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灰霧在西沃加西城上空逐漸變淡、消散,陽光重新灑落下來,城內壓抑了許久的氣息終於有了鬆動的跡象。
最先走出房門的,是那些躲在家中的普通居民。
他們小心翼翼地推開窗戶、拉開門縫,確認外麵沒有惡鬼、炎魔和蛛人之後,才帶著惶恐與慶幸走上街道。
緊接著,教會的神殿大門也被推開,一名名聖光牧師、光明祭司神色疲憊,卻依舊維持著應有的莊嚴。
當人們的目光落在城外時,幾乎同時陷入了短暫的失語。
——城牆,不見了。
曾經高聳、堅固、被聖光符文覆蓋的城牆,如今隻剩下斷裂的基石與大片廢墟。
石塊散落一地,彷彿被某種恐怖的力量從根基處徹底抹平。
短暫的震驚之後,人群中很快響起了低低的抽泣聲,緊接著便有人跪了下來。
“是教會……一定是教會擋住了黑魔法會!”
“讚美光明之主!”
“我們活下來了……”
祈禱聲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
人們並不知道城牆是如何崩塌的,也不知道天空中的混亂究竟意味著什麼。
他們隻看到了結果——黑魔法會退去了,西沃加西城還在,而教會的天使依舊存在。
這就足夠了。
聖光魔導師站在城牆廢墟前,披風破損,法袍上滿是灰塵。
他的表情卻與周圍虔誠跪拜的人群格格不入,目光在殘垣斷壁間來回掃視,腦海中念頭飛轉。
事情,絕對沒有表麵這麼簡單。
他很清楚,灰霧與鎖定一切的壓迫感,絕不是教會的手段,更不是他所能掌控的力量。
這是一種徹底淩駕於現有體係之上的存在。
想到這裡,他心中一緊,迅速從魔法腰包中取出一枚魔法傳訊水晶。
水晶亮起柔和的光芒,他注入精神力,嘗試與遠在數千公裡外的家族取得聯係。
一分鐘。
兩分鐘。
十分鐘過去了。
水晶始終沉寂,沒有任何回應。
聖光魔導師的手指微微發白,握著水晶的力度不自覺地加重。
這一刻,他的眼神出現了短暫的渙散,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極為不妙的事情。
——家族那邊,恐怕也已經出事了。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走到他的身旁。
傳奇光明騎士收起白金長槍,目光掃過廢墟,隨後落在聖光魔導師身上,語氣壓低了一些。
“城內……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一句話,讓聖光魔導師心中猛地一凜。
他迅速收斂了情緒,臉上露出一絲疲憊而茫然的神色,緩緩搖頭。
“不知道。”
“灰霧突然彌漫開來,我的精神力完全被壓製,我甚至無法感知到魔法陣的運轉。”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城牆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
他說得很自然,自然到連自己都差點信了。
傳奇光明騎士盯著他看了幾秒。
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但最終隻是歎了口氣,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也儘力了。”
話雖如此,聖光魔導師卻比任何人都清楚,接下來教會內部的調查,絕不可能輕易放過他。
西沃加西城出了這麼大的變故,作為城內的聖光魔導師,他必然會被反複審問。
他的處境,已經變得極其危險。
但此刻,他也隻能露出一抹苦笑,什麼都做不了。
——
而在西沃加西城之外,真正的始作俑者,早已遠離了這片是非之地。
在催動三十六座魔法塔自爆的瞬間,安格便毫不猶豫地撕裂了魔法傳送卷軸。
耀眼的光芒一閃而逝,他的身影隨即從城牆內消失。
當視野重新穩定下來時,他已經出現在距離阿多大陣約一百公裡外的一片密林之中。
清風吹動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空氣中彌漫著草木的清香,與剛才那片充斥著神力、混沌與殺戮的戰場形成了鮮明對比。
安格緩緩吐出一口氣,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
“完美。”
“沒有露麵,沒有留下痕跡,卻拿到了兩件半神器。”
“接下來,隻差時間了。”
隻要徹底消化墮落者與光耀內的黑暗法則與聖光法則,他便能夠順理成章地踏入四階,無論是史詩戰士,還是大魔導師,都會同時完成蛻變。
安格正準備離開密林,忽然察覺到前方空間的異常波動。
他抬頭望去。
隻見前方的天空中,一道身影靜靜懸浮著,聖光在其周身流轉,卻不顯張揚,反而顯得極為凝練。
安格眯了眯眼,隨即笑了。
“原來是你。”
“怎麼,打算攔我?”
這道身影緩緩轉過身來,露出一張略顯威嚴的麵孔,正是左斯拜倫聯合王國的守護半神——費舍。
費舍眉頭緊鎖,目光死死盯著安格,聲音冷硬。
“你為什麼會來左斯拜倫聯合王國?”
安格語氣平靜,反問道:“怎麼?覺得自己晉升了半神,就能對付我了?”
這句話,讓費舍的臉色微微一沉。
他很清楚,自己能夠踏入半神之境,正是依仗安格出售的惡鬼軀體,所以他才煉就了屬於自己的法則藥水。
某種意義上,他欠安格一個無法否認的“人情”。
但身為王國的守護者,他彆無選擇。
“職責所在。”費舍冷聲道。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參雜著神力的【聖光照耀】自天空墜落,筆直地落在安格身上。
安格卻沒有絲毫慌亂,甚至還笑出了聲。
“我也是聖光魔法師。”
“你用這個對付我,選錯了。”
聖光照耀落下的刹那,混沌武裝自動浮現,將這股聖光儘數吞噬、轉化,沒有掀起半點波瀾。
“聖光對付黑暗生物,確實無往不利。”安格朗聲道,“但對付其他存在,可就沒那麼好用了。”
費舍瞳孔一縮,立刻變招。
【聖光裁決】!
巨大的聖光之劍在空中凝聚,攜帶著半神之力,朝著安格狠狠劈下。
安格這一次沒有托大。
墮落者瞬間出現在他手中,混沌之力瘋狂湧入骨劍。
黑暗與混沌交織,迎著聖光之劍正麵斬去。
鐺——!
刺耳的金屬交鳴聲炸響。
聖光之劍在混沌衝擊下迅速崩裂,又被骨劍一斬,徹底斷成數段。
黑暗劍氣餘勢不減,直奔費舍而去。
費舍臉色一變,迅速閃身躲避。
然而安格已經再次揮劍,多道黑暗劍氣封鎖了他的退路。
費舍大喝一聲,實質化的聖光護盾瞬間成型,將自己牢牢包裹其中。
黑暗劍氣接連落在護盾之上,被一一反彈開來。
密林在反彈的餘波中被斬得粉碎,樹木轟然倒塌。
費舍的護盾,也隨之布滿裂紋。
安格沒有再繼續進攻,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骨劍垂落,目光平靜地看著費舍。
“走吧。”
“看在你是我客戶的份上。”
“今天,不為難你。”
費舍聽著安格明顯帶著諷刺的話語,心情頓時沉到了穀底。
“我雖然殺不了你,”安格語氣平靜,卻字字如刀,“但要把你封印幾天,還是做得到的。”
這句話,徹底刺中了費舍的驕傲。
他眼神驟然變得冰冷,胸口的聖光法則劇烈波動,幾乎是咬著牙開口:“那我就要試試,你到底怎麼封印我。”
話音落下,費舍體內的半神之力全麵展開,聖光如同實質的火焰,在他周身升騰。
他很清楚,自己未必是安格的對手,但半神的尊嚴不允許他退讓半步。
哪怕隻是象征性的反擊,他也必須打出去。
安格眉頭微微一皺,眼中最後一絲玩味消失。
“這是你自找的。”
下一瞬,他體內的力量毫無保留地釋放。
空氣彷彿被某種恐怖的存在強行撐開,低沉的轟鳴聲在天地間回蕩。
安格的身形驟然拔高、膨脹,骨骼與肌肉在混沌之力的推動下瘋狂重組。
眨眼之間,一尊近三十米高的八臂巨人,矗立在費舍麵前。
這並非單純的力量放大,而是一種徹底的形態蛻變。
灰黑色的混沌紋路遍佈巨人全身,宛如活物般緩緩蠕動,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費舍抬頭望去,隻覺得呼吸一滯,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
八條手臂同時展開。
其中一條漆黑如夜的手臂,緊緊握著【墮落者】,骨劍之上黑暗法則翻湧,彷彿在低聲嘶吼。
另一條手臂則高舉【光耀】,火炬靜靜燃燒,白金色的聖光與混沌氣息詭異地並存。
其餘四條手臂之中,混沌之力直接凝聚成實質的利刃,刀鋒扭曲而鋒銳,彷彿能夠斬斷法則本身。
這一刻的安格,既不像聖光的信徒,也不像黑暗的眷屬。
他更像是——站在一切之上的混沌本身。
沒有任何廢話。
混沌之力猛然擴散,【水火雷暴】在兩人周圍瞬間成型。
天空驟暗,雷霆炸裂,狂暴的能量形成封閉領域,將安格與費舍一同籠罩其中。
雷光映照下,費舍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心中第一次生出了真正的後悔。
可惜,已經太晚了。
墮落者率先斬下。
緊接著,混沌之刃如暴雨般落下。
費舍倉促撐開的聖光護盾,在第一輪攻擊下便劇烈震顫,裂紋飛快蔓延。
他拚命調動體內的法則之柱,聖光如同潮水般湧入護盾,試圖穩住防禦。
但這一切,在安格的攻勢麵前,顯得脆弱而徒勞。
不到一分鐘。
聖光護盾轟然破碎。
混沌之刃交錯而來,封死了費舍所有可能的退路。
瞬間,他終於放下了所有的驕傲,做出了唯一能保命的選擇。
光芒炸開。
費舍的身體在刹那間崩解,化作純粹的光元素,向四麵八方逸散,試圖脫離戰場。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
安格卻隻是獰笑了一聲。
左腳重重踏下。
大地震顫。
下一刻,地麵裂開,無數黃色的鎖鏈如同被喚醒的地脈之蛇,破土而出,精準無比地刺入這團正在逃逸的光元素之中。
“呃——!”
一聲壓抑的悶哼響起。
光元素被強行拉扯、壓縮,費舍的身形重新凝聚出來,卻已經被密密麻麻的黃色鎖鏈死死纏繞,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雷霆在安格的操控下接連落下,每一道都精準劈在費捨身上,震得他靈魂動蕩。
“跟你好好講你不聽,”安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冷漠,“非要打一頓,才服氣。”
話音落下,一座巨大的魔法塔在雷暴中心緩緩凝聚。
塔身通體灰黑,其上銘刻著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每一道都流轉著強盛的混沌氣息。
封印的力量,讓費舍連掙紮的念頭都變得艱難。
黃色鎖鏈拖拽著他,一寸寸將他拉入魔法塔中。
緊接著,安格雙手揮動,周圍空間再次震蕩,又有九座魔法塔接連成型,將最中央的那一座牢牢圍住。
十座魔法塔氣息交織,封印徹底閉合。
費舍,被徹底鎮壓。
安格解除八臂形態,身形迅速縮小,恢複成常人的模樣。
他落在狼藉不堪的地麵上,邁步走入魔法塔內,看著被鎖鏈束縛、跪伏其中的費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你應該慶幸。”
“自己成了半神。”
“也慶幸我沒時間在左斯拜倫聯合王國久留。”
“否則,我磨也能把你磨死。”
他說得極其平靜,卻讓費舍的心一點點沉入穀底。
“彆覺得凝聚了完整的法則之柱,就有了不死之身。”安格繼續道,“那隻是對其他人而言。”
費舍咬緊牙關,眼中依舊帶著不服。
安格看在眼裡,懶得再多說。
混沌之火,驟然升起。
起初,費舍還能強撐鎮定,直到火焰開始直接灼燒他的法則本源。
痛楚,第一次如此清晰。
“啊——!”
淒厲的慘叫在魔法塔內回蕩,撕心裂肺,哪還有半神的威嚴。
三分鐘後,混沌之火熄滅。
費舍癱在那裡,大口喘息,看向安格的眼神中,隻剩下無法掩飾的恐懼。
安格沒有再動手。
“封印隻會維持一週。”他說道,“時間一到,自行崩潰,你就能脫困。”
費舍聲音沙啞:“你就是惡魔。”
安格嘿嘿一笑。
“我可不是惡魔。”
“要真是惡魔,你現在早就墮落了。”
“淵獄那邊,應該很樂意多一位半神級強者。”
“等我離開後,你自己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躲避黑暗半神吧。”
這句話,成了壓垮費舍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瘋狂掙紮起來,歇斯底裡地吼道:“放開我!放開我!”
安格卻頭也不回,徑直離開魔法塔,朝著阿多大鎮的方向飛去。
不久之後,他啟動了提前預留在查普曼城堡地下的魔法傳送陣。
光芒一閃。
安格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城堡地下再次恢複平靜。
在層層封印魔法陣的遮掩下,空間波動被徹底抹去,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