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榮耀 第1114章 親臨（2）
莎雅靜靜地站在神殿中央，周圍的寒氣在她的指尖彙聚成旋轉的冰晶。
她的目光深邃而寧靜，彷彿已經在思索一個極為重要的決定。
良久，她輕輕歎了口氣，抬起雙手，周身的冰法則之力流轉起來，宛如極北風暴掠過天穹。
隨之而來的，是一縷縷銀白的光輝在她身前凝聚成形。
這是一具身軀——線條柔和而冷峻，眉眼與她本人無異，卻略顯空靈，彷彿冰湖中倒映出的幻影。
莎雅伸出手，掌心浮現出一點淡藍色的信仰之力。
她緩緩將那光芒送入冰之身軀的胸口。
霎時，淡淡的白霧在殿中彌漫。
這具身軀的眼眸微微一顫，彷彿蘇醒的生命一般，睫毛輕輕顫動，繼而睜開雙眼，露出與莎雅完全相同的冰藍之眸。
“去吧。”莎雅輕聲說道。
聲音既像是在對信仰之軀下令，又像是在對自己告彆。
她的目光中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冰冷的空氣中，她隨手取出一件純白的紗裙，微微一揮，輕盈的衣料便自動披在信仰之軀身上。
身影低頭行了一禮，神情恭敬而肅然。
莎雅微微閉眼，身形輕輕一震，冰藍的光輝順著她的眉心流向那具信仰之軀。
下一刻，信仰之軀的神情忽然變得生動起來，彷彿真正有了靈魂。
她抬頭，看了看神殿四周那座由寒冰與聖銀構築的穹頂，眼神中掠過一抹複雜的情緒——崇敬、留戀，又帶著一絲未言明的孤獨。
沒有再猶豫，她轉身，輕輕推開神殿大門。
冰雪王國的寒風灌入殿內，掀起她的裙擺。
紗裙在風中獵獵作響，白光散去，她的身影已然出現在位麵傳送門前。
穿越位麵傳送門的瞬間，莎雅感到那熟悉而複雜的空間波動。
隨之，眼前的光影驟然變化。
喧囂的人聲、流動的商隊、閃爍的魔法光球……這一切構成了一個與她所在國度截然不同的世界。
“確實比人類的其他城市繁華。”她輕聲呢喃，唇角泛起若有若無的笑意。
世界城的守衛看到她時，隻是微微皺了皺眉。
他們似乎感覺到了她的非凡氣息，卻又察覺不到任何敵意。
於是，隻是略微點頭致意，便各自收回目光。
與此同時，在世界城城主府內，德魯米爾突然出現。。
“怎麼了？”安格抬頭問道。
“世界城來了位半神的信仰之軀。”德魯米爾神色有些凝重。
安格愣了一下，隨後淡然一笑：“你說的，應該是冰雪王國的半神——莎雅。她從位麵傳送門經過的時候，我就已經感應到了。”
“你早知道？”德魯米爾微微驚訝。
“當然。”安格攤了攤手，“那位冰雪女神的氣息很獨特，掩不住的寒意。”
德魯米爾聽後略點頭，正準備離開，安格忽然擺手攔下他。
“先彆急著走。”
“你不是都知道了嗎？”德魯米爾挑眉道。
“既然你能察覺到她的存在，那麼她應該也察覺到你了吧？”安格意味深長地說道。
德魯米爾笑了笑，臉上帶著一絲從容的自信：“不會的。”
“這裡是我的主場，她的信仰之軀雖然塑得不錯，但瑕疵太多，還遠遠達不到與我媲美的程度。”
安格饒有興趣地看著他：“看來你的實力增長得不少啊。”
德魯米爾笑而不語，隻是輕輕抬起手。
“她在成為半神後，就已經凝聚出了自己的法則之柱。”安格語氣中帶著一絲探尋。
德魯米爾沉吟片刻，點點頭：“大概率與她體內的寒霜之血，還有你煉製的法則藥水有關。”
安格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我之前也是這麼懷疑的……隻是一直沒有證據。”
“看來下次要在其他四階強者身上再做一次試驗了。”
“這隻是原因之一。”德魯米爾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安格輕輕點頭，心中已然記下。
過了片刻，他忽然問：“那你覺得，她的實力和你比起來呢？”
德魯米爾神色淡然：“當然不如我。”
“她雖然凝聚了法則之柱，但法則的厚度與穩定性跟我差距不小。”
話音未落，安格眼前的空氣忽然微微震動，一道翠綠色的光柱自德魯米爾身後緩緩升起。
這是生命的氣息，如同春芽破土、森林呼吸，整個大廳的空氣都變得清新明亮。
安格的瞳孔微微收縮：“這是你的——生命法則之柱？”
“嗯。”德魯米爾微微一笑，綠光漸漸收斂。
“我還以為你們世界樹一族需要靠漫長時間的修煉才能凝聚法則之柱。”安格忍不住感歎。
“我們世界樹族群確實特殊。”德魯米爾神情溫和，“隻要我們成長到一定階段，法則之柱會自然而然地形成，不需要太多乾預。”
安格愣了愣，忍不住笑出聲來：“你這話聽著可真凡爾賽。”
德魯米爾微皺眉：“凡爾賽？”
“就是說你在炫耀。”安格哈哈大笑。
德魯米爾雖然不懂這個詞的確切意思，但大概明白了語氣中的揶揄，也跟著笑了起來。
笑聲散去後，德魯米爾忽然想起什麼，目光微閃：“你不打算親自見見她？”
“沒必要。”安格搖頭，“她來的目的無非是試探世界城能否傳播她的信仰。”
“你就不怕她真的在這裡擴散信仰？”德魯米爾問。
“她若真有這個本事，我倒希望她試試。”安格神情平靜。
德魯米爾沉默片刻，忽然輕笑出聲：“你說得沒錯。”
“就連我，身體就佇立在世界城中央，也未見誰願意信仰我。精靈們尊敬我，但隻是敬畏與崇敬，不是信仰。”
安格哈哈大笑：“要是精靈女神忒彌斯聽到你這麼說，恐怕會親自對你發起神戰。”
德魯米爾笑容溫和：“她不會的。忒彌斯熱愛和平，也不會為了信仰和我發生神戰。”
——
風吹過，遠處的光影中，莎雅的信仰之軀正緩緩走向世界城的中央廣場。
她的腳步輕盈，目光平靜，似乎在感受著這座城市的脈動。
——
安格原本靠在椅背上，神情輕鬆，聽德魯米爾提到忒彌斯時，臉上的笑意卻忽然斂去。
“你彆告訴我——你以前見過忒彌斯。”他的語氣忽然變得嚴肅，目光也隨之沉了幾分。
德魯米爾被他那突如其來的神情嚇了一跳，輕輕撓了撓頭，帶著幾分回憶地說道：“要說見過……也算不上真正意義上的見過。”
“在我還隻是一枚樹種的時候，我似乎被風帶著，飄過她的神國。”
“當時我還沒有意識，隻在傳承的記憶中殘留著一點模糊的畫麵。明光與森林交織的地方，或許就是她的領域。”
“這樣啊……”安格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手指輕敲著桌麵，“在蜥人入侵群島位麵之前，精靈們難道沒有傳播過忒彌斯的信仰？”
德魯米爾沉吟了片刻才答道：“你知道的，忒彌斯的信仰隻在精靈中傳承。”
“她從不強迫其他種族信奉她的神性。翡翠龍一族——或許是她的信徒，但那隻是古老的傳說。我在繼承世界樹記憶時，隻看到過些模糊片段，從未真正見過。”
安格輕輕撥出一口氣，點了點頭，神情漸漸恢複平靜。
“好吧，我隻是好奇。”
德魯米爾微微一笑，綠光在他身上微微閃爍：“那我就先走了。”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散在空氣中，隻留下那股淡淡的生命氣息。
——
另一邊，莎雅的信仰之軀在世界城逛了一圈。
街道上人流如織，商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空氣中彌漫著香料的氣息。
她穿行在人群中，目光從一個攤位掃向另一個，偶爾停下腳步，靜靜地注視著那些笑容滿麵的人們。
“繁華、穩定，卻毫無信仰的波動……”她輕聲呢喃，神情有些複雜。
她並沒有在此久留，從與城民的交談中，她得知世界城之外，還有七座與群島位麵相連的世界。
於是，她決定離開——去看看那七個位麵能否有屬於她的信仰之地。
第一個目的地，是塞貢位麵。
當她穿過傳送門時，眼前的景象令她微微一怔。
塞貢的天空是溫暖的碧藍色，大地覆蓋著大片金色草原，而在每座城市的中央，都矗立著象征世界樹的龐大神殿。
翠綠的藤蔓攀附在銀石之上，神殿門前香草盛放，空氣中飄蕩著淡淡的生命氣息。
“沒想到在世界城看不到世界樹的信仰，在這裡卻遍地都是。”莎雅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她開始在城市間遊曆，偶爾在集市或廣場上向人們講述冰雪女神的神跡，試圖傳播自己的信仰。
可是，每次她開口，人們要麼一臉茫然，要麼帶著禮貌的笑容搖頭離開。
一開始，莎雅還能平靜應對，告訴自己隻是方法不對。
可隨著被拒絕的次數越來越多，冰雪般的平靜漸漸開始出現裂痕。
終於，在又一次被拒絕後，她忍不住攔下了一位轉身欲走的老婦。
“我向你傳遞冰雪女神的信仰，你為何拒絕？”莎雅的聲音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老婦停下腳步，抬起頭，用那雙布滿皺紋的眼睛打量著她。
“孩子，這裡是塞貢位麵，是世界樹庇佑的世界。你說的冰雪女神，我們從沒聽說過。”
老婦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可動搖的堅定，“再說了，這裡陽光充足，不寒不凍，我們不需要冰雪女神的庇佑。”
莎雅怔在原地，連老婦離開的腳步聲都沒能聽清。
她的腦海一片空白，隻剩下那句“我們不需要冰雪女神的庇佑”在不斷回響。
當她回過神時，老婦早已消失在人群中。
莎雅在原地徘徊許久，終究隻能歎息離開。
接下來的時間裡，她又前往了其他六座位麵。
她走遍城市、村鎮、荒野與聖殿，嘗試與人交談，講述神恩與冰雪的庇護。
但結果無一例外——所有人都搖頭拒絕。
在西哈拉位麵，她甚至遭遇了搶劫。
一群身著破甲的傭兵以為她是單獨旅行的貴族女子，圍住她索要財物。
莎雅冷著臉，不發一言。
下一刻，刺骨的寒氣從她腳下擴散開來，周圍空氣驟然凝固。
強盜們剛拔出武器，便被無形的寒意凍結在半空，成了一排栩栩如生的冰雕。
看著他們僵硬的麵容，莎雅心頭的怒火仍未消散。
她抬起手，冷聲說道：“你們將見證冰雪的神跡。”
她試圖以神念強行注入他們的靈魂，讓他們在死亡中信仰她。
可無論她如何施為，這些人的靈魂依舊空白、死寂——沒有一絲信仰的波動。
當風捲起冰雪從她身側掠過，她忽然覺得，這個世界比她想象的還要陌生。
無奈與憤怒交織，她最終離開西哈拉位麵，返回世界城。
這一次，她沒有再掩飾蹤跡，而是直接出現在城主府大廳中。
安格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莎雅？”
莎雅的信仰之軀輕輕點頭，紗裙在氣流中微微飄動。
她神色冷靜，卻掩不住眼底的失落。
她毫不隱瞞地將自己這段時間的經曆、疑惑與不甘一一說出。
等她說完，大廳陷入短暫的寂靜。
然後，安格笑了。
笑聲帶著幾分無奈，也帶著一絲欣賞。
“你想傳播自己的信仰，這本身是好事。”他說道，“但傳播信仰也得講究方式方法。你不能給彆人帶來好處，他們為什麼要信你？”
莎雅皺眉，聲音略顯急促：“我可以庇佑他們，可以賜予他們力量。”
“庇佑？他們現在的生活已經足夠安定，根本沒有需要被拯救的理由。”
安格平靜地說道，“至於力量……那得去有戰爭的位麵纔有需求。安居樂業的人，不會去信仰一個陌生的神。”
莎雅張了張嘴，卻一時語塞。
安格見她神情黯然，語氣緩和下來：“其實最簡單的辦法，是開辟出屬於你們冰雪王國的附屬位麵。”
“那裡的土著沒有信仰束縛，你可以慢慢傳播你的神名，甚至讓你的血脈融入他們之中。信徒多了，信仰自然也就穩固了。”
莎雅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頭：“那你能不能在群島位麵和塞貢等位麵發布一個號召令，號召他們信仰我？”
安格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你想什麼呢？這怎麼可能。”
“世界城治下的所有位麵，奉行的都是自由原則——包括信仰自由。我若是為了你去強迫他們，那我建立世界城的意義何在？”
莎雅微微垂下頭，冰藍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