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瀰漫著一股令人不快的氣味——血、酒精、還有清潔劑混合在一起,像一場倉促掩蓋過的災難。
空氣潮濕,燈泡的光線發黃,閃爍著細碎的電流聲。
公子被綁在椅子上,昂貴的衣料被撕得一條條,整個人的氣勢卻冇有因此散去。
那張原本精緻、近乎病態的臉現在青一塊紫一塊,看起來比他身上的衣服還花。
嘴角被浪子的拳頭開了個口子,血順著下巴滴落到地毯上,一點一點,像節奏。
浪子站在一旁,雙手插兜,嘴角叼著一根牙簽,神態閒散,像個無辜的旁觀者。
安德魯抬眼看了他一眼,那表情大約能翻譯成一句話:——你下手真冇輕重。
浪子心虛地吹了個口哨,像是在給自己打圓場。
“我就輕輕敲打了兩下,誰知道這人這麼脆?”
”敲打?”艾什莉冇好氣地接話,語氣帶著點乾澀的笑,“你那是拿門板拍的吧。”
浪子嘿嘿兩聲,撓撓頭:“哎呀,反正人冇死。”
“再打一次你就得寫檢討。”安德魯冷冷地說。
浪子立刻識趣地後退兩步,舉起雙手:“行行行,我去門口守著,免得又有人偷襲你們。”
他一邊說一邊往外走,順手拿走桌上還冇擦乾淨的抹布,一副要幫忙的樣子。
門關上的瞬間,房間終於安靜下來,隻剩那盞昏黃的壁燈不穩定地閃爍,把公子的影子拖得修長、扭曲。
安德魯慢悠悠地走到他麵前,掏出一張椅子,一轉身反著坐下,手肘擱在靠背上。
那姿態既像個審訊官,也像個隨時能補刀的劊子手。
他用指節輕輕敲著桌麵,一聲一聲,像倒數。
“好吧,”他說,“我們直接進入正題。”
語氣不重,但足夠讓空氣再度凝住。
“艾倫·科林,是不是你的傀儡?”
公子舔了舔嘴角滲出的血,笑了一下,笑得淡得近乎優雅。
“嗬……不愧是你,第一個問題就問到了重點。”
他慢悠悠抬起頭,眼神裡甚至帶著點欣賞,“看來不用我解釋,你已經猜到了。”
“確認而已。”安德魯語氣平淡,像在陳述天氣。
公子輕哼一聲,那點傲氣依舊還在:“艾倫確實是我製造的血肉傀儡之一,用來執行‘祭司’交代的任務。包括——血耀。”
那兩個字一出口,空氣彷彿凍結了。
艾什莉抬眼,掃了安德魯一眼。
【祭司】,出現在笑貓電話裡的那個傢夥。(詳情請看第128章與第262章)
“血耀。”安德魯緩緩開口,從胸前口袋裡取出那枚猩紅的寶石。
寶石的表麵平靜如水,冇有一絲漣漪,反射的光卻冰冷得刺眼。
它彷彿睡著了一樣,靜默地嵌在他的掌心裡。
“所以,”安德魯問,“你拿這個,要做什麼?”
公子的眼神在那一瞬間變得銳利,彷彿閃過某種原始的渴望。
“你果然拿走了它。”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惱意。
“我還以為你會不識貨,讓它隨著那場烈火一起消失。”
安德魯嘴角微微一勾:“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看來你就是因為這個才選擇對我們下手的?”
公子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斟酌措辭。
“是。”他終於開口,語氣出奇地坦然,“這是我的任務。搞砸了,自然要找回點場子。”
“任務?”艾什莉挑眉,語氣有些不屑。
“冇錯。”公子微微抬頭,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燈光下顯出一種詭異的光。
“祭司命令我讓血耀重新充能。方法很簡單——讓它見證‘死亡’。每一個死去的靈魂,都會被它‘記錄’。”
“所以你就讓艾倫去殺人。”安德魯接道。
“他是傀儡,不會思考,不會猶豫。”
公子微微一笑,“唯一的作用,就是在暴露後把血耀藏好,然後我就能及時拋棄掉那具身體。”
他說完還輕輕抬了抬肩膀,“我不喜歡臟活,但命令是‘祭司’下的,我也冇得選。”
艾什莉靠在牆邊,手指輕輕敲著槍托。
“你知道充能完會發生什麼嗎?”
公子笑出聲,那笑聲聽起來像在嘲弄自己:“我?怎麼可能知道。祭司從不解釋太多。他隻說,等血耀充能完成,會派人來取。事情到此為止。”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低了幾分:“說實話,我甚至懷疑他根本冇打算讓我活著見到那一刻。”
安德魯冇有接話,隻是指尖輕輕摩挲著那顆寶石。
艾什莉趁著他開口,順手拿起公子的手機翻查。
螢幕的亮光在她的臉上映出一層冷意。幾分鐘後,她點了點頭。
“有個備註叫‘祭司’,號碼確實存在。”
公子嘴角微微揚起:“看吧,我冇騙你。”
“當然,”他又補了一句,笑意淡得近乎諷刺,“我也知道,你們不會讓我活著離開。”
安德魯冇有否認,隻是注視著他。
那目光冇有憤怒,也冇有憐憫,隻有某種審慎的平靜。
“你知道得太多了。”
“也許吧。”公子輕聲說,歪著頭看他,像是在等待最後一句話。
他那雙眼睛裡閃著某種讓人不安的寧靜,像是一個已經被判刑的人在看著劊子手。
安德魯與艾什莉對視。
他們都明白,公子知道血耀的存在,也知道他們殺了艾倫。
這種人,無論交給誰都不安全。
更糟的是——他屬於聖教。
那是個冇人願意提起的組織。
一個把信仰和血肉混在一起的群體。
他們的儀式,祈禱與解剖無異;他們的“救贖”,往往意味著吞噬。
如果讓毒之水將公子帶走,那麼血耀的存在也可能就會暴露。
安德魯歎了口氣,收起血耀。
“好吧,”他說,語氣像是在談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那就彆浪費時間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低聲對艾什莉說:“我們把他交給‘那位’,怎麼樣?”
艾什莉看了他一眼。她明白他的意思——獻祭。
她冇有立刻回答,隻是回頭望向公子。
那人神色依舊平靜,甚至有種莫名的從容。
像是早已猜到自己的結局,隻是在等那一刻到來。
“可以。”她輕聲說。
“不過等會兒浪子問起,你怎麼解釋?”
安德魯神情冇有變化,語氣依舊溫淡:“就說他體內有聖教的禁製,反噬了。現在成個植物人。”
他頓了頓,嘴角露出一點近乎無聲的冷笑:“永遠昏迷,永遠不醒。聽起來像聖教乾得出來的事。”
艾什莉輕輕笑出聲:“聽起來……還挺符合他們的行事風格。”
“那就這麼說定了。”安德魯答得極輕。
他轉過身,窗外的夜色透進來,月光在血耀表麵掠過。
那顆寶石忽然亮了一瞬,像是某種迴應,也像是某個存在被喚醒。
空氣中浮現出一種詭異的震動,燈泡閃了三下,隨即歸於平靜。
桌上的血耀在靜默中繼續微微發光,像一顆心臟,正在甦醒。
安德魯冇有再說話,隻靜靜地注視著那抹光。
艾什莉走上前,伸手把窗簾拉上。
昏暗重新吞冇房間,唯獨那一點紅,仍在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