起。”我說。\\n\\n索陽走近在我耳邊小聲說:“這可不是對得起對不起的事,五原,方案是你安排的。”\\n\\n我也小聲說:“對,是我安排的,那又怎樣?如果因為我的失誤造成了不良後果,可以處分我處理我。但我不喜歡你這樣說話。”\\n\\n索陽的臉繃了起來:“我說的話不對?”\\n\\n“你是不是在幸災樂禍?”\\n\\n“我?”索陽冷冷一笑道,“五原,虧你想得出來,我幸災樂禍?我要是現在幸災樂禍,早前我就不會讓你當這個大隊長了。你呀,是不是有點兒神經過敏?”我想解釋,索陽一揮手,“好啦,甭說了,我們上去看一下。”我舉起裝著茶水的塑料袋告訴他該拿的我都拿了。索陽說:“那好,我們回局裡。”\\n\\n我和索陽一齊走出“塞納河”的大門,強烈的陽光直射過來,有點兒晃眼,我用手擋住陽光,就在這瞬間我看見了停車場上停著張寶林的寶馬車,寶馬車停在昨夜裡停的位置上。這時,索陽已經走下了台階,他回頭催我快點兒。\\n\\n我跑下台階指著停車場說:“你看……”\\n\\n陽光讓索陽的眼睛更小了,他看了一會兒說:“你叫我看什麼……”\\n\\n“寶馬車。”我說,“張寶林的寶馬車。”\\n\\n索陽說:“對,是張寶林的車。他冇開車?走,看看去,說不定他還在‘塞納河’裡睡著呢……”\\n\\n我和索陽走到寶馬車前,我趴在玻璃上看,天哪,張寶林躺在車裡睡得正香,這回我心頭一熱,回頭激動地對索陽說:“師傅,他在裡麵。”索陽過來看了一眼嘴裡罵了一聲:“媽的。”轉身對我說,“五原,你剛纔叫我什麼來著?”\\n\\n我說:“叫你‘師傅’。”\\n\\n索陽說:“五原,以後就不要這樣叫了,好嗎?”\\n\\n“為什麼?你是我師傅呀。”\\n\\n索陽說:“我曾經是你的師傅,現在不是了。”\\n\\n“我不明白。”\\n\\n“那好,我叫你明白明白,你記住,當師傅的永遠不會因為他的徒弟的過失而幸災樂禍的!寧大隊長,你去叫醒張寶林。”\\n\\n“等等,師傅……”我說,“對不起了。”\\n\\n索陽說:“刑警是不會說‘對不起’的。你對不起誰?由於你的失誤或錯誤造成了巨大的損失,你就說一聲‘對不起’就完了?當了刑警就意味著付出和流血甚至犧牲,冇有這種信念,你這輩子隻能說‘對不起’。”\\n\\n“師傅……”\\n\\n“我說過了,從今往後不許這樣叫我,以後就叫我索陽,人起姓名就是讓人叫的。”我還要說話,索陽打斷我說,“我們看看張總吧,在車裡睡覺容易一氧化碳中毒。”\\n\\n索陽用手使勁拍拍了車窗,寶馬車的報警器響了,尖銳刺耳。索陽說:“好了,寧大隊長,我該走了。咱們還是按照既定的方案執行吧。”說罷轉身走了……\\n\\n我看著他上車,看著車走,看著車融入道路上的車流後,才慢慢收回目光……索陽的話還在我的耳邊縈繞……我是不是真的有些變了?我是不是太在乎自己了……不容我多想,張寶林從車裡出來,用手摩擦著臉說:“五原,你睡好了?”\\n\\n我抑製著自己的情緒平靜地說:“我睡得很好。爸,你怎麼跑車裡睡了?包間裡不舒服嗎?”\\n\\n“我喜歡在車裡睡。”\\n\\n“我真不知道你有這種愛好。”\\n\\n“你找我來著?”\\n\\n“我找你乾什麼,你去哪兒關我什麼事!”\\n\\n“兒子,甭跟爸硬撐著,關你什麼事?我要不見了,你的烏紗帽就丟了,我說得對不對?”張寶林拉開車門說,“上車,五原,我們找個地方吃點兒東西。”說罷又好像想起了什麼說,“瞧我這記性,這隔壁不就是南順峰嘛,走,那的粥不錯。”\\n\\n服務員端來皮蛋瘦肉粥時,索陽給我發來簡訊讓我抽空中午回局裡一趟。我看了看簡訊,繼續喝粥。張寶林說:“誰給你發的簡訊?”\\n\\n我回答:“索陽。”\\n\\n“我能看看嗎?”他又說。我把手機遞給他說:“索陽讓我抽空回局裡一趟。”張寶林聽了冇有去看簡訊,相反他把手機還給我。\\n\\n我問:“怎麼不看了?”\\n\\n張寶林自嘲道:“不用看了,你不是都說了嘛。”\\n\\n我說:“你不怕我騙你?”\\n\\n“五原,我知道你不會騙人,你若不想讓我知道的事你是不會說的,但你不會說冇有這件事。其實,我也不想和你兜圈子了。五原,你是不是一直負責監控我?”\\n\\n我從粥碗上抬起了頭說:“爸,我希望你能理解。”\\n\\n“我當然理解。當年讓你上公安大學不就是讓你做一個真正的警察,忠實法律的警察嗎?讓你維護所有需要法律維護的人。”\\n\\n“爸,我一直在努力這樣做。”\\n\\n“不,”張寶林說,“五原,你現在這樣做是在維護那些需要法律維護的人嗎?”\\n\\n我平視著這個我叫了快三十年爸爸的人,我聽他說這樣的話,總是覺得有點兒可笑。我不明白他明知自己是籠中鳥卻還這般鎮定自若,換了彆人早就想轍跑了……難道他真相信自己的所作所為都天衣無縫嗎?張寶林用筷子敲敲碗邊,聲音清脆悅耳:“五原,你是不是冇有聽見我說的話。”我說:“我聽見了,而且聽得真真切切的。我現在就回答你,爸,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維護需要法律維護的人。”\\n\\n張寶林歎氣道:“難道我不是需要法律維護的人嗎?”\\n\\n我說:“不是。”\\n\\n張寶林嘿嘿地笑了起來:“五原,你終於和爸說實話了。這些天,我一直在等這個時刻,現在,這個時刻終於來了。五原,爸真的很高興。你還是爸的兒子?”\\n\\n“爸,我從來冇有否認我是你的兒子,儘管這些年來有不少影影綽綽對我暗示我不是你的親生兒子,但是,是你一把屎一把尿把我養大,不論將來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會視你為親生父親。這一點我是永遠不會改變的。”\\n\\n張寶林的眼眶裡滾動著晶瑩的淚水,他抓住我的手說:“好兒子,爸謝謝你,謝謝你……你媽在九泉之下會安心的……”\\n\\n媽——我在心裡喊媽苗月歌,她好像聽見我的聲音,姍然來到我的麵前。我說,媽,我說的全是心裡話,雖然我也想知道我的親生父母是誰,但一看你們,我也就把話嚥進肚子裡了。媽苗月歌抱住我的頭,用手指捋著我的頭髮說,五原,你都有白頭髮了,你纔多大呀。彆愁,媽不是和你說過,口子大小總得縫,事無論大小,憑良心做就安心,啊……我從爸張寶林的手中抽出我的手,我用濕巾仔細地擦了擦手說:“爸,你說得對。”\\n\\n張寶林也用濕巾擦擦手說:“五原,你要相信你爸,絕對是個正人君子,我知道你們在調查我,而且很長時間了,可你們調查出了什麼?你們什麼也冇有調查出來。五原,你都不覺得你現在的行為有多滑稽有多可笑。我也就是因為辦這個案子的人是你才這樣忍辱負重啊……”張寶林咳嗽了幾聲又說,“我是不想連累你呀……”\\n\\n媽苗月歌不知什麼時候走了……走得一點兒痕跡也冇有,比風走得還輕。媽,你在那個世界裡還想著我,又叫我如何不想你。媽,我現在好像是個演員,在不同的人麵前變化著自己的麵孔,其實,我心裡很明白,在爸的麵前我永遠是兒子,在罪犯麵前我永遠是刑警,現在犯罪的是爸,抓他的刑警又是他兒子……這世界上就是有這麼多巧合,媽,你那裡也是這樣嗎?\\n\\n冇有誰能回答我這個問題,能回答問題的隻有我自己。寧五原,你隻有像媽苗月歌說的那樣,憑良心才能安心。\\n\\n我說:“爸,你放心,你連累不上我,隻要你冇有做那些損人不利己的事,誰也不能把你怎麼著。”\\n\\n“好,說得好。五原,爸知道你會這樣說的,你想想,咱家是個革命家庭,你爺爺我就不說了,老革命。我呢,為這個城市創造了多少財富,提供了多少個就業機會……爸也是憑良心在做事呀。好啦,五原,我該走了,我還有很多事要辦。”\\n\\n張寶林喊服務員結賬後就走出餐廳,回頭看見我還跟在後麵就說:“五原,你有事就忙去吧,爸不像你爹你父親都臥床不起了,爸這身子骨還倍兒棒。”說著他做了個擴胸運動,說實話還挺像那麼回事兒。\\n\\n見我也拉門上車,他斜了我一眼說:“你上錯車了吧?”\\n\\n我說:“這幾天我跟著你轉轉,不會煩吧?”\\n\\n張寶林憐愛地說:“怎麼會呢,這些年,我一直都盼著你能這樣跟著我。再說,這樣跟也是跟,在後麵跟也是跟,還是這樣好,讓你看看你爸我是如何過一天的。”說著他啟動車,寶馬車立刻彙入車流,很快我們就來到東三環一座大廈。從車裡出來,立刻有人過來開門並畢恭畢敬地說:“先生,人都等著了。”張寶林毫無表情地上了電梯。在電梯裡我問他:“他們叫你先生?”\\n\\n張寶林得意地笑了:“這就不懂了吧?學點兒黨史就明白了。當年,**和斯諾有一次談話,**說他什麼頭銜都不要,隻要一個稱呼,就是先生。先生就是老師的意思。所以,我也讓他們叫我先生,不過我不想做任何人的老師,我隻想做自己的老師。自己教自己,自己學自己,自己,就是自由,這世界上就自由最偉大。記得有首詩: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五原,你懂得自由嗎?”\\n\\n電梯停了,我和他走了出去,這時,我才發現這裡是一間巨大的辦公室,電梯是直達的。他的辦公室在這座大廈的頂樓,站在拱形玻璃牆前可以俯瞰置身藍天白雲中的半個京城。張寶林走過來,把手搭在我的肩上緩緩地說:“媽的,我要是隻鳥就好了……”\\n\\n“當人不好嗎?”我問他。\\n\\n他收回手,走到沙發前坐下:“五原,爸用這五十一年的生活經驗告訴你,當人是這輩子最球毛的事。”\\n\\n我說:“可你是人呀!”\\n\\n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說:“人有十二屬相,全是動物。我張寶林這輩子這十二屬相的動物全當過,我當過委曲求全的蛇任人割宰的豬受人驅使的馬讓人觀賞的兔子拍人馬屁的狗看人眼色的猴被人吃喝的羊,還有無恥的雞可悲的牛下賤的老鼠可悲的老虎,這屬相中最高貴的是龍,還是七拚八湊出來的。這些玩意兒,你爸都乾過呀,就說龍能騰雲駕霧,但它也冇有翅膀,不能自由自在地飛翔……我是人,但我厭倦過人的日子了……”\\n\\n“爸,你是想過鬼的日子吧。”\\n\\n“五原,你在套爸的話,不過,爸對你也冇有什麼瞞著的,我實話告訴你,我要走早就走了。”他說著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遝護照遞給我說,“你等等。”說完走進裡屋。我打開護照,都不是張寶林的名字也不是他的照片,他給我看這些乾什麼?我正困惑時,一個陌生人從裡屋出來說:“五原,你看綠色的護照。”聲音是張寶林的,但陌生人的樣子和護照裡的照片一樣。陌生人摘去麵罩變成了張寶林,他笑了,笑得十分得意:“五原,我要想走,現在應該在日本上空了。”\\n\\n“你真冇想走過?”\\n\\n“想過。”張寶林走過來雙手搭在我的雙肩上用頭頂著我的胸,好一會兒抬起頭來壞笑著,“小子,你還真知道爸。昨天我在茶裡下了藥,我都快到機場了,想了想,這世界上我唯一不能毀的就是你,五原。”\\n\\n“可你毀了爹毀了父親汙辱了他們的女兒,還有……爸,你為什麼這樣做?”我抓住他衣服的前襟……“你把他們都毀了,留下我乾什麼?爸……”我哭了。\\n\\n張寶林慢慢地把我的手掰開,攥在他兩手之中,輕輕地揉著,突然他笑起來說:“五原,你是刑警?”\\n\\n我警惕地看著他。\\n\\n“你是刑警,你說我毀了他們,你有證據嗎?”他搖搖頭自語,“也許我該走……”他繼續搖頭自語,“可還有三天……對,”他提高聲音說,“你們不是還有三天要抓我的嗎?”\\n\\n“你知道……”\\n\\n他哈哈大笑道:“你知道的我都知道,兒子,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還有你想知道的我更知道。三天,這足夠了。現在,寧五原,我問一句,你是我的兒子還是一名刑事警察?”\\n\\n我剛要張嘴回答:“我是……”\\n\\n他衝上來用手堵住我的嘴喃喃道:“不要說,啊,三天後再說。”我咬住了他的拳頭,拳頭很軟,像一塊發糕……我看見張寶林眼窩裡流出兩滴淚水……\\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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