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榮耀 第692章 伏爾加格勒(17)
安格離開不久,珍妮絲和瑪雅便快步走進帳篷。
帳內魔力流動消散,支撐著石台的土係魔法也隨之失效,伴隨著“哢嚓”一聲沉悶的碎裂聲,瑪格麗塔直接從半空跌落在地。
她原本倔強地忍過了安格的三十鞭,一滴淚都沒落下,可這一摔,卻像是壓垮她情緒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一瞬,她再也控製不住自己,抽噎著哭了出來,聲音不大,卻帶著委屈與倦意,像是倔強終於敗下陣來。
瑪雅和珍妮絲怔了怔,相視一眼,臉上浮現出一種複雜的憐惜——那不是對弱者的同情,而是一種對堅硬外殼下柔軟內心的理解。
瑪雅趕忙蹲下,輕輕摟住她的肩:“沒事了,已經結束了。”
“我們帶你回帳篷吧,好好休息。”珍妮絲在一旁輕聲道。
瑪格麗塔卻猛地抓住了她們的手,聲音帶著些急促:“不……不要回去。太多人……我不想讓彆人看到我現在這樣。”
兩人一愣,隨即點了點頭。
那一刻,她們都察覺到了瑪格麗塔的細微變化。
這個曾經誰也不放在眼裡的貴族小姐,終於懂得了收斂,也終於開始在意彆人的眼光。
“我留下來陪她,”瑪雅低聲道。
“我去找團長拿點治療藥水。”珍妮絲轉身離去,動作輕盈。
片刻後,珍妮絲回來了,手裡卻沒有藥水,隻有一張折疊的行軍床。
兩人小心翼翼地將瑪格麗塔扶上去,讓她趴好。
她的背部與臀部還殘留著條條紅痕,火辣得驚人。
“珍妮絲……藥水呢?”瑪格麗塔虛弱地問。
珍妮絲神情微妙地頓了一下,隨後如實答道:“團長說……你這點傷,不用藥水。讓你全力運轉氣力,三天之內便可自行消腫。”
瑪格麗塔聽完,臉色立刻變了。
她張嘴就要罵人,可話到嘴邊卻陡然停住。
安格懲罰她時,一條條舊賬都被清晰陳列,那些她曾偷偷在背後說過的狠話,安格卻彷彿都一清二楚。
她的第一反應是——不可能是珍妮絲或瑪雅說的。
她們不可能出賣她。那麼,是誰?怎麼知道的?
思緒翻騰之際,她隻得把那股怒氣嚥下。
咽不下也得咽。
心中罵了一句“混賬安格”,但嘴上隻是悶悶地說:“你們走吧。我不想讓彆人看到我現在這副鬼樣子。”
“瑪格麗塔……”
“走。”她的聲音裡有著微微哽咽,卻也透著一股倔強的孤傲。
珍妮絲輕拉了一下瑪雅,低聲說了句“她需要時間”,便一同離開了帳篷。
帳篷裡重新歸於寂靜,唯餘瑪格麗塔輕微的抽泣聲。
那聲音細碎,像是壓抑已久的自尊破裂後落下的碎片。
從小到大,她是被捧著長大的貴族小姐;就連進入軍中,初始也仗著身份被特殊對待。
但安格……不但不讓著她,還親手將她拉下神壇,狠狠擊碎她的傲骨。
她哭得很輕,卻哭得很久。
等情緒終於緩和,她在濃重的疲憊中漸漸睡去。
夜深人靜時,一道無聲的身影悄然掀起簾幕走入。
是安格。
他輕步走近行軍床,看著沉睡的瑪格麗塔微微皺起的眉心和背部一道道還未完全消散的紅痕,神情複雜。
他沒有多言,抬起一隻手,掌心微亮,一抹淡金色的聖光悄然浮現。
聖光輕柔地灑在瑪格麗塔傷處,傷痕緩緩淡去,血氣逐漸平複。
她在夢中輕輕低吟,背部微微抽動,卻沒有醒來。
安格歎了口氣,收回聖光,轉身離開。
接下來的兩晚,他仍然如此悄然到訪,默默為她撫平痛楚。
第三日清晨,瑪格麗塔站在帳篷外伸了個懶腰,背上已無明顯紅痕,隻覺得氣血通暢,自以為是自身運轉氣力得當,竟暗暗為自己感到幾分得意。
她恢複後的第一件事,是主動走向訓練場,但卻不再頂撞安格,也不再高聲訓斥下屬。
她變得安靜了許多,也更專注於自身訓練。
女戰士們見了她的轉變,心中都有數,卻無人明說,隻是默默跟著她的節奏練了下去。
幾日後,安格在營帳中召見珍妮絲。
“你們那日來找我,有什麼事?”他淡淡地問。
“團長,其實也沒大事……”珍妮絲略有些遲疑,“隻是大家都在問,什麼時候能與蜥人再戰。”
“哦?”安格挑了下眉,“急著上戰場了?”
珍妮絲點頭:“女戰士們已經按您的要求加緊訓練,想為軍團出一份力。”
安格站起身,負手走到地圖前:“我一直在觀察你們。這些日子的變化我都看在眼裡。但你們的協同程度還不夠。再磨合一段時間,我自會安排你們上陣。”
“那……要磨到什麼程度?”珍妮絲問。
“去看看火焰劍士和附魔武裝騎士的配合吧。”安格語氣平靜,卻暗含考驗,“你們若能達到他們的默契,就說明你們準備好了。”
珍妮絲躬身稱是,退出營帳,回頭一眼,隻見安格正凝神望著地圖,神情沉穩。
當天,她便帶著一百二名女戰士前往訓練場,仔細觀摩火焰劍士與附魔武裝騎士的聯動戰術,學習他們無聲的訊號、精準的節奏與背靠背的默契協作。
就這樣,一天天過去,日頭在天空來來回回轉了十圈——十天後,這支曾被視為雜牌的女戰士隊伍,終於展現出如利刃般的鋒芒與凝聚力。
她們之間的步伐不再錯亂,指令無需多言,一個眼神便能完成聯防轉攻。
而瑪格麗塔,站在隊伍最前方,神情沉靜、眼神堅定,不再是那個口無遮攔、桀驁不馴的貴族少女。
她變了——不僅是因為疼痛,更因為她終於意識到,真正的力量,來自於被認可,而不是身份賜予的傲慢。
——
這天清晨,陽光透過營帳上方的縫隙灑落下來,營帳內卻氣氛凝重。
安格召集了達納、斯洛克、火焰劍士團長,以及女戰士三人:珍妮絲、瑪雅和瑪格麗塔。
眾人依序落座,空氣中彌漫著一絲緊張的氣息。
安格站在營帳正中,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語氣沉穩卻帶著迫切:“情報顯示,現在有超過十萬蜥人正自古爾貝內荒野南部集結,目標明顯是伏爾加格勒北線。”
“他們若是越過山陵區域,將會對整個戰線造成不可估量的衝擊。我們必須在他們進入山地之前,先一步將其截斷。”
說著,他手掌一翻,營帳中央的戰術沙盤升起。
安格伸出一根銀質指揮棒,勾勒出蜥人行軍的路徑與預計交戰地點,細致講解了部隊部署、衝鋒順序以及後勤保障細節。
眾人一邊傾聽一邊點頭,氣氛漸漸凝實。
“確認無誤之後,我需要你們的態度。”安格抬起頭,看向在座的六人,語氣不再嚴肅,而是多了幾分期待與信任。
“安格,我沒問題。”達納第一個開口,神情篤定。
“大人,我也沒有問題。”斯洛克和火焰劍士團長幾乎同時應道,眼中戰意凜然。
“團長,我也無異議。”珍妮絲點頭,語氣乾脆利落。
瑪雅則直接搖了搖頭,表示沒有意見。
所有人的目光最後落到了瑪格麗塔身上。
她微微一愣,下意識地挺直了背,感覺肩頭多了幾分重量。
以前的她或許會因為被注視而惱怒,但現在,她更像是在接受一種檢閱。
“我也沒問題。”她認真地點頭,語氣不再輕浮,而是藏著一絲想證明自己的堅定。
安格輕輕點頭,語氣中透出冷冽的利落:“既然如此,全軍即刻出發。”
號角響起,所有駐防營地的戰士迅速整裝。
戰馬嘶鳴、甲葉碰撞的聲音連成一片,部隊浩浩蕩蕩朝古爾貝內荒野邊緣推進。
當日下午,他們已經抵達荒野外圍。
背後山陵起伏,如蒼龍橫臥,荒野前方卻仍是一片空曠沉寂。
珍妮絲策馬來到安格身邊,低聲問道:“團長,蜥人為何還未出現?”
安格掃了她一眼,目光平靜:“古爾貝內荒野地廣人稀,沒有壓力驅使,他們自然不會像伏爾加格勒西線的蜥人那般急迫。”
“所以,他們會慢慢走進我們的陷阱。”珍妮絲若有所思地點頭。
當晚,部隊紮營於荒野邊界,星光如洗,營地中卻殺氣暗湧。
第二天黎明剛破,前方斥候已風塵仆仆歸來:“蜥人離我們不到十公裡了,速度緩慢,但兵力龐大,橫向陣線近三裡。”
安格立即下令整軍:“不脫甲休息果然有效,所有人立即整備,十五分鐘內完成出動準備!”
他自己則騎上魔法掃帚,升至高空。
陽光下,望遠鏡中映出一望無際的蜥人佇列,粗重的腳步在曠野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跡,彷彿要將大地踏碎。
“斯洛克,蜥人就在我們正前方。地勢平坦,十分鐘後由你率附魔武裝騎士發起第一輪衝鋒。”安格通過魔法傳聲筒下達命令,聲音清晰而威嚴。
帳篷外,瑪雅與瑪格麗塔聽到傳聲筒中安格的聲音,臉上露出驚訝之色。
瑪格麗塔瞪大了眼睛:“他的聲音是怎麼傳出來的?”
“這是魔法傳聲筒。”珍妮絲笑著解釋,語氣輕快,“是團長在米拉金比山脈作戰時親自設計的,等這場仗打完,我得向他申請幾個,分發給各個小隊。”
十分鐘很快過去,斯洛克一揮手,附魔武裝騎士列隊衝出,黑鱗馬嘶鳴狂奔,馬蹄如雷。
前方蜥人察覺異動,開始慌亂調整隊形。
安格從空中飛落至地麵,順手扔給珍妮絲一個魔法傳聲筒。
“帶人跟上斯洛克。”
“收到!”珍妮絲滿臉紅光,眼中戰意噴湧。
她抽出長劍,振聲高喊:“姐妹們!隨我衝鋒!”
女戰士們齊聲呼應,馬刀出鞘,整齊有序地跟隨珍妮絲奔騰而出,氣勢如虹。
安格則繼續升空,守在戰陣後方,嚴防蜥人中的大勇士突襲。
他目光冷靜,戰局儘收眼底。
前線,斯洛克的部隊已與蜥人交鋒。
風牆魔法如刀鋒橫掃,黑鱗馬周身散發的風刃切割敵軍陣線,蜥人頓時混亂不堪。
首輪衝擊便斬殺上千蜥人,隨後幾輪穿插衝擊更是讓蜥人損失慘重。
“達納,火焰劍士上!”安格再次下令。
達納高舉手中巨斧“碎骨者”,一聲怒吼:“火焰劍士,前進!”
他們如一簇簇火焰,怒燒荒原,烈焰斬擊與熱浪術將蜥人陣線引燃。
“珍妮絲,你們也可以動手了——記住,隻許從兩翼接觸,不準深入敵陣中心!”安格冷靜提醒。
“明白!看我的!”珍妮絲咬牙一笑,眼中閃著興奮的光。
“衝——!”她揚起長劍,戰馬一躍而起,帶著女戰士們直撲蜥人側翼。
她們戰陣整齊,配合嫻熟,猶如一柄鋒利的刺刀,穩穩插入敵軍邊緣。
一場真正的大規模野戰,就此在古爾貝內荒野邊緣全麵爆發。
鐵蹄、風刃、火焰、劍光交織成血與鋼的交響樂,而瑪格麗塔,也終於在這片戰場中,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什麼叫——浴火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