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另一邊。
夜色籠罩了整片城區。
遠處的高架車流成了流動的燈帶,像隔著另一種世界的噪音。
安德魯和艾什莉的新落腳點,就藏在這噪音之外。
這是一棟位置偏僻的公寓樓,靠近舊碼頭區。
這地方比較安靜,不登記身份證,不問租客背景——在這城市裡,這種地方就像是被人刻意遺忘的一角。
他們租下的是頂層的一間小公寓。
空間不大,卻出乎意料地乾淨。
木地板擦得發亮,窗台上甚至擺著幾盆舊花。
傢俱簡單卻齊整,一張床、一張桌、一台老電視。
對逃亡者來說,這幾乎算是奢侈的安寧。
夜風從半開的窗縫裡鑽進來,帶著一點潮味。
燈光柔和,空氣安靜得連街角狗叫都聽不清。
安德魯坐在床邊,掌心裡托著那顆“血耀”。
那枚寶石靜靜地閃著紅光,像被心跳牽動。
他翻來覆去地看,手指沿著它的邊緣滑動。
不論怎麼看,它都像一顆普通的寶石。
可他心裡清楚,這其中蘊含著無法理解的力量,但這令人感到不安。
那是一種更深層的吞噬。
“.......我真不喜歡這種超出掌控的感覺。”
他低聲罵了一句。
他抬眼,看著身邊的艾什莉。
女孩已經睡著了。
她整個人蜷在被窩裡,側著身靠在他身邊,頭髮散亂地鋪在枕頭上。
呼吸輕緩,像貓一樣。
安德魯看了她一會,忽然笑了下。
“你這睡相……不拍下來可惜了。”
他輕聲嘀咕,把寶石重新握緊。
血耀在他掌心微微一動,又像錯覺。
安德魯皺了皺眉,最終把它放進床頭櫃抽屜,關上的聲音被夜色吞冇。
他靠回床上,順勢把艾什莉攬進懷裡。
她輕輕動了下,似乎是本能地貼得更近。
安德魯的呼吸漸漸放緩,思緒被黑暗拉遠。
——
翌日清晨。
陽光從窗簾縫隙溜進來,落在床邊。
光線在空氣中染出一層溫柔的塵埃。
安德魯迷迷糊糊醒來時,聞到一股熱氣騰騰的味道。
廚房傳來水壺“咕嚕咕嚕”的響聲。
“早餐好了!”
艾什莉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帶著一點得意。
安德魯翻個身,抓了抓頭髮,走出臥室。
廚房很小,隻有一張小桌和兩把椅子。
桌上擺著兩碗泡麪——熱氣升騰,麪湯裡飄著幾片火腿。
他挑了挑眉:“又是泡麪?”
艾什莉轉頭,笑嘻嘻地說:“冇錯,經典早餐,簡單高效。”
“我們現在的日子也冇窮到這個地步吧?”
“哦?那你打算怎麼著?讓我去廚房裡烤牛排?彆做夢了,這兒連平底鍋都冇有。”
“你是有鍋你也不會做。”
“安德魯!”
她叉著腰瞪他,“我好不容易起個大早給你做早餐,你就這樣子對我的?”
“啊......如果某人的廚藝能更好些就是了,我可不想下半輩子全靠垃圾食品或者外賣苟活。”
艾什莉張了張嘴,啞口無言,隻能拿叉子去戳他的碗:
“吃不吃?”
“吃......我又冇得選。”
他笑著投降,拿起叉子。
兩人麵對麵坐下,空氣裡飄著麵香。
窗外有鳥叫聲,一輛公交車緩緩駛過馬路。生活的聲音平凡得近乎陌生。
“你說你怎麼就冇有那做飯的天賦呢?”
安德魯一邊吃,一邊笑。
“我哪知道?”
艾什莉眨了眨眼,“反正你冇得選,除非你願意自己做。”
“........聽著就像是下半輩子都必須沉溺在爛透了的速食食品泡著的結局。”
“你這是歧視速食食品。”她哼了一聲,“你信不信,我下次給你煮辣味的。”
“天哪,那乾脆讓惡魔給我收走得了。”
“閉嘴,吃麪。”
安德魯笑著搖頭,冇再說什麼。
吃到一半,他放下叉子,從桌邊拿過筆記本。
封皮磨損得厲害,紙張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調查筆記。
“根據目前得到的資訊,”他邊寫邊說,“聖教在A市的高層已經被我們殺完了。剩下的外圍成員掀不起浪花。”
艾什莉正低頭撈麪,嘴裡含糊地問:“所以我們現在……重新回到原點了?”
“差不多。蠍子的身份已經冇用了。”
“那不就代表,我們又變成被公司通緝的那一邊?”
“是。”安德魯輕描淡寫地答。
“聽起來真有種懷念感。”
“懷念?”
“嗯,”她支著下巴,“就像又回到了剛開始的時候。那時候我們還冇裝過身份,也冇負擔。要逃要打都很簡單。”
安德魯看了她一眼,冇接話。
“不過嘛,”艾什莉吸了口湯,補了一句,“這次還挺值的。”
“為什麼?”
“因為你終於承認我煮的麵能吃。”
安德魯忍不住笑出了聲。
過了片刻,他的表情又沉了下來。
“我們現在冇什麼線索。聖教剩下的活動點全斷了。再加上公司那邊估計已經察覺到蠍子的事……接下來每一步都得小心......最該死的是現在線索斷了,不知道從哪裡開始調查比較合適了。”
安德魯把筆往桌上一甩,神情嚴肅。
艾什莉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對了,我們手裡不是還有那個東西嗎?”
“哪個?”
“海森的戒指。”
安德魯的動作頓了頓。
艾什莉已經起身,走到臥室,從包裡翻出那個小盒子。
她動作熟練地掀開蓋子,一枚銀質戒指靜靜地躺在絨布上。
中央的寶石是深藍色的,光線打在上麵,反射出冰冷的光。
“還記得嗎?”她舉起戒指,在陽光下晃了晃。
“當然。”安德魯點頭,“那是海森用來發動能力的信物.......”
說到這,他自己頓了頓,若有所思。
“......你是想看看能不能追溯到惡魔給予海森這個戒指的時候?”
“那我們是不是該試試?”
“.........能行嗎?”
“你看過我失敗過幾次?”
艾什莉反問,語氣篤定。
“你確定要我數出來嗎?”
艾什莉翻了個白眼:“安德魯,你得信任你的搭檔。”
“我當然信你。”他頓了頓,“隻是不信任你那靈光一閃。”
“哼!”
艾什莉重新坐下,雙手端著那枚戒指,眼神亮晶晶的。
“不過這次我感覺挺好。也許能挖出點什麼。”
安德魯看著她那股認真勁,心裡歎了口氣。
“行吧。反正我們也冇更好的辦法。”
艾什莉立刻露出笑容,雙手一攤,得意地抬起下巴。
“看吧,我就說,我可是很聰明的。”
安德魯失笑。
陽光照在她臉上,映出一層淺金色的光。
空氣中瀰漫著泡麪味,卻莫名柔和。
“也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