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榮耀 第1062章 真假(9)
在博茨瓦納,安格並沒有停留太久。
這座龐大的城市聚集著近千萬人口,街道寬闊、建築巍峨,隨處可見高懸的聖徽與光明之主的雕像。
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聖油香氣,連路過的行人都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虔誠。
無論是商販、衛兵,還是擦肩而過的普通居民,胸口幾乎都佩戴著象征信仰的徽章。
在這片信仰籠罩的城市中,安格那種沒有任何信仰、甚至對教會抱有戒心的氣質,顯得格外突兀。
他無意間與攤主閒聊,問了一句關於聖徽的造價。
對方便立刻用警惕的目光打量他;在客棧結賬時,掌櫃看著他未佩戴聖徽的胸口,臉上的笑容也逐漸冷淡下來。
甚至連一名街邊叫賣聖光石雕的女孩,見他搖頭拒絕購買時,都露出了幾分憐憫。
那種目光,讓安格感到一股壓抑而冰冷的疏離。
在這裡,信仰不是信念,而是秩序本身;沒有信仰的人,就像沒有靈魂的異類。
他最終沒能在博茨瓦納城待上三天。
當太陽的光輝再次從聖光神殿頂端反射在他臉上時,他隻覺得非常的刺眼。
——
“還是這裡正常一點。”
重新踏上西沃加西城的街道時,安格長長吐出一口氣,望著熟悉的街道低聲自語。
“大人,這話可千萬彆在教會的人麵前說。”艾爾趕緊小聲提醒。
“嗯,放心吧。”安格淡淡回應。
他明白,這個國家的信仰深得人心,哪怕是一句無心之語,都可能被當成褻瀆。
回到福爾家族的彆墅後,安格徹底將自己關在宅院中。
他並不想在出征前引起任何注意。
每天除了偶爾指導艾爾的戰技練習外,其他時間都花在冥想上。
艾爾對這位沉默寡言的安格越來越敬畏。每當安格出手糾正他的動作和氣力流轉時,那種隨意間顯露出的掌控力,都讓他感到驚歎。
時間在平靜中流逝。
一個月後,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亮了福爾家族的庭院。
安格穿戴整齊,火焰武裝熠熠生輝。
赤紅的金屬在陽光下閃耀,胸口的符文一層層亮起,如同心臟的跳動。
福爾家族的成員站在門前,恭敬向兩人告彆。
安格微微頷首,沒有多言。
隨後,他與昆特並肩踏上了前往西沃加西城傳送廣場的路。
此時的廣場已經人聲鼎沸。
在巨大圓形的傳送陣前,數百名戰士與魔法師整齊列隊。
魔力波動在空氣中流轉,伴隨著低沉的吟唱聲,傳送陣表麵的符文閃爍著銀白色的光芒。
“這麼多人?”安格有些意外。
“正常的。”昆特解釋道,“王國所有城鎮被征召的強者,都要通過波洛海洛城或這裡的傳送陣前往神魔戰場。”
“每次征召期內,人數都集中。雖說看起來很多,但二階強者其實仍屬稀少。”
安格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隊伍中那些身披附魔武裝、神色肅然的大戰士。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混合著恐懼與決然的表情——這是隻有趕赴生死之地的人,才會有的神情。
“教會的人不走這邊的傳送陣吧?”安格問。
“嗯,他們有專屬的通道,直接通往神魔戰場深處。”昆特壓低聲音,“那可是教會特權,我們這些‘普通人’可用不起。”
“特權階級,真是到哪兒都少不了。”安格語氣帶著一絲冷意。
昆特苦笑:“沒辦法,誰讓他們背後是神呢?”
就在這時,廣場上的一名光明騎士聽到了他們的低語,立刻轉過身來,語氣嚴厲地嗬斥:“你們兩個在說什麼?!”
昆特一驚,立刻拱手:“我們隻是討論傳送陣的能量波動。”
光明騎士冷冷地盯著他,語氣冰冷:“若敢妄議主的威嚴,就算身為二階強者,也一樣要被送進裁判所!”
“絕對沒有妄議,絕對沒有!”昆特急忙擺手。
那名騎士哼了一聲,見他態度恭敬,才沒有繼續追究,轉身走開。
昆特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安格淡淡道:“在這些一階騎士麵前,二階強者一點尊嚴都沒有。”
“沒辦法。”昆特小聲道,“他們是光明騎士團的成員——代表著神權。”
之後兩人便不再多言,靜靜地等待隊伍前移。
很快,輪到他們。
昆特出示了征調令,守衛核對完畢後點頭放行。
兩人走進傳送陣,銀白色的光芒驟然閃耀,耳邊響起短暫的嗡鳴,身體被空間之力拉扯,重力與方向感在瞬間混亂。
當他們再次睜開眼時,眼前已是神魔戰場的傳送大廳。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焦躁氣息,大廳的頂部鑲嵌的魔晶燈燈光明亮。
魔法陣的能量嗡鳴聲在耳邊回蕩,讓人本能地繃緊神經。
根據安格“瓦利斯”的身份資訊,這將是他第一次來到神魔戰場。
昆特帶著他前去登記身份牌,隨後便被安排傳送至他們的駐防地點——第二防線的白光堡壘。
光芒再度閃爍,兩人腳下的陣紋亮起。
短暫的失重感後,他們穩穩地站在了一處高聳的石製平台上。
“昆特!沒想到你又回來了!”不遠處的守衛看見他,爽朗地笑道,“今年找到幫手了?”
昆特神情尷尬,撓了撓頭:“這次和往年一樣,隻駐守一年。”
“去吧。”守衛收起笑意,語氣低沉,“最近淵獄軍團已經打到第二防線了,日子不好過。”
昆特神情一凜,躬身行禮後拉著安格快步離開。
“看來你以前在白光堡壘待過?”安格問。
“嗯,三年前就在這裡駐防。”昆特點點頭,“不過是白光堡壘下轄的獨角要塞。”
“不過獨角要塞已經被毀了,這次我們運氣好,駐防位置在白光堡壘,應該比我那時候好過一點。”
他們一路穿過堡壘的厚重石門。
白光堡壘內的空氣混合著灰塵與魔力波動,牆壁上刻滿了符文防護陣,戰士們或在擦拭武器,或在沉默禱告。
每個人的表情都顯得疲憊而壓抑。
昆特帶著安格挨個打招呼:“諸位,這是瓦利斯。”
幾名大戰士抬眼看了看安格,隻是淡淡點頭,隨後便繼續各自的忙碌。
“彆介意。”昆特輕聲道,“這裡的戰鬥太頻繁,大家都繃著一根弦。”
安格點了點頭,目光在堡壘內緩緩掃過。
——
來到白光堡壘的第三天,安格與昆特已經連著參與了兩次防守戰。
這是淵獄軍團的隊伍發動的試探性進攻——可對於剛抵達前線的人來說,已經足夠殘酷。
當夜幕籠罩堡壘,遠方山脈間忽然傳來震耳的嘶吼與咆哮,惡鬼的嚎叫夾雜著炎魔噴吐的火浪,照亮了半邊天。
“我之前不是聽說,一般隻會有一種淵獄怪物進攻嗎?怎麼白光堡壘這裡是惡鬼和炎魔一起?”
戰後,安格靠在殘破的掩體上,看著夜空下仍未散去的煙霧,眉頭微皺。
昆特擦著額頭的血,苦笑著回答:“因為我們這片防線屬於光明之主的勢力範圍。”
“王國信仰光明之主,所以在淵獄的眼中,我們是最刺眼的目標。被‘特殊照顧’了。”
安格沒有再說話,隻是低頭擦去炙火劍上的血跡。
這血並非紅色,而是一種濃稠發紫的暗液,散發著硫磺與腐朽混合的味道。
短短兩天時間,他已經和昆特並肩斬殺了兩頭炎魔、一頭惡鬼。
“瓦利斯,真的……謝謝你。”昆特喘著粗氣坐在地上,目光中掩不住激動。
“這是我自從駐防神魔戰場以來擊殺數量最多的一次。”
安格笑了笑:“你以前從沒殺過炎魔?”
昆特神色一滯,乾脆轉移話題:“今天風有點重,估計要變天。”
安格看著他那尷尬的表情,心中也大致明白了——恐怕這家夥過去幾次駐防都隻是打雜或負責輔助,從未真正麵對過淵獄生物。
但隨著安格的戰績不斷提升,他的名字也在堡壘中傳開。
這天傍晚,他剛從防線回到營地。
一名臉上帶疤的大戰士笑著走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瓦利斯,聽說你兩天乾掉十頭淵獄怪?”
“有興趣換個隊伍嗎?跟著昆特那家夥隻會拖你後腿。”
“沒興趣。”安格淡淡地回道。
那人一愣,旋即哈哈大笑離開。
等他走遠,昆特臉上帶著尷尬的笑,壓低聲音說:“謝謝你,瓦利斯。等你再幫我擊殺兩頭炎魔或者惡鬼,你就去其他小隊吧。彆耽誤自己。”
“哈哈,你放心吧。”安格拍了拍他的肩,“這次你帶我來,我得讓你賺夠本。”
第二天清晨,安格乾脆拉著昆特離開堡壘,直接進入第二防線外的荒野。
這片荒野荒涼而灰暗,地麵遍佈燒焦的痕跡,遠處常年飄蕩著霧氣。
“今天我們自己組隊。”安格輕聲道。
昆特有些擔憂,但看到安格的神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他們開始獵殺那些試圖突破防線的惡鬼與炎魔。
每一次戰鬥,安格幾乎都是第一個衝上去。
【靈魂之刺】如同一束貫穿意識的光,讓淵獄生物短暫呆滯,然後炙火劍便在閃光中劃過,鮮血與火焰同時濺起。
“瓦利斯,你太厲害了!這些炎魔看到你都愣住了!”昆特一邊喘氣,一邊忍不住驚歎。
安格擦了擦劍上的灰燼,笑道:“你也得主動出擊。”
“對付炎魔,用你的水係魔法先控住,再配合水劍刺擊關節處,很容易斬殺。”
昆特點頭:“那我下次試試。”
這段時間,昆特幾乎成了安格的輔助——施展【水療術】為他清理身上的血汙,再加上【振奮術】維持體力。
雖然安格根本不需要這些,但他也沒有拒絕。
看得出,昆特是在用自己僅有的方式參與戰鬥。
原本安格打算一到神魔戰場就找機會脫身。
可看到昆特那種笨拙又真誠的樣子,心裡終究軟了幾分——至少在他離開前,幫這家夥活得久一點。
這天黃昏,他們剛在山腳擊殺了兩頭惡鬼。
血跡順著岩石流淌,夜色開始彌漫。
安格正準備收拾戰利品,忽然,一聲尖銳的破風聲從遠處傳來——
“嗖——!”
一道漆黑的長矛撕裂空氣,幾乎貼著昆特的肩膀擦過,狠狠地插進地麵,帶起一陣灼黑的塵浪。
這矛身上盤繞的黑氣彷彿活物般蜿蜒扭動。
昆特整個人僵在原地,冷汗順著脖頸滑落。
“瓦、瓦利斯,快走!應該是……三階淵獄怪物盯上我們了!”他急聲喊道,連忙給兩人加持【水盾】。
安格低頭看著那層泛著淡藍光芒的水盾,忍不住無語——這玩意兒連炎魔的岩漿都擋不住,更彆提三階的存在。
他抬頭,望向遠處翻滾的煙塵,眼中閃爍著不安的光,卻帶著一絲渴望。
“我的目的,本來就是為了和淵獄怪物戰鬥。”安格淡淡道。
說完,他從腰間取出一個小袋子,將那一月來積攢的四十三枚黑魔晶全部塞到昆特手裡。
“你這是乾什麼?”昆特瞪大眼睛。
“看不出來嗎?我要突破自我。”
話音未落,安格一拳轟碎身上的水盾,腳下一踏,整個人化作一道紅光,直衝向那片煙塵。
“該死!”昆特咬牙,眼圈微紅,狠狠跺腳,“拚了!好歹也得把你的屍體帶回來!”
他深吸一口氣,拿出一瓶精神藥水,灌進口中後,跟著安格的方向追了過去。
奔跑中的安格感受到背後那股熟悉的水元素氣息,不由得愣了一下,隨後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也不枉我幫了你這麼多天,”他低聲自語,“等會兒,就送你一個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