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獄——
那名字在檔案裡看上去就足夠沉重,但當安德魯和艾什莉親眼看見那座建築時,才明白它被稱作“地上牢籠”並不隻是比喻。
車隊在盤山公路上行駛。空氣裡帶著金屬的味道,遠處的天線塔像枯骨一樣伸向霧氣。
大巴的車輪捲起灰塵,陽光被厚厚的雲層切碎,一層一層鋪在那片工業區的邊緣。
“真冇想到他們還真建了這麼個地方。”
艾什莉看著窗外,聲音壓得很低。
“私人監獄,政府合作單位。”
安德魯淡淡地說,“有錢的地方總不缺私人地獄。”
她輕哼一聲,靠回椅背,目光轉向前方。
金幣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披著紅袍,背脊筆直,表情冷得像是與外界隔絕。
她身邊還有幾位灰袍信徒,誰都冇說話。車廂裡隻有引擎的低鳴。
不久,鐵製大門出現在視線儘頭。
它高得幾乎要切斷天際,門口的探照燈不斷閃爍。
車停了下來。
金幣第一個起身。
她回頭看了一眼眾人,聲音平靜:“所有人下車,保持隊列。”
一行人魚貫而出。安德魯和艾什莉混在護衛隊列的中部,表情冷漠。
鐵門外,兩名穿著防爆甲的安保早已等候,他們身後是一台半人高的生物識彆機。
“來訪者在這裡登記。”其中一人沉聲道。
金幣遞上檔案。
機器掃描她的瞳孔,顯示屏閃了幾下,發出一聲短促的“嘀”。
“通過。其餘人,逐個。”
隊伍往前挪動。
安德魯走到掃描台前,金屬臂探出一道藍光,掠過他的麵部。
那一瞬,他能感到掃描儀在記錄他眼底的反光。
幾秒後,螢幕上出現“認證:護衛(主教直屬)”,他才抬腳邁過。艾什莉緊隨其後。
“護衛【屠夫】、【槍手】。備註一下是金幣主教的護衛。”安保輕聲對旁邊同事說。
“明白。”
鐵門緩緩拉開。空氣像被切割的潮流,帶著金屬粉塵與寒意。
——
穿過主道後,他們進入第一層通道。
天花板極高,燈光冷白,牆壁佈滿攝像頭。
每隔十米都有自動步槍安保在巡邏。
機器運轉的嗡鳴聲混合在空氣裡,像一首永不結束的機械曲。
艾什莉壓低聲音:“這架勢可不小啊。”
“因為這裡處理的是真正臟的事。”
安德魯低聲回道。
一路無言。
經過三次安檢後,他們終於抵達主監區。
一扇氣密門被緩緩推開,露出巨大的環形大廳——中央是一座玻璃塔,塔壁內嵌監控螢幕,顯示著監獄內部的畫麵。
金屬地麵上有序排列著編號。
頭頂的風機低轉,帶出一股濕冷的氣流。
金幣冇有回頭。她的步伐從容而堅定,偶爾轉頭與那位負責接待的管理人員交談。
幾位其他主教的護衛也在同一批,他們彼此間保持著警惕的距離。
“金幣大人,請隨我。”一名身穿西裝的監獄職員上前恭敬道。
“會議室準備好了?”
“是的,祭司大人已在等待了。”
金幣點頭,視線一閃,從人群中掠過——安德魯與艾什莉正好與她對上。
那一瞬間,她的目光很短,幾乎是出於本能的確認,然後很快收回。
“我的護衛暫由你們安排。”
她轉身對職員說。
“明白,大人。幾位請隨我前往宿舍區休息。”
宿舍區位於監獄的西翼。那裡的空氣乾燥得像被抽走了水分,走廊牆壁鑲著灰銀色的板材。
他們經過數道通行門,每一扇都需要輸入識彆碼。
“這裡每個區域都單獨封閉。”
艾什莉小聲說,“如果出事,根本跑不出去。”
安德魯看著前方的攝像頭,淡聲道:“除非有人願意讓這裡停電。”
職員帶他們進入一間小房間。
房間不大,隻有兩張金屬床,一台監控設備,以及一個獨立的儲物櫃。
燈光亮得刺眼。
“請在這裡等待。會議結束後,大人會召見。”
門關上的那一刻,安德魯聽見外頭鎖舌合上的清脆聲。
房間安靜下來。
艾什莉坐在床邊,歎了口氣:
“要是金幣那邊真出什麼事,這地方我們得被困一輩子。”
安德魯冇答,走到窗前。
外頭是高聳的圍牆與警塔,天光被切割成灰色的片段。
偶爾能看到巡邏車駛過,車燈一閃而過。
“從這角度看不到會議區。”
艾什莉跟上來,靠著窗框,“但能看到押送通道。”
她指向不遠處的一條鐵軌,幾輛黑色囚車停在那裡,車尾刻著編號。
“每週押一次犯人,對吧?就是金幣說的那批。”
安德魯點了點頭。
兩人沉默地對視幾秒,然後各自收回目光。
他們都知道,真正的行動不會在會議中爆發,而是在會議開始之後。
金幣作為主教有權進入核心區,那意味著祭司和審訊官都在同一棟樓裡。
——
約二十分鐘後,走廊外傳來腳步聲。
有人在逐間檢查房間,確認護衛是否都在。
艾什莉從床上抬頭:“來的時候我們就該記一下路線。”
“記了。”安德魯答,“兩條通道,左邊通往宿舍,右邊回大廳。”
“那現在呢?”
他走到門口,輕輕轉動門把。門被鎖上,但冇有加電子封閉。
他側耳聽外麵,腳步聲逐漸遠去,隻剩下風機在轉。
“現在。”安德魯低聲說。
艾什莉立刻明白。
她走過去幫他擋住監控的角度,隨口咳了一聲掩蓋門軸聲。
安德魯輕巧地把門打開一條縫,探出頭——走廊空蕩,隻有監控紅燈在閃。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然後一前一後溜了出去。
門被無聲地關上。
走廊的儘頭是一道岔路。
左邊的通道亮著燈,是通往宿舍登記區;右邊則半暗,偶爾有電弧閃爍。
安德魯選擇了右邊。
“那邊冇人。”他說。
“我知道。”艾什莉迴應,“可是你確定這不是監控盲區以外的陷阱?”
“監控盲區才值得走。”
幾次時間暫停之後,兩人快步穿過通道。
空氣裡帶著焦味,牆上能看到線路老化的痕跡。
拐角處是一扇維護用的門,上頭貼著“機電室”標簽。
安德魯嘗試轉動門把,竟然冇鎖。
門後是一條更狹窄的維修通道,冷風從管道間穿過。
他們彎著腰前行,燈光昏暗得幾乎隻能靠呼吸辨位。
“金幣那邊開會應該還要一陣。”艾什莉低聲說。
“我們得趁她冇結束之前搞清楚路線。”
安德魯答,“不然等她開完會,大家離開的時候就會發現我們不在了。”
前方傳來機械運作的嗡鳴。
他們順著聲音爬上狹窄的金屬梯,來到一個俯視大廳的通風口。
透過格柵能看到下麵那片巨大的會議區——幾名主教圍坐在長桌兩側,金屬吊燈照在他們臉上,冷得發白。
金幣坐在末端,她的沉默在吵鬨中顯得格外刺眼。
艾什莉輕聲道:“她在那。”
安德魯冇說話,隻靜靜地看著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