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榮耀 第1208章 用他們的材料做自己事
白金法袍在風中獵獵作響，聖光魔導師緩緩從半空降落，靴底踏在石磚上的這一刻，周圍的空氣彷彿都隨之一沉。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集中在安格身上。
這是一種夾雜著敬畏、羨慕與隱約嫉妒的目光——能被一位大主教級彆的聖光魔導師親自注視，本身就是一種極高的榮耀。
聖光魔導師沒有開口。
他隻是一步步走到安格麵前，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安格能夠清晰地感覺到，他的視線視線彷彿穿透了自己體表的魔力屏障，直指體內。
他立刻收斂心神，露出一副略顯緊張又受寵若驚的神情，身體微微前傾，姿態謙卑。
下一刻，在眾目睽睽之下，聖光魔導師緩緩抬起手，穩穩地放在了安格的肩膀上。
“這是主，對你的獎賞。”
他的聲音並不高，卻在聖光的加持下清晰地傳遍了整段城牆。
話音落下的瞬間，這隻手驟然綻放出璀璨的白金色光芒。
光芒如同潮水般傾瀉而下，將安格整個人完全籠罩其中。
濃鬱而純粹的聖光氣息彌漫開來，許多工人下意識地跪伏在地，額頭緊貼石磚，口中低聲祈禱。
聖光牧師們的目光更是熾熱，幾乎要將那道身影刻進眼中。
安格表麵上呼吸微微急促，臉上寫滿了惶恐與激動，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神恩”震得不知所措。
然而在那層表象之下，他的意識卻冷靜得近乎冰冷。
他清楚地感知到——
借著神聖祝福的掩護，聖光魔導師的魔力與精神力，正毫不掩飾地在自己體內來回掃視。
這不是祝福，更像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檢查。
聖光之力順著經絡流轉，探查魔力核心的結構，觸及精神海的邊緣，甚至在安格體內那些被刻意隱藏、偽裝過的魔法迴路附近徘徊。
安格沒有絲毫反抗。
他早已將自身狀態調整到“阿爾斯通”這個身份應有的極限——純粹、規整、毫無異樣的土係魔法師結構，沒有多餘的力量殘留，也沒有任何禁忌痕跡。
時間彷彿被拉長。
直到這股聖光緩緩收斂，白金色光芒一點點消散，聖光魔導師的手也隨之離開。
檢查結束了。
什麼都沒有查出來。
就在眾人還沉浸在剛才那一幕神跡般的場景中時，安格忽然悶哼一聲，身體微微一震。
一股明顯不同於先前的魔力波動，自他體內擴散開來。
這股氣息更加渾厚、更加凝實，帶著明顯的階位壓迫感，迅速穩定下來。
城牆之上，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幾名經驗豐富的魔法師幾乎同時睜大了眼睛。
——阿爾斯通晉升為二階了。
而且是毫無虛浮的二階大魔法師氣息。
“看來你的天賦確實不錯。”
聖光魔導師看著安格，語氣中帶著幾分意味深長，“在主的賜福之下，竟然直接晉升為大魔法師。”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語氣愈發神秘而虔誠。
“看來，主很關注你。”
這番話，引得周圍不少人露出敬畏的神情。
安格心中卻清楚得很。
所謂“主的關注”，不過是教會慣用的說辭。
階位的變化，早就在他的掌控之中，隻是借著這場“神聖祝福”，順理成章地展現出來罷了。
他立刻身體微屈，神情激動而誠懇。
“感謝主的饋贈。”
“我一定會為西沃加西城，貢獻自己所有的力量。”
聖光魔導師顯然對這個態度十分滿意。
他目光掃過城牆下那些依舊跪伏在地、滿臉虔誠與敬畏的工人，臉上浮現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滿足。
這樣的場麵，正是他所需要的。
沒有再多說什麼，聖光魔導師身形一動，直接騰空而起，化作一道白金色的流光，朝著城中央的方向飛去。
安格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視野儘頭，眼神漸漸恢複平靜。
聖光牧師這時走了上來，臉上帶著明顯比之前熱絡許多的笑容。
“阿爾斯通大魔法師，恭喜你。”
他的稱呼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等城牆加固全部完成，你很快就能得償所願了。”
語氣之中，隱約帶著幾分討好。
安格轉過身，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謙遜笑容。
“我不過是感受了一次主的光輝而已。”
“與您這種每日沐浴在主的恩典中的人，根本無法相比。”
“以後，還請多多指點。”
他說著，伸手與聖光牧師相握。
就在這一瞬間，一枚已經被土係魔力包裹、毫不起眼的二階土元素晶核，被他不動聲色地送入了對方掌心。
聖光牧師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
“哈哈哈，好說，好說。”
他索性一把摟住安格的肩膀，笑聲爽朗，態度親近得彷彿多年舊識。
片刻之後，才心滿意足地轉身離去。
接下來，又陸陸續續有人前來向安格道賀。
在他們眼中，被大主教親自“祝福”、當場晉升為大魔法師，幾乎等同於半隻腳踏進了教會的體係。
安格一一應對，態度溫和，卻始終保持著恰當的距離。
三天時間，很快過去。
在聖光魔導師親自檢查、確認“阿爾斯通”並無任何問題之後，教會對他的信任明顯提高了一個層級。
他所負責的城牆範圍，也從最初的一公裡，直接擴充套件到了整整十公裡。
與此同時，關於黑暗半神的訊息，也開始頻繁地在城中流傳。
“聽說已經越過邊境了。”
“有人在北方看到了異常的黑暗天象。”
“教會已經在秘密調動高階戰力了。”
這些傳聞真假難辨，卻讓整座西沃加西城的氣氛愈發緊繃。
這一天，安格剛剛完成一段聖光之盾魔法陣的最後銘刻，正準備讓牧師進行除錯，忽然看到巡查而過的光明大騎士。
他略作猶豫，還是上前一步，將對方攔了下來。
“大人。”安格語氣帶著幾分不安，“這幾天城裡一直在傳，黑暗半神要進攻我們。”
“這訊息……到底是真是假？”
光明大騎士腳步一頓，目光在安格臉上停留了一瞬。
“阿爾斯通。”他的語氣低沉而克製，“你現在負責的事情很重要。”
“不要被外麵的傳聞影響，專心做好你該做的。”
說完這句話，他沒有再多停留，直接轉身離去。
安格站在原地，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對方確實什麼都沒說。
但也正因為如此，他反而更加確信了一件事——黑暗半神，正在逼近。
看著光明大騎士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城牆儘頭，安格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作。
城牆上風聲呼嘯，帶著初冬特有的寒意，可安格的思緒卻並不在寒冷上。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城內的街道——燈火依舊，行人來往如常，商鋪甚至比前些日子更加熱鬨。
這很不對勁。
按理來說，黑暗半神即將逼近的訊息已經傳得滿城皆知，西沃加西城又是博茨瓦納的衛星城。
理應處在一種高度緊張、戒備森嚴的狀態之中。
然而他這段時間所看到的，卻恰恰相反。
城門外，不斷有隊伍湧入——魔法師、騎士、教會人員，甚至還有不少貴族隨從。
可城內的人，卻沒有慌亂。
沒有恐懼。
更多的是一種……被刻意安撫後的平靜。
安格微微眯起眼睛。
“是他們太自信了，還是……”
“早就做好了某種準備？”
他沒有繼續深想下去。
至少在表麵上，一切都在按他的計劃推進。
接下來的半個月裡，安格幾乎沒有停歇。
隨著他在城牆加固改造中展現出的能力越來越突出，教會分配給他的許可權也越來越大。
從最初的一小段城牆，到一整個區段，再到後來，幾乎所有關鍵位置的城牆加固，都落到了他的名下。
不到半個月時間，西沃加西城那原本參差不齊、年代久遠的城牆，已經被徹底“重塑”。
高度統一、結構嚴密、魔法迴路層層巢狀。
而在這看似規整的石磚與金屬結構內部，足足三十六座不規則的魔法塔，被他以極其隱秘的方式，融入到了城牆之中。
這些魔法塔沒有統一形製，沒有明顯的外在特征，彼此之間卻通過特殊的地脈結構相互呼應。
除非是設計者本人，否則根本不可能察覺到它們的存在。
“現在……”安格站在城牆最高處，低聲自語，“就等他來了。”
城牆改造完成的那一天，整個西沃加西城都感受到了變化。
兩層規整而龐大的聖光之盾魔法陣，在教會高層的主持下，同時啟動。
瞬間，恢弘的魔力波動如同浪潮一般，從城牆為中心，朝著四麵八方擴散開來。
空氣中的聖光元素濃度陡然提升，許多普通人甚至能感覺到身體一輕，彷彿被某種力量包裹。
安格站在魔法陣的節點位置，清晰地感知到了其中的異常。
這兩層聖光之盾，並非簡單的疊加。
它們之間，存在著一種極其隱晦卻精妙的聯係——防禦，隻是最表層的用途。
在更深層的結構中，魔法陣能夠在特定條件下，從防禦狀態切換為進攻狀態；甚至還能通過城牆下方的地脈節點，抽取龐大的大地元素，為某種“核心存在”持續供能。
這並不像是為了防禦一名半神而準備的。
更像是……為了承載，或者引導某種更高層級的力量。
安格心中微微一動。
“有意思。”
“設計這個魔法陣的人，心思夠深的。”
在他參與佈置、補全魔法陣的過程中，這一層用途被刻意隱藏得極好。
若不是他對魔法結構的理解遠超常人，恐怕直到魔法陣完全啟動，都未必能察覺。
隨著聖光之盾全麵運轉，西沃加西城的狀態也隨之改變。
城門關閉。
隻進，不出。
所有進城的人，都會接受教會的檢查與登記，而任何想要離開的，都被暫時擱置。
整個城市，就像是一座被悄然封閉的巨型祭壇。
很快，教會便以“慶祝城牆加固計劃圓滿完成”為由，舉辦了一場規模盛大的慶祝晚會。
地點，就設在中城區的教會廣場。
當夜，燈火通明。
貴族們身著華服，教會成員神情莊重而自信，光明騎士、聖光牧師、魔法師們交錯而立，酒杯碰撞聲與讚美聲此起彼伏。
安格作為“貢獻突出的土係大魔法師”，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他站在人群中，神情溫和，舉止得體，既不過分顯眼，也不刻意低調。
聖光魔導師站在高台中央。
發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講話，話語中反複強調光明之主的庇佑、西沃加西城的堅不可摧，以及即將到來的“對黑暗的勝利”。
掌聲雷動。
氣氛，被推向了頂峰。
晚會結束時，已是深夜。
安格正準備離開廣場，一名身披白色戰甲的光明騎士卻快步上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阿爾斯通。”光明騎士語氣平靜，“主教有請。”
安格點了點頭，沒有多問，跟著對方朝著教會內部走去。
夜色之下，教會神殿顯得格外莊嚴。
高聳的穹頂之下，光明之主的神像矗立在中央，潔白而神聖，彷彿俯瞰著世間的一切。
聖光魔導師正站在神像前，雙手合十，低聲祈禱。
安格沒有打擾，隻是安靜地站在一旁。
大約十分鐘後，祈禱結束。
聖光魔導師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安格身上。
“阿爾斯通。”
“你，想加入光明教會嗎？”
這個問題來得很直接。
安格立刻露出受寵若驚的神情，連忙低頭。
“主教大人。”
“我當然想。”
“隻是……我天賦有限，隻是一名普通的土係魔法師，不知道主，是否願意接納我。”
他的語氣真誠而忐忑，姿態放得極低。
聖光魔導師看著他，輕輕一笑。
“主是仁愛的。”
“無論你是否擁有光元素親和，隻要你心向光明，主都會庇佑你。”
安格立刻雙手合十，低聲祈禱起來。
祈禱詞流暢而標準，每一個停頓、每一次呼吸，都恰到好處。
這是他這段時間反複記誦、觀察無數次後，早已爛熟於心的內容。
聖光魔導師看著這一幕，目光中多了幾分讚許。
“看來，你平日裡也很努力。”
安格抬起頭，神情虔誠。
“以前不懂主的光輝。”
“自從上次感受到主的賜福之後，我便想成為主最忠實的信徒。”
這句話，說得極重。
聖光魔導師顯然很受用，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是個可造之材。”
“未來，教會必有你的一席之地。”
說完，他從袖中取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任命書，遞到了安格麵前。
安格接過，展開。
當他看清上麵的內容時，動作不由得微微一頓。
——任命阿爾斯通，前往莫爾泰諾城，擔任城牆建築官。
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錯愕。
聖光魔導師已經走到他身旁，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莫爾泰諾城，是我的家鄉。”
“我希望，你能改變那裡。”
“等你完成莫爾泰諾城的任務之後……”
“你，就可以正式成為一名區域教會外務官。”
安格沉默了片刻。
這對他而言，確實是一個極好的機會。
離開即將成為風暴中心的西沃加西城，擁有更大的行動空間。
但——他不能表現得太過爽快。
“主教大人。”
安格抬起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猶豫，“我當然很感激您的安排。”
“隻是……”
“我剛剛在西沃加西城做出一點成績，城牆加固幾乎都是由我負責。”
“如果現在離開，萬一將來這裡出了什麼問題……”
“我會不會，成為替罪羊？”
這句話，說得極為謹慎。
聖光魔導師看著他，眉頭微微一挑，隨即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這一點，你無需擔心。”
“我會派人公開宣讀你的任命書。”
“你的調離，是教會的安排。”
“沒有人，會把責任推到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