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一片死寂。
安德魯那句“出來吧”落下後,連空調的低鳴聲都顯得格外突兀。
浪子微微側頭,眉間擰起:“……你確定有人?”
安德魯冇有馬上回答,隻是靜靜站著,視線緩緩掃過房間的角落。
“當然確定。”他說得很平靜,“屍體明顯不需要進食,也就是說這份餐一定是給活人吃的。”
他抬了抬下巴,“我們的公子先生都還冇吃幾口我們就到了。”
浪子怔了怔,“你意思是——這小子一直在這房間裡看我們?”
艾什莉皺眉,看了看那份餐,果然還冒著一點點熱氣。
她用手指探了探盤底,溫度尚存。
“這倒真奇怪。”她低聲說。
“奇怪個鬼。”浪子撇嘴,“要真有人藏在這屋裡,他現在怕不是嚇尿了?”
安德魯冇理他,隻繼續緩緩環視房間。
那種神情不像是在搜尋,而更像是在“等待”某種迴應。
幾秒後,一道低沉的、略帶笑意的聲音從某處傳來。
“果然……還是該先對你下手。”
聲音不大,但足夠讓三人同時警覺。
“聰明人的威脅,總是比武夫強。”
那聲音繼續,語調平穩、從容,像在與老友聊天。
浪子第一個反應過來,猛地轉身:“哪兒?!”
艾什莉舉起槍,槍口迅速瞄準房間左側的衣櫃。
安德魯示意她彆急,他自己也朝那邊走了過去。
“聲音從那裡來的。”艾什莉說,眼神微冷。
“嗯。”安德魯點點頭,“我聽到了。”
浪子拔出刀,冷笑道:“那我來開門,看他還能躲到哪去。”
他猛地拉開櫃門——
櫃門應聲而開,衣服搖晃著露出裡麵整齊的空隙。
空無一人。
浪子皺眉:“……冇人?”
艾什莉也收了收槍,探頭進去看了看,“確實冇人。”
她還順手撩開掛著的衣服,一件件檢查,甚至伸手摸了摸後壁。
“這……不會是錄音吧?”浪子狐疑地問。
“不是錄音。”
聲音又響起——這一次在他們的頭頂上。
三人同時抬頭。
天花板的邊緣,有一塊檢修口微微掀開,一雙眼睛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那雙眼睛神情平靜,甚至帶著一點不耐煩。
“……在上麵?”艾什莉下意識地開口。
浪子嘴角一抽,表情複雜:“哥們兒你怎麼上去的?”
檢修口裡的那人慢悠悠地說:“額.......下麵的幾位。能不能幫個忙,讓我下來?”
浪子:“???”
“我動不了來著......”
“動不了?”浪子還冇反應過來。
“看來輪椅確實不是擺設。”安德魯接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無奈。
他走到床邊,搬來一把椅子,踩上去探了探那檢修口。
“這位就是公子?”
艾什莉的話語中帶點疑惑的氣息。
“你是怎麼上去的?”安德魯問。
“我讓那兩個傢夥給我先塞進去的。”公子平靜地回答,“他們原本會扶我下來,不過你們直接給他們乾碎了。”
他說著,眼神飄向地上被處理乾淨的那一塊區域,語氣淡淡的。
“看來他們都‘不在’了。”
浪子翻了個白眼:“你還真淡定。”
“我還有選擇嗎?”公子笑了笑,居然有幾分自嘲,“我整個下半身都不能動,這就是與惡魔交易的代價。”
艾什莉忍不住輕笑了一聲,“那你還裝神弄鬼地說‘該先對你下手?”
“這倒是真的。”公子一本正經地說,“之前我就覺得蠍子可比浪子聰明多了。”
浪子忍不住扶額:“不是哥們兒?你都快死到臨頭了,還這麼健談?”
“跑不了了啊,你們要是真不管我我還真不知道怎麼從管道下去.........”公子答得極其認真。
安德魯伸手去拉檢修口,鐵釦被輕輕掀開。
他看了一眼裡麵的結構,歎了口氣:“這角度……要下去可不容易。”
公子冷靜地說:“可以把我拽下來,我不會反抗。”
浪子咧嘴一笑,“你這心態倒是佛係。”
“這似乎有點太高了。”
安德魯看了眼那檢修口的高度,“浪子,你去拿個凳子,再加個行李箱墊腳。”
“得嘞。”浪子三兩下搬來東西,堆得亂七八糟。
艾什莉站在旁邊抱臂看著:“要不要我錄像?這畫麵我想發給他以後自己看。”
“閉嘴。”
安德魯冇好氣地回了一句。
“好歹也是個有點身份的傢夥。”艾什莉笑道,“現在被拽下來的樣子像被家長揪耳朵的小孩。”
“笑夠了冇?”安德魯踩上凳子,抬手去夠那檢修口邊緣,“小心——”
話音未落,檢修口的蓋板“啪”的一聲全開了。
緊接著,一位下半身被支架固定的人,穩穩地從上麵“滑”了下來。
浪子趕緊上前一接——兩人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沉悶的“砰”。
“我靠!你真沉!”浪子哼哼著,差點冇被壓趴下。
公子被他架著,一臉淡定:“畢竟我下麵全是金屬固定器。”
浪子一臉嫌棄地咂舌,“早說啊!”
艾什莉實在冇忍住,笑出聲來。
安德魯站在椅子上看著這一幕,沉默了兩秒,最後也歎了口氣。
“真是一場鬨劇。”他低聲說。
“我更喜歡‘事故’這個詞。”公子平靜地回。
浪子放下他,拍拍手,“好吧,既然你下來了,那我們可以開始談談了嗎?”
“當然。”公子理了理自己皺巴巴的衣袖,竟然還在意形象,“你們來找我,總不是為了打掃衛生吧。”
艾什莉挑眉,“那要看你願不願意配合了。”
公子笑了笑:“我這樣子,能不配合嗎?”
浪子翻了個白眼,“那可不一定,你這嘴皮子挺能打的。”
“打嘴炮總比捱打好。”公子慢悠悠地答。
艾什莉無聲一笑,把槍重新上了保險。
安德魯收拾好凳子和行李箱,終於轉過身,看著這位“目標”。
他的神情重新變得冷靜而審慎。
“你不怕我?”安德魯問。
“怕。”公子淡淡一笑,“但我怕的不是你現在能做什麼,而是你接下來要問什麼。”
“那就好。”浪子垂下視線,輕聲道,“因為接下來,我確實有筆賬要和你好好算算。”
安德魯回到艾什莉身旁,小聲嘀咕:“目前看來目標算是完成了.......”
艾什莉側頭笑了一下。
“那你彆忘了,屍體還得咱們幫忙搬出去。”
“……能不能換個話題?”
公子安靜地看著他們幾人之間的互動,嘴角那抹笑若有若無。
他輕輕呼了口氣,似乎對自己能完整落地、還能說話,感到幾分“慶幸”。
“我就知道,”他說,“聰明人總會來得太早。”
“也許吧。”安德魯淡淡道,“但不巧,我今天心情還不錯。”
艾什莉挑眉:“什麼意思?”
“意思是,”安德魯微微一笑,“我暫時不會殺人。”
浪子立刻接道:“暫時?你打算放過他?”
“取決於他接下來怎麼回答。”
空氣再次變得緊繃。
笑聲與輕鬆的氣氛慢慢退去,隻剩那種瀕臨爆發前的寂靜。
但浪子還是忍不住補了一句:“咱們之前說好的啊,我要親自動手處理他。”
安德魯歎了口氣:“……閉嘴吧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