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如潮水退去後,殘留的鈍痛仍在眼眶深處突突跳動,溫熱的血珠凝固在臉頰,黏膩又冰冷。
林寂撐著發軟的雙腿緩緩站起,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緊閉的雙眼下,那片詭異的黑色軌跡依舊清晰——這是獻祭雙眼換來的盲魘視界,能洞穿一切黯界汙染與厲鬼蹤跡。
他沒有立刻動作,而是背靠冰冷的牆壁,指尖輕輕按在太陽穴,強迫自己從瀕死的恐慌中剝離。心髒的狂跳漸漸平複,理智如同淬了冰的刀鋒,重新占據主導。
剛才那隻被他契命囚禁的厲鬼,是盲魘,以恐懼為食,擅長用黑暗與精神壓迫玩弄獵物,物理防禦對它無效。而腦海裏破碎的資訊流還在盤旋:世界壁壘破損、黯界侵蝕、以鬼製鬼。這不是單一的靈異事件,是整片區域被黯界汙染,這棟老居民樓,早已變成了厲鬼的囚籠,也是他的死地。
盲魘視界緩緩鋪開,黑色的詭異脈絡在樓道、牆壁、地板下蜿蜒流淌,如同腐爛的血管。林寂屏住呼吸,仔細感知著四周的氣息——除了靈魂深處被禁錮的盲魘,這棟樓裏,還有三道截然不同的陰冷惡意,分佈在不同方位,每一道都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第一縷惡意,在他正上方的三樓,厚重、粘稠,帶著潮濕的鐵鏽味,像是浸泡在血水裏的金屬,行動遲緩卻帶著一股暴虐的破壞欲;第二縷,在左側的二樓走廊,詭譎、飄忽,帶著絲絲尖銳的破空聲,如同隨風擺動的絲線,速度快到極致;第三縷,藏在一樓樓梯轉角的陰影裏,死寂、冰冷,沒有任何波動,卻像一塊沉在水底的巨石,靜靜蟄伏,如果有人一旦靠近便是致命一擊。
三隻厲鬼,三種截然不同的殺人方式,加上整棟樓被黯界汙染,燈光、聲音、甚至光線都被吞噬,常規的逃生路線早已失效。
樓中其他的人早已被這三隻厲鬼殺光了,要不是最後關頭出現的石碑,林寂現在也是死亡名單中的一員了。
緩緩抬手,指尖觸碰著靈魂深處的盲魘。這隻剛才還在玩弄虐殺他的厲鬼,此刻如同被鎖鏈捆死的囚徒,散發著不甘卻臣服的氣息。他能清晰調動它五成的力量——黑暗隱匿、精神幹擾、無視物理障礙。
這是他唯一活下去的依仗。
他沒有急著推開堵門的雜物,而是先觀察著外麵的黑暗,盲魘視界鎖定樓道的動靜。三樓的厚重惡意在緩慢移動,透過天花板滲下來的黑色軌跡,能清楚的知道那隻鬼的動向。
軌跡沿著地板,發出沉悶的聲音,像是在搜尋活人的氣息;二樓的惡意貼著牆壁遊走,絲線般的鬼氣劃過牆麵,尖銳的聲音彷彿在牆上留下了細微的劃痕;一樓的蟄伏惡意,依舊一動不動,如同死物,卻死死鎖住了樓梯口的唯一出口。
林寂的大腦飛速運轉:
正門被一樓厲鬼堵死,硬闖必死;三樓厲鬼絕對是力量型,正麵抗衡即便有盲魘也難以招架;二樓厲鬼大概率速度極快,突襲的話很難擺脫。
這棟老公寓除了正門樓梯,隻有後側的消防通道,而消防通道連線著一樓的後窗,是唯一的逃生口。但消防通道年久失修,且被黯界汙染,必然藏著危險。
林寂緩緩挪動腳步,動作輕得像一片落葉,避開地上的雜物,不發出半點聲響。他調動盲魘的力量,將自身的生氣、心跳聲、甚至體溫全部隱匿,整個人融入黑暗之中,如同不存在的虛影。
堵在門前的書桌、床架被他一點點挪開,動作緩慢且精準,沒有碰撞出一絲聲響。客廳的黑暗依舊濃稠,門外的詭異的氣息撲麵而來,冰冷得刺入骨髓。
他貼著牆壁,一步一步挪到客廳門口,盲魘視界死死鎖定三隻厲鬼的位置:三樓厲鬼走到了二樓樓梯口,正在與二樓的速度型厲鬼交錯,兩者的惡意碰撞,暫時無暇顧及他這個方向;一樓的蟄伏厲鬼,依舊守在正門樓梯,沒有移動。
機會隻有一瞬。
林寂屏住呼吸,如同獵豹般俯身,貼著牆麵快速竄向客廳另一側的消防通道門。老木門腐朽不堪,輕輕一推便發出吱呀的輕響,這聲音在死寂的樓裏格外刺耳。
二樓的厲鬼瞬間轉頭,尖銳的鬼嘯聲刺破黑暗,絲線般的鬼氣飛速朝他纏來!
林寂心頭一凜,沒有回頭,瞬間調動盲魘的精神幹擾能力。一股無形的精神衝擊波撞向那隻厲鬼,對方的動作猛地一滯,鬼氣紊亂了半秒。
就是這半秒,林寂已經竄進消防通道,反手關上腐朽的木門,用盲魘的力量將黑暗凝在門縫,徹底遮蔽自身氣息。
消防通道裏漆黑一片,堆滿了廢棄的傢俱和灰塵,盲魘視界裏,無數黑色汙染軌跡纏繞著樓梯扶手,向下延伸。他能感覺到,這裏沒有第四隻厲鬼,卻被黯界重度汙染,踩在上麵,麵板傳來針紮般的刺痛。
他不敢停留,扶著扶手,憑借盲魘視界的感知,一步一步向下挪動。腳步放得極輕,避免發出聲響驚動樓下的蟄伏厲鬼。
就在他下到一樓半的位置時,正門樓梯處的蟄伏厲鬼忽然動了。
死寂的惡意瞬間暴漲,如同一張巨網,籠罩了整個一樓。它似乎察覺到了異樣,緩緩朝著消防通道的方向挪動,沒有聲音,沒有氣息,隻有致命的壓迫感。
同時,三樓的力量型厲鬼也被驚動,沉重的腳步咚咚作響,從二樓衝下樓梯,震得整棟樓都在微微顫抖。
兩隻厲鬼,一左一右,即將合圍消防通道!
林寂的心髒沒有慌亂,反而愈發冷靜。他快速掃過盲魘視界裏的環境——消防通道的後窗就在身側,玻璃早已破碎,窗外是深秋的冷風,距離地麵不過三米。但後窗的邊緣,纏繞著濃鬱的黯界汙染,一旦觸碰,會被瞬間侵蝕精神。
而身後,力量型厲鬼已經衝到了二樓消防通道口,腐朽的木門被它一拳砸穿,木屑飛濺,厚重的惡意撲麵而來;左側,蟄伏厲鬼已經到了消防通道門口,冰冷的鬼氣透過門縫滲進來,鎖住了他所有退路。
前有汙染,後有追兵。
林寂的大腦飛速計算:力量型厲鬼防禦強、速度慢,盲魘的禁錮最多能牽製它三秒;蟄伏厲鬼擅長伏擊,正麵硬拚不死也會被身後的另一隻厲鬼追上,隻能用速度甩開;後窗的黯界汙染,能用盲魘的力量暫時隔絕,撐到跳出窗外即可。
三秒,足夠了。
他猛地調動靈魂深處的盲魘力量,兩道無形是靈異瞬間纏繞,死死拖住衝進來的力量型厲鬼的四肢!那隻厲鬼發出憤怒的咆哮,龐大的身軀掙紮著,卻被牢牢定在原地,無法前進一步。
幾乎同時,林寂轉身,縱身撲向破碎的後窗。盲魘的力量裹住他的身體,隔絕了窗外的黯界汙染,冰冷的風拍打著他滲血的眼眶,劇痛再次襲來,他卻咬著牙,沒有絲毫停頓。
蟄伏厲鬼的攻擊瞬間而至,冰冷的氣息擦著他的後背劃過,帶走一片衣物碎片,刺骨的寒意滲入麵板。
林寂雙腳蹬向窗台,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躍出了老居民樓的後窗!
落地的瞬間,他順勢翻滾,卸掉衝擊力,膝蓋磕在冰冷的地麵上,傳來鈍痛,卻毫不在意。
他緩緩站起身,緊閉的雙眼上血痕早已幹涸,盲魘視界裏,那棟老舊公寓徹底被黑暗吞噬,三隻厲鬼的惡意在樓道裏瘋狂衝撞,卻無法踏出公寓半步——黯界的侵蝕,將它們困在了這片死亡之地。
深秋的冷風刮過臉頰,帶著寒意,卻讓林寂無比清醒。
他抬手,輕輕觸碰著眼眶的血痂,靈魂深處,盲魘的力量靜靜流淌。
世界壁壘已破,黯界降臨,人間變成煉獄。
而他,獻祭了雙眼,馭鬼而生,從厲鬼的囚籠裏,活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