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榮耀 第1142章 控心魔(2)
梅芙妮從世界樹空間走出時,曾一度不願回憶最初的那些日子。
是她一生中最屈辱、最難堪、也最無力的時期。
曾經貴為精靈女王,天賦卓絕、在族群中受萬眾推崇的她。
卻因為一時判斷失誤,被迫與安格簽訂主仆契約——還是完全由對方掌控生死的強製性契約。
那段經曆在她心底留下了一道無法輕易觸碰的傷痕。
若不是後來突破成為傳奇強者,讓精靈族再度以她為榮,她幾乎沒勇氣再回望自己在族群前的形象。
慶幸的是,精靈們大多心思純正,也理解她當時的處境。
沒有誰因此輕視她,反而對她懷著某種不願明說的敬佩。
世界城如今的三階強者裡,就有兩名純血精靈和一名半精靈——這是對於原本數量稀少的精靈一族而言極高的榮耀,也讓梅芙妮的地位毫無爭議地更穩了幾分。
當梅芙妮與娜緹雅等人一同在大廳用餐時,精靈們彷彿又回到很久以前的日子。
隻是如今身處的世界城繁複、寬廣、冰冷,遠非往昔在世界樹空間內可比。
此刻,在世界城另一處陰暗深沉的角落——抗魔監牢裡,安格正在進行另一場沒有目擊者的實驗。
冷冽的空氣中回蕩著鐵鏈輕輕碰撞的清脆聲,牆壁上鑲嵌著的魔晶燈散發著刺眼的白光,使得整個房間顯得格外空曠、寒意逼人。
安格拖著被黑暗力量徹底侵蝕的鮫人走了進來。
鮫人的四肢在地麵摩擦著,發出令人不適的刮擦聲。
他的麵板呈現出暗青與漆黑交錯的紋路,像是腐爛又帶著金屬質感,身上突出的骨刺每一次呼吸都在顫抖。
安格順手將他抬上金屬床,鐵鏈自動鎖死,將暴躁的身軀固定得死死的。
“控製符文穩定。”角落裡一名魔法師小聲稟報。
安格點點頭,抬手凝聚出一枚水球。
透明的水滴在魔力的牽引下變得異常沉重,彷彿內部被壓縮了無數個細小法陣。
他將水球無聲地落在鮫人的臉旁。
就在同一瞬間,刻在鮫人身上的封印魔法悄然啟動,一圈圈淡藍色的紋路亮起,彷彿要把黑暗從他體內硬生生扯出來。
“——咳!”鮫人猛然睜開眼睛。
他看到的第一樣東西,是近在咫尺的魔晶燈,亮得刺痛眼睛。
他立刻嘶吼起來,聲帶因魔化而變得粗糙,像是刀刃在金屬上摩擦。
安格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觀察著他的反應。
“你現在的靈魂,還沒有完全被汙染,對吧?”安格問。
鮫人沒有回答,隻是繼續發出狂暴的低吼。
腹部的麵板鼓動起來,彷彿有什麼正在內部瘋長。
下一秒,幾根骨刺竟從下腹直接撐破麵板,鮮血流出,卻不見痛苦的神色,隻剩下瘋狂。
安格微微皺眉:“黑暗之力的汙染……沒聽說能把一個普通生命變成這種程度。”
他舉起右手,一點溫柔而清潔的光亮在指尖凝聚。
——聖光術。
當光點落在鮫人腹部時,蠕動的麵板像被凍結一樣徹底停頓。
骨刺也停止生長,附近的麵板冒起焦糊般的痕跡。
鮫人發出痛苦的嘶鳴,彷彿從狂暴狀態中抽離了幾瞬清醒。
安格沒有理會他的掙紮,反而向後招了招手。
“器械。”
兩名助手立刻遞上手術器具。
安格戴上魔力手套,雙手懸空在鮫人的胸腹間,輕輕一按。
下一刻,淡金色的符文沿著鮫人麵板緩緩展開。
在維持他的生命氣息的前提下,安格開始瞭解剖。
金屬刀刃劃開麵板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隨著骨骼被切開,一股帶著腥味的黑霧悄然溢位。
可怕的是——內臟裡竟隱隱散發著黑暗魔力的震動。
“這不是後天感染的程度……更像是從源頭被改變了。”安格低聲道。
等他將那顆仍在跳動的心臟完整取出時,連他都微微怔住了。
心臟呈漆黑色,像被黑暗之力浸泡過。
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黑暗魔力的湧動。
更詭異的是,它離開身體後仍保持旺盛的生命力,像完全不依賴宿主生存般獨立。
“心臟……纔是汙染源?”
安格看著被取下心臟的鮫人。
這具身體的腐化、骨刺、暗紋竟在短短數十秒內迅速溶解、退化。
很快,他的模樣幾乎恢複為普通鮫人,連骨刺都縮小大半,隻留下淡青色的殘痕。
鮫人的眼睛重新變得清澈。
他混亂地呼吸著,眼珠顫抖地看著安格,恐懼像潮水般從瞳孔深處湧出來。
神情和之前的猙獰相比,更顯得脆弱。
安格並沒有給予他更多情緒。
他隻是檢查了一下幾處被黑暗侵入的殘痕,然後將邪異的心臟重新放回體內,通過黑暗魔法將血肉縫合,使心臟重新連線血脈。
待所有組織接合穩定後,他才用聖光術加快外層傷口的癒合。
傷口迅速閉合,隻留下淺白色的縫合線。
但就在外皮癒合的瞬間,鮫人體內的黑暗魔力彷彿得到訊號般瞬間爆發。
一股陰寒的波動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瞳孔重新變得狹長,麵板上青黑色的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散。
下一刻,他的身體再次開始異變。
安格沒有阻止,隻是冷靜地記錄著每一個變化。
“對環境沒有影響……”他低聲道,“但血液中存在潛在的侵染性。”
大約幾分鐘後,鮫人徹底恢複成最初被送來時的猙獰模樣。
安格才終於放下書寫工具。
他伸手取出一個杯子——杯身透亮,內部的銘文淡淡閃著光。
這是他從左斯拜倫聯合王國的西沃加西城帶回的物件。
商家吹得天花亂墜,說是被神性侵染過的器具,隻要灌入清水便能自行凝成聖水。
可安格當時就看出了端倪——哪來的神性?
不過是巧妙隱藏在杯壁內部的聖光魔法陣。
安格將掌心的魔力微微一凝,一枚水球在空氣中憑空成形,猶如被星光浸染般晶瑩剔透。
他將水球緩緩放入那隻刻著隱秘符文的杯子裡。
杯中的水麵立刻蕩起細微的波紋,吞入水球的同時彷彿也吞下了一束光。
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原本清澈透明的水逐漸變得溫潤,泛起淡淡的金白色光芒,像是初晨太陽下的薄霧。
十分鐘後,水麵光芒穩定,杯壁上的銘文也被點亮。
安格端起杯子,走向被鎖在金屬床上的鮫人。
此時的鮫人仍舊如被黑暗狂風吹襲的野獸般躁動,他的眼睛血紅而凶狠,胸膛隨呼吸急劇起伏。
體內的黑暗力量在封鎖陣法中扭曲著,彷彿隨時都要破體而出。
安格沒有任何遲疑,捏住鮫人的下顎,強行將杯中聖水灌入。
聖水落入口腔的一瞬,鮫人的視線猛地一滯。
下一刻,他整具肉身彷彿被電流瞬間擊中般猛烈抽搐,四肢瘋狂掙動,鎖鏈被拉得“叮叮當當”直響。
他的嘴裡不斷冒出白煙,像被滾燙的油灼燒一般,五官扭曲到幾乎變形。
安格站在一旁,神情冷靜,沒有絲毫軟化,直到杯中近一升的聖水全部倒入,他才輕輕將杯子放下。
鮫人的掙紮仍在繼續,但聖水與黑暗力量激烈的碰撞已將他折磨得不像樣子。
他的麵板從黑青變成了更加深沉的紫黑,肌肉在體表抽搐著,每一寸都像在被剝離重組。
空氣中漸漸彌漫出詭異的腐臭味,令人作嘔。
安格重新凝聚水球,繼續注入杯中,再次煉化聖水,再一遍、再一遍,將那聖潔的光輝強行灌入鮫人體內。
時間在腐臭與痛苦的扭曲中悄然流逝。
大約三個小時後,鮫人的體表已經徹底潰爛,腐肉呈現灰黑色,像是一堆被烈火焚燒過卻沒有完全化成灰的殘渣。
空氣中臭味濃得彷彿能凝成實質。
安格站在邊緣,略帶皺眉,語氣卻仍平靜:
“都這樣了……還不出來嗎?”
他語氣裡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調侃,但眼神卻依舊銳利。
直到聖水與黑暗力量的反應徹底消散,他才向前走了兩步。
就在這一刻,腐敗的肉體開始快速蠕動、收縮、重組。
原本破敗不堪的身體竟以一種令人心悸的速度恢複,但恢複的方向不再是鮫人原本的樣子。
他的下半身完全消失,隻剩一個漂浮在半空的上身。
曾經外翻的骨刺全被吸回體內,卻又相互融合,生出類似蹼一般的半透明組織。
最詭異的是——他眼中的凶戾退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智慧。
彷彿真正的意識,這才從漆黑之中露出頭來。
安格靜靜看著,片刻後開口:“能聽懂我說話嗎?”
鮫人眼珠先是迷茫地轉了轉,隨後突然變得清明,緊接著又迅速恢複混沌,努力裝作一副仍舊愚鈍的模樣。
安格無奈地輕歎:“這是覺得我發現不了?”
他抬起右手。
瞬息間,一道濃度極高的聖光在他掌中爆發,猶如一道金色火焰,直接撲向那團新生的半身鮫人。
“滋——”
肉體被聖光灼燒的聲音格外刺耳,新生的身軀頃刻間被烙出焦痕。
新生的生存在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尖細而帶著恐懼:
“請停下!請停下!”
安格冷聲道:“不裝了?”
新生的存在發出類似嗚咽的聲音:“大人!人類大人,我不裝了……求您放過我!”
安格才收回聖光。
他看著眼前這個不倫不類的生物,淡淡開口:“說吧,你是什麼東西?”
新生的存在遲疑片刻,終於壓低聲音道:“人類大人,我……我是淵獄的控心魔。”
“控心魔?”安格挑眉,“我怎麼從沒聽過。你們和惡鬼、炎魔是什麼關係?”
控心魔似乎意識到自己已無退路,顫聲答道:
“大人,圖塔惡鬼族,是【潘達薩格拉哈魔主】麾下的戰種族。炎魔、蛛人、無麵人……都是潘達薩格拉哈魔主的扈從。”
安格摸著下巴,神情微微沉思。
這與他通過資料和經驗得出的淵獄印象截然不同。
片刻後,他淡淡問道:
“潘達薩格拉哈魔主……應該等同於神靈的級彆吧。你居然敢直呼祂的名字,不怕祂的目光落到你頭上?”
控心魔愣了一下,而後臉上露出一種幾乎可稱為“人類式”的尷尬表情:
“大人……這裡完全隔絕了淵獄的聯係,我連魔主的存在都感應不到……”
安格暗自點頭:“看來抗魔力場的效用,比我想得更強。”
他繼續問:“所以你所稱的魔主,就是惡魔?”
“是的,大人。”控心魔低頭恭敬。
“那你呢?屬於哪位魔主?”
控心魔頓時露出近乎狂熱的神色:“我是偉大的【巴塔拉達莫薩魔主】的忠實仆從!”
隨著他的回答,他的身軀繼續變化,原本半人半獸的形態進一步凝固——
竟化為一隻長著肉翅、骨刺的小惡魔模樣,雖然身體還保留著部分鮫人特征,但已能看出這是他真正的姿態。
安格上下打量他一番,問道:“你們控心魔沒有固定的身體?”
控心魔趕忙點頭:“大人,我們在淵獄是無形生物,進入位麵世界後必須依附一具軀體,否則就會迅速死亡,然後……回歸巴塔拉達莫薩魔主的懷抱。”
安格又道:“你們是無形存在,卻奉惡魔為主?那你們的魔主……也是無形的嗎?”
這一問,控心魔頓時“卡殼”,整個人僵住。
足足過了半分鐘,他才勉強擠出話來:
“大、大人……巴塔拉達莫薩魔主是淵獄最強大的惡魔之一。祂有著強壯的身體……和偉大、堅固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