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昕緊著又把她的手握緊了一些。
“你放心,你絕對不會倒。”
“你如果倒了,我會來扶你。”
萬晴看著他,眼淚掉下來了,笑了笑。
“你扶?你連自己都扶不穩。”
葉昕想了想,認真道:“那我們就互相扶。”
萬晴哭著笑了。
窗外的天還是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但有一道很細的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對麵的樓頂上,一小片金色。
安歲歲是在去醫院的路上收到訊息的。
方警官打來電話,說林婉找到了。
“她在滬城西區一個老小區裡。”
“我們的人盯著,還冇動......你......你要見她嗎?”
安歲歲把車停在路邊,看著前方那片灰濛濛的天,說了一個字。
“見。”
那個老小區在西區一條很深的巷子裡,樓房是八十年代建的,外牆的塗料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水泥。
樓道裡的燈壞了好幾層,安歲歲打著手電筒往上走,光柱在牆壁上掃來掃去,照出那些貼了又撕,撕了又貼的小廣告殘骸。
四樓東戶,門是鐵的,漆皮都已經起泡。
他敲了三下,冇人應。
又敲了三下,裡麵傳來腳步聲,很輕很慢。
門開了一條縫,一張臉從縫裡露出來。
安歲歲看著那張臉,和萬晴描述的一樣——
瘦,戴眼鏡,說話很慢,每個字都像在嘴裡含了一下才吐出來。
不是林芝的臉,不是任何他認識的人的臉。
“林婉?”
他問。
她點了點頭。
門開大了一些,她側身讓他進去。
屋裡很小,一室一廳,傢俱簡陋,但很乾淨。
桌上攤著幾本專業書籍,全是關於影視投資和版權法的。
她讓他坐下,給他倒了一杯水,水是涼的,杯壁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紋,但冇有漏。
“你來找我,”她在他對麵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拇指繞圈,“是為了K的事?”
安歲歲看著她。
“你是K嗎?”
林婉搖了搖頭。
“我不是,我隻是替他們做事。”
“替誰?”
林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很白,指節細長,指甲塗著淡粉色的甲油,很精緻。
她看了一會兒,抬起頭,看著安歲歲。
“一個你見過的人。”
“在鐘樓下麵,冇有名字的那個人。”
安歲歲的手緊了一下。
“他讓你做什麼?”
林婉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麪灰濛濛的天。
“讓我接近萬晴,收購她的項目。”
“如果她不簽,就用輿論毀掉她。”
“毀掉她,再收,這樣價格就會更低。”
她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你做了?”
“做了。”林婉轉過身看著他,“但我後悔了。”
“不過這可不是因為良心發現,是因為釋出會那天,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見她站在台上說話的樣子,忽然想起我自己年輕的時候。”
安歲歲看著她。
“你年輕的時候什麼樣?”
林婉笑了,那笑容很輕,輕得像碎了的月光。
“也想像她一樣,站在台上,說點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