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無間 第一百八十九章 求證
棠姬分析著鄭子徒的事情,心中覺得奇怪,又想起她上次同阿木一起來此處勘探涇洛之渠時的事情。
那時阿木提起鄭子徒神色有異,像是懷疑鄭子徒是哪國派來的奸細。棠姬不知道阿木為何會這樣想,問他緣由,可阿木什麼都不說,反倒對她出言嘲諷。
當時阿木反問棠姬:「你在他身邊這麼多年,難道就一點古怪都沒有發現嗎?」
這話說的,似乎棠姬早就應該發現。
棠姬沒有思路。
棠姬同老姚、老李細聊了一下自己的想法,老姚和老李都十分震驚。
老姚張大嘴巴:「鄭子徒竟然也是潛入雍國的奸細?彆說老闆娘你,這麼多年我也根本看不出來。」
「就你那眼神,你能看出來什麼?我早知道那鄭子徒不是什麼好東西了!」
老李斜睨了老姚一眼,又提出一個深刻的問題。
「不過這鄭子徒到底是哪國派來的奸細?他在賢才館登記造冊的時候說的是來自滎陽,滎陽是韓國的故城,倘若他的奸細身份一旦被發現,雍國人一定懷疑到韓國頭上。
你們說這孫子做事到底有多陰毒,知道雍國和韓國這些年的關係不睦,就算是有一天要死了,還得挑撥一下這兩國的關係,真是……嘖嘖!」
棠姬思索許久,抬眸看了老李一眼:「你真覺得,鄭子徒不可能是韓國派來的嗎?」
老李頭搖成撥浪鼓:「這不可能。」
這下連同老李鬥了一天嘴的老姚也忍不住附和老李。
「這確實不可能!老闆娘你不是親眼看見過鄭子徒在渭河邊殺我們的韓國同儕,鄭子徒若同我們一樣是韓國派來的暗樁,豈能對他們如此趕儘殺絕?」
棠姬仍舊低頭思索,但明顯沒有被老姚的話說服。
大家疑惑的點無非是鄭子徒為什麼會殺高誡,棠姬也曾經為這個問題困擾過許久。
其實鄭子徒並非每次都對韓國來的同袍趕儘殺絕的。
就比如昨晚在酒肆,鄭子徒明明已經知道她是韓國人,並且懷疑她並非平民,而是受過訓練的暗樁,但在廷尉府的屬官同長信侯趙皚的手下堵在酒肆門口時,鄭子徒還是第一時間出去阻攔來人,試圖保護棠姬和老姚。
再比如上次老姚受高誡安排去涇河上炸水門,鄭子徒雖然不知道炸渠的人是老姚,但也絕對可以猜到他是同高誡一夥兒的韓國暗樁。可鄭子徒還是放過了老姚。
現在想想,倘若鄭子徒一早就同高誡熟識,知道高誡的脾性,在高誡被當眾捉住的時候殺了高誡也不是沒可能。
高誡是個四體不勤的闊少,沒有習過武功,更沒有長什麼硬骨頭。遇險時他不能像老姚一樣拚死一搏逃出生天,被擒後更沒有自我了斷保全秘密的勇氣。
如果鄭子徒不殺他,高誡很快就會被廷尉府的人抓到,將來嚴刑拷打百般虐待是少不了的。高誡若受不得刑,將他們這些韓國來的暗樁全部招出去也不是不可能的。一旦高誡被俘後出賣下屬的事情傳回新鄭,高誡的家裡人大概也會被連累。
鄭子徒如果真是韓國來的奸細,哪怕是為了保全自己,也極有可能會對高誡下手。
更彆說鄭子徒可能早動了背叛母國的心思,已經開始動手將有問題的河渠動工重修了。
可是棠姬不明白,如果鄭子徒真的也是韓國派來雍國的奸細,為什麼阿木什麼都不肯透露給她?
高誡那時候不肯同她說鄭子徒的真實身份還可以理解,畢竟韓國有不許暗樁們互相知道對方身份的禁令在。可她問阿木鄭子徒的情況時大家早已同新鄭失去了聯係,一群人陷入孤島孤立無援,隱藏這些秘密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想到這裡,棠姬招呼了一下老姚和老李。
「走!我們去找阿木去!」
其實棠姬也不知道阿木具體在哪段河道,隻能沿著涇洛之渠到處走走,碰碰運氣。
昨晚鄭子徒當著棠姬的麵質問她同阿木的關係,問他們兩人究竟何時勾結到了一起,那說明鄭子徒是知道阿木的身份的——至少有過懷疑。
也不知道鄭子徒有沒有對阿木下手。
如果鄭子徒已經動手殺了阿木,那證明她前麵的所有都是瞎想。
但阿木如果還好端端的在河道上做工,即便問起阿木的時候阿木仍然不承認,她也可以斷定自己的猜想是正確的。
棠姬同老姚老李又策馬跑了一下午,傍晚的時候走到了涇洛之渠中段的一個營地。
這片營房距離長安城較遠,在一片未曾通水的鹽堿地之中,附近少有村落,幾無人煙,隻有這麼孤零零的一塊營地,裡麵蓋著十來間營房。
不同於其他河段的營地,此處營地的民夫不算多,周圍除了幾個巡邏的民夫之外根本看不到什麼人。可偏偏此處的營房燈火熱烈,天還沒有黑透,房間裡麵就已經亮起了燈,煙囪裡冒煙突火。
老李朝營地的方向眺望:「很奇怪。這裡根本沒有幾個人,不會建這麼多廚房的。」
棠姬看著這煙囪裡冒出的巨大煙柱,突然想起了幾日前她同老姚一起去奴市時,在奴市後排的冶鐵房外看見的煙柱。
「廚房的煙不會這麼大,這裡大概是在悄悄冶鐵。」
鄭子徒為了冶煉修渠的工具,從她這裡用五十萬金買了百萬斤精鐵。如今精鐵已經到手,他肯定已經安排起來了。
在距離長安城太近的地方冶鐵太招眼,這裡確實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日色漸漸沉了下來,若在以往大家為了避開宵禁都會回家休息,可如今大家都在野外,再也沒有廷尉府的人巡夜管束,棠姬就打算在同老姚和老李往前看看。
三人駕馬正要繼續往前,誰知營地中突然跑出兩個人來,其中一個正是阿木。
棠姬同阿木相識很久,單憑身形就可以認出來他。
但是三人拿不準同阿木一起出來的人是誰,也不敢輕易上前搭話,隻能跑到遠處躲避。
隻見阿木已經換上了尋常百姓的衣著,擒著另一人悄摸逃出了營地。
那人一瘸一拐,走近前看,竟也是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