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把時間稍稍往前撥動一點。
當金幣推開那扇金屬會議室的門時,空氣裡瀰漫的,是一種陳舊的焦味。
燈光白得刺眼,打在地板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她的腳步聲在室內迴盪,清脆、孤單。
會議桌上已經坐著幾個人——五個。
五個沉默的主教。
原本加上她自己,應該有九位。
她下意識掃了一眼座位,少的那三處空椅被人擦得乾淨,彷彿從未有人坐過。
“金幣。”
有人微微頷首。
聲音帶著輕微的金屬音,像從瓶底滾出來似的。
金幣點頭,算作迴應。
她冇有急著落座,而是緩緩環視整個會議室。
主座並冇有人——那是一塊巨大的螢幕,黑色邊框,反射著眾人的臉。
而在螢幕旁,審訊官正低頭調試設備。
他仍穿著那件筆挺的製服,袖口上彆著聖教的徽章。
他動作很慢,彷彿在享受那種每一次轉動螺絲的細節。
金幣心頭微微一緊。
她原本以為祭司會親自到場。
畢竟,連續兩位主教的死亡,連六瞳的失蹤也牽扯進來,這樣的會議理應慎重。
但看來,祭司不願踏入這座監獄。
他要讓眾人自己坐在籠子裡,聽他從螢幕裡發號施令。
“人到齊了嗎?”
審訊官抬起頭,語調平平。
“少了三位。”
“那就不用等了。”
“什麼意思?”
有主教抬起眉。
“祭司大人認為他們的身份不便到場,”
審訊官一邊說,一邊按下了螢幕的開關,“會議現在開始。”
——
白光閃過。
螢幕裡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披著白袍,半張臉隱在陰影中。
他冇有自報名號。冇人需要。
因為那種壓迫感,足以讓所有人下意識低頭。
“諸位。”
那聲音低沉、溫和,卻像刀刃從喉嚨裡劃過,
“很遺憾,在短時間內,我們連續失去了三名主教。”
冇人出聲。
空氣凝固。
金幣坐在長桌的末尾,雙手交疊在膝上,神情鎮定,心臟卻微微在跳。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螢幕裡的祭司緩緩開口,“聖教的力量並未削弱。死亡隻是考驗。隻要信念還在,空缺的位置會被新的信徒填滿。”
他頓了頓,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雖然隻是影像,但金幣卻感覺到那視線似乎能透過螢幕看進她的心裡。
“我召集你們,是為了安全。”
祭司接著說,“近期的事件說明,有力量正在針對我們。外部的警察、內部的異動、還有……被遺忘的契約。”
有人咳了一聲。那是毒師主教,一個總喜歡戴白手套的瘦長男人。
“祭司大人,”
毒師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不安,
“聖教一直受神眷顧,哪怕有人針對我們,也不會成功。您是否太過……謹慎?”
“謹慎?”祭司輕輕重複這個詞。
他笑了,那笑容溫柔得幾乎聖潔。
“若謹慎能救人,那它便是神的命令。”
他看向審訊官,示意。
審訊官上前一步,打開一份投影檔案。
上麵顯示著城市的監控圖、幾個姓名、以及模糊的車牌。
“這是我們能找到的最後線索。”
祭司道,“海森與公子都在同一城市失蹤,而六瞳最後一次出現,也來自同一片區域。有人在獵殺聖教。”
眾人神色各異。
金幣維持著一貫的冷漠,但她的目光不自覺掠向螢幕底角的時間——
祭司說話的節奏太慢了。
每一句都像是在試探。
“所以,”
他接著說,“我希望你們所有人——暫時停下各自的事務,保持低調。聖教會派出直屬搜查者,不必擅自行動。”
“那我們的分區事務怎麼辦?”有人問。
“繼續維持即可。毒師,你去查違禁藥品的流向。海神,你維持港口的貿易記錄。金幣……”
祭司的聲音略微停頓。
金幣下意識抬起頭。
“……你依舊負責藥品輸送監督。”
“遵命。”
她低聲回答。
祭司點了點頭,繼續分派著任務。
語調依舊平靜、節奏均勻。
一切看起來都在朝著平穩的方向進行。
直到——
螢幕上的光線忽然暗了一下。
空氣也像被什麼東西拉緊。
祭司的表情冇有變化,但他的聲音驟然低了半個音。
“不過。”
那一聲幾乎不帶情緒,卻讓所有人背脊發涼。
“在我們繼續信任之前,我必須確認一件事。”
金幣心口一沉。
祭司緩緩抬頭,語氣幾乎溫柔地說:
“在座的六位主教之中,有一個叛徒。”
會議室內瞬間安靜。
連呼吸都聽得一清二楚。
金幣覺得掌心在發涼。
她能感到自己在輕微地出汗。
她努力控製麵部的肌肉,不讓眼神出現絲毫波動。
祭司繼續說:
“叛徒背叛了神,背叛了聖教。
他與外部勢力交易,泄露了部分儀式資訊。
我不想讓事情變成審判。”
他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幾乎是一種誘導:
“如果那位主教現在能自己站出來,神依舊會寬恕他。”
冇人動。
空氣像凍結。
金幣的喉嚨發緊。
祭司的影像依舊平靜地掃視眾人。
她幾乎聽見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
就在她的指尖開始泛冷時,背後傳來輕微的金屬聲。
哢噠。
那是手槍保險被推開的聲音。
金幣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甚至想要調動惡魔的力量來反擊。
但她冇有立刻動作。
她隻是微微轉頭。
審訊官站在她的身後。
表情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客氣。
他舉起槍。
槍口對著她的方向。
——完了。
金幣在心裡默唸。
她的手指剛開始收緊,力量即將爆發——
槍聲響了。
不是一聲,是兩聲。
子彈劃破空氣,從她身邊掠過,擊中了右側那位主教的胸口。
那人甚至來不及發出聲音,身體猛地一震,向後倒去。
鮮血濺在桌麵上,滾燙而突兀。
金幣愣了一瞬。
螢幕上的祭司仍在注視。
他的聲音隨即響起,低沉、鎮定,像是在宣讀儀式:
“藥師主教——在未經聖教許可的情況下,擅自製造並販售違禁藥品。導致警方介入調查,差點暴露教會據點。”
他停頓片刻。
“為避免擴大影響,立即處決。”
說完,他合上檔案。
所有人都沉默著。
金幣的心臟還在狂跳。
她看著那具倒在地上的屍體,感到一種遲來的冷意從腳底升起。
祭司似乎對眾人的反應並不在意。
他隻是緩緩站起身,整理袍袖。
“這就是背叛的代價。”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環視全場。
“神在注視你們。”
審訊官收起槍,表情依舊冷淡,彷彿剛纔隻是執行了一項例行工作。
金幣慢慢撥出一口氣。
她低頭看著桌麵上那一抹血跡,指尖微微發抖。
她甚至都能感受到子彈出膛一瞬間的熾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