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蒂娜的眉頭始終沒有舒展開來。
“位麵世界竟然孕育了這麼凶惡的種族，”她低聲說道，語氣中難掩憂慮。
“澤菲羅斯位麵對我們而言，是不是太危險了些？安格……要不，我們乾脆把這道位麵通道徹底摧毀吧。”
她並不是一時衝動才說出這番話。
自從世界城建立以來，所有位麵通道都是潛在的威脅，而澤菲羅斯位麵更是其中最不穩定的一處。
僅僅是一尊尚未完全現身的半神，就已經讓封印震蕩、守衛差點失控，若是真正開啟通道，後果根本難以想象。
安格聽完，忍不住苦笑了一聲。
“並不是我不想摧毀。”他伸手輕輕觸碰魔法陣邊緣，感受著其中流轉的力量。
“問題在於……我對這處位麵通道，也沒有任何辦法。”
他收回手，搖了搖頭。
“如果真的能摧毀，我早就動手了。也不至於一直把它封印在這裡，當成一塊隨時可能炸開的隱患。”
昆蒂娜微微一愣，隨後眨了眨眼，略帶調皮地說道：“啊？我還以為你是想征服澤菲羅斯位麵呢。”
她朝安格吐了吐舌頭，語氣輕鬆了幾分，像是在刻意緩和緊張的氣氛。
安格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想多了。”
“如果隻有我一個人，或許還能試試。但世界城這麼多人，怎麼可能是澤菲羅斯位麵的對手？”
他說到這裡，目光再次投向被封印的位麵通道，語氣變得低沉而認真。
“這也是為什麼，這條位麵通道一直被封印，而且我始終擔心會出事的原因。”
昆蒂娜聽得沉默下來。
她很清楚，安格並不是畏懼，而是承擔著整個世界城的重量。
任何一個錯誤的決定，都可能讓無數生命付出代價。
“可讓你一直守在這裡，也不是長久之計。”
“世界城的發展，還得依靠你。”昆蒂娜輕聲說道。
安格沒有立刻回應。
他回憶著方纔與那尊半神短暫接觸時的感覺，片刻後，像是想到了什麼，目光微微一凝。
“剛才，我在那個未知存在身上，感應到了水係法則的波動。”
“而且很純粹。”
昆蒂娜一怔。
“你的意思是……？”
“或許，對方也是海洋中的種族。”安格說道，“你去聯係露菲兒，讓她過來一趟。”
“你懷疑那個未知存在，和人魚族有關係？”昆蒂娜有些驚訝。
“隻是懷疑。”安格搖頭，“具體情況，還是要問過以後才能確定。”
昆蒂娜沒有再多說什麼，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位麵通道。
——
鮫人海城依舊籠罩在柔和的水藍色光輝之中。
珊瑚狀的建築沿著海床鋪展開來，水流在其間穿梭，宛如一座活著的城市。
相比最初的雜亂無序，如今的海城已經多了幾分規整與威嚴。
昆蒂娜在王城深處，找到了正在處理政務的露菲兒。
露菲兒正站在水晶長案前，身旁懸浮著數枚記錄政務的魔法水晶。
她神情專注，言辭冷靜，與初見時那個略顯稚嫩的人魚少女，已判若兩人。
“昆蒂娜大人。”察覺到來人，露菲兒立刻放下手中的事務，恭敬行禮。
“看來你越來越熟悉鮫人的政務了。”昆蒂娜微笑著說道。
“這是我應該做的。”露菲兒認真回應，“鮫人族如今是世界城的一員，必須體現出鮫人的價值，才能不辜負安格大人的期望。”
昆蒂娜聽完，眼中閃過一絲認可，點了點頭。
她很快說明瞭來意。
聽到“安格要見她”這件事，露菲兒沒有任何猶豫。
她簡單交代了幾句，將事務交給屬下處理，便跟隨昆蒂娜離開了鮫人海城，前往索拉大陸。
——
當兩人再次來到澤菲羅斯位麵通道前時，安格正站在魔法陣旁，低頭檢查著封印的每一道紋路。
露菲兒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禮。“大人。”
安格擺了擺手。
“不用這麼客氣。”他看了露菲兒一眼，語氣中帶著幾分欣慰，“你的氣勢，已經越來越有女王的意味了。”
“繼續努力，爭取靠自己成為三階魔導師。”
“隻有那樣，才能真正稱得上是鮫人女王。”
露菲兒神情一肅，鄭重地點了點頭，顯然將這番話記在了心裡。
隨後，安格也不再繞彎，直接說明瞭找她來的原因。
當這尊被魔法勾勒出的六臂、人身、蛇尾、麵目猙獰的存在，浮現在虛空中時，露菲兒的瞳孔猛然一縮。
一股強烈的本能反應從她心底湧起。
這不是簡單的恐懼，而是一種被天敵注視的感覺，彷彿血脈深處都在發出警告。
“大人……這是什麼？”露菲兒忍不住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不認識嗎？”安格反問。
露菲兒沉默片刻，緩緩搖頭。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存在。”
安格微微皺眉，隨即說道：“既然你不認識，人魚族中的人魚大祭司，應該知道。”
“你能否通知她，讓她來一趟群島位麵？”
露菲兒聞言，神情明顯遲疑了一瞬。
她沒有立刻回答。
安格幾乎立刻明白了她在顧慮什麼，索性直接開口解釋。
“你放心，我沒有彆的意思。”
“這處位麵通道，之前遭受了這個未知存在的強硬襲擊。”
“我從他身上感受到水元素法則的波動，所以才猜測，對方可能與海洋有關。”
“你們的人魚大祭司，是海神的化身，她應該能判斷，這個存在究竟是什麼，又屬於哪個種族。”
聽完這番話，露菲兒明顯鬆了一口氣。
隻是她很快收斂了情緒，神色重新變得平靜。
“大人，我並不是擔心您懷疑鮫人族。”
“我隻是擔心……人魚大祭司未必會理會此事。”
安格想了想，點頭說道：“沒關係，你儘管通知她。”
“我畢竟沒有聯係她的方式。”
“而你，好歹還有人魚這一層身份。”
露菲兒這才鄭重地點頭。
“大人，聯係人魚大祭司，需要返回鮫人海城。”
“如果大祭司願意前來，我會親自帶她過來。”
“即便她不願意，我也會第一時間告知您。”
“好。”安格應了一聲。
——
露菲兒並沒有多停留，轉身離開，返回了鮫人海城。
等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後，位麵通道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低沉而規律的嗡鳴聲。
昆蒂娜這才走到安格身側，壓低聲音說道：“安格，這個鮫人女王……現在是越來越不怎麼聽你的話了。”
她的語氣裡並沒有明顯的不滿，更像是一種提醒。
露菲兒近來的態度，比起最初的恭順，確實多了幾分猶豫與保留。
安格卻隻是搖了搖頭。
“沒事。”他目光依舊落在封印上，語氣平靜，“不管鮫人女王怎麼想，未來真正獲利的，終究還是你們這些水係魔法師。”
昆蒂娜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論鮫人族與世界城的關係如何變化。
海域的開發、水係法則的完善、海洋魔法的體係建立，最終都會讓世界城的水係魔法力量不斷壯大。
露菲兒的態度，並不會改變這個大方向。
想到這裡，昆蒂娜也就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
回到鮫人海城後，露菲兒並沒有耽擱時間。
她立刻下令，將城內所有具備話語權的人魚召集起來。
很快，鮫人海城最核心的議政大廳中，水流靜止，光影交錯，一道道身影陸續出現。
露菲兒端坐在王座之上，神情嚴肅。
她沒有隱瞞，將自己被安格召見、以及對方要求她聯係人魚大祭司的事情，完整地說了出來。
話音剛落，大廳內便掀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女王，如果是安格大人本人，倒也還好。”一名女性人魚緩緩開口，語氣謹慎，“但他身邊的人……未必不會多想。尤其是那個昆蒂娜。”
“我反倒覺得未必。”另一名男性人魚搖了搖頭，“或許，這正是對方對女王您的考驗。他想確認您與族內的關係。”
“現在的局麵，其實很微妙。”
“你去聯係大祭司，可能會被認為你仍舊心向人魚族。”
“可若是不聯係，同樣可能被解讀為不聽從世界城的命令。”
這番話一出，議政大廳裡的聲音立刻變得嘈雜起來。
有人讚同女人魚的擔憂，也有人認同男人魚的判斷。
不同立場的人魚你一言我一語，誰也無法說服誰，氣氛逐漸變得緊張。
露菲兒聽著這些爭論，眉頭輕蹙。
她忽然抬手，在王座扶手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清脆的聲響在大廳中回蕩，所有聲音瞬間停了下來。
“夠了。”露菲兒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
“這種事情，我們再怎麼猜測，也抵不上四階強者隨意的一個念頭。”
“與其在這裡爭論，不如直接上報大祭司，由她來決定。”
她目光掃過眾人。
“這件事，不是我們能自行判斷的。”
聽到這句話，原本還想反駁的人魚們也都安靜了下來。
露菲兒沒有再多說什麼，直接起身，前往海城深處的海底祭壇。
——
祭壇之上，古老的符文在水中緩緩亮起。
露菲兒站在祭壇中央，雙手按在冰冷的石麵上，低聲吟誦著古老的禱文。
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一道深邃而威嚴的聲音，透過祭壇傳來。
“什麼事。”簡短而冷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
露菲兒立刻低頭行禮，將安格希望見人魚大祭司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祭壇另一端，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露菲兒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心跳的回聲。
良久，那道聲音纔再次響起。
“我會去見他。”
語氣依舊平靜，卻已是做出了決定。
露菲兒這才鬆了一口氣，恭敬回應。
——
三天後。
人魚族的隱秘魔法傳送陣在群島位麵海底悄然啟動。
淡藍色的光芒如水波般擴散，一道身影從光芒中緩緩走出。
人魚大祭司降臨。
露菲兒以及隨行的人魚們立刻行禮，姿態恭敬而虔誠。
“走吧。”人魚大祭司神情淡然，“不要浪費時間。”
露菲兒不敢怠慢，立刻引路。
通過世界城的傳送陣，兩人很快來到了索拉大陸的東部區域。
當人魚大祭司踏上陸地，感受著腳下的堅實觸感時，目光不由得掃視四周。
“看來，世界城的發展確實越來越好了。”
“竟然已經讓鮫人出現在陸地上活動。”
她的話語中，聽不出是讚許還是諷刺。
露菲兒遲疑了一下，小聲說道：“大祭司，這片索拉大陸所在的海域……原本是海洋之城的位置。”
人魚大祭司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的目光變得銳利，彷彿回憶起了什麼並不愉快的往事。
但這種情緒隻持續了短短一瞬，她便重新恢複了平靜。
“原來如此。”
之後的路程中，她沒有再多說一句。
——
不久後，兩人便抵達了澤菲羅斯位麵通道前。
封印依舊在緩緩震動，魔法紋路明滅不定。
“你下去吧。”人魚大祭司忽然開口。
露菲兒微微一愣，卻沒有多問，行了一禮後，轉身離開。
昆蒂娜站在一旁，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握緊的手指，已經暴露了她內心的憤懣。
安格卻像是什麼都沒察覺到一樣，語氣隨意地說道：“距離上次一彆，我們又見麵了。”
人魚大祭司輕輕一笑，笑意卻未達眼底。
“嗬嗬，沒想到再見麵時，你卻站在原先海洋之城所在的位置上。”
話語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不滿。
安格並沒有回應這份情緒。
他抬手，魔力在空中迅速凝聚，六臂、人身、蛇尾、麵目猙獰的存在，再次被清晰地勾勒出來。
“這是什麼種族？”
“你應該知道吧。”
人魚大祭司目光落在那虛影之上，神情微微一變，隨即恢複平靜。
“這是被神拋棄的種族。”
“海妖族。”
“海妖？”安格眉頭一皺，“以前……也是信仰海神的種族？”
人魚大祭司點了點頭，動作略顯僵硬。
安格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而是繼續問道：“這條位麵通道，連線的是澤菲羅斯位麵。”
“想必，你也知道吧。”
人魚大祭司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點頭。
“所以，你們知道澤菲羅斯位麵中，存在海妖族。”安格的語氣不緊不慢，卻步步逼近。
這一次，人魚大祭司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你想做什麼？”
“襲擊位麵通道的，是一位海妖半神。”
“我想知道他的弱點。”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人魚大祭司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想獵殺海妖半神？”
“一個三階傳奇，想要獵殺半神？”
她的笑聲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
安格卻隻是平靜地看著她。
“你隻需要告訴我，他的弱點。”
“至於能不能做到，不需要你操心。”
這份冷靜與認真，讓人魚大祭司的笑聲漸漸停了下來。
她看著安格，收起了輕視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