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無間 第一百八十八章 鄭子徒有問題!
老李抱著一個裝滿火藥的陶罐,又看了看裡麵密密麻麻的其他火藥。
「我原本想我們可以在夜裡趁他們不備,將這些火藥都運出去。可這陶罐又大又沉,運送起來很難不被人注意到吧?並且,深夜運送這些火藥,路也不好走啊!
咱這硝夜明珠在室外不頂事,若是不點燈籠火把,黑燈瞎火看不清路,趕車也很難小心,顛簸幾次瓦罐就全碎了;若是點了火,真出點什麼事兒,先把我們自己炸了。」
「確實,不能深夜運送,不安全。」
一邊說著,棠姬也惆悵地捂住了自己的臉。
這些火藥十分嬌貴,若儲存不當自己都有可能炸,更彆說附近有明火了。
火藥從最開始就不是從正經路子被發明的,是因為天下多王侯將相追求不死之身,覓得方士修煉丹藥,這些方士們最愛故弄玄虛,往往會用珍奇之物煆燒。一方士在某次煉丹時恰好將硫磺、雄黃、硝石……等一同煆燒,直接將房子炸了。大家才知道這幾種物質聚在一起威力巨大。
棠姬最開始想用火藥炸渠還是受一本春秋時期的古書啟發。
範蠡號稱「商家鼻祖」,棠姬在長安城經營生意經常會翻閱他寫的書。範蠡有一本《範子計然》就記載了火藥的具體製造方法。
書中說:「以硫磺、雄黃合硝石,並蜜燒之,焰起,燒手麵,燼屋舍」,又說「硝石出隴道」,棠姬恰好在關隴之地,硝石取之不竭,就依從書中所言做了嘗試。
她前麵失敗過很多次,後來將粘稠濕潤的蜂蜜換成了乾燥的蔗糖,這纔算將炸藥做了出來。
可這粗糙的炸藥效果也不算穩定,有的時候會悶著不響,有的時候響的動靜又過大,險些將點火藥的人一同炸死。
她原本還疑惑,如今天下好戰如斯,這麼危險的武器一旦用到戰場上,可以比敵軍的刀槍劍戟強上千萬倍,為什麼各國的將士都不用?此時總算明白了原因。
這武器實危險得過了頭!稍有不慎,彆說傷害敵軍,自己人率先組團下黃泉。
倘若不是彆無辦法,她也不想夥伴們冒著如此危險用這東西。
「火藥沒事,我們就先出去吧!找找機會,看有沒有解決的辦法。」棠姬再次說道。
老姚和老李都點了頭,三人一同出了密室。
在密室裡折騰了個把時辰,出來之後才發現外麵的雨早就停了,天上已經出了太陽。
一共就下了一個多時辰的雨,雨勢不大,地上沒有存水,午後的豔陽一曬,除了個彆坑窪處,彆處已經幾乎看不到水印。
棠姬走到門口仰頭看了下晴朗的天色。
「我看這天,今晚大概不會再下雨了,我們要不要趁這機會往涇河邊走走?」
老姚和老李自然同意,三人一同牽著馬出了門。
臨出門的時候老姚又怕那魏國漢子誤會他們要搬走,特地跑去同他報備一下,這纔跟著棠姬和老李一同離開彆苑。
棠姬預備在涇水的分水口到焦獲澤這條水路跑一跑。
如今的火藥隻有原計劃的一半,原本想要炸的地方太多,火藥遠遠不夠。與其將這一點火藥勻到各處,哪邊都弄不成事,倒不如將所有的炸藥都聚在一處,成功的可能性還要大一點。
那些飛渠雖然炸起來也危害巨大,但畢竟距離長安城相對較遠,將所有的希望都押在那邊並不合算。
眼下來看,他們最好的辦法是在涇水到焦獲澤的水路上埋好炸藥,在秋汛到來之時毀了這一條水路,讓洪水漫進長安城。
三人騎著馬沿著這一段河渠跑了很久,怕被渠上的民夫們發現,三人一路小心謹慎,儘量往密林的方向跑。好在三人運氣不錯,並沒有在這邊遇見成群的胥吏民夫在這邊修整水門,每隔裡才能看到一個巡渠的民夫。
棠姬之前在鄭子徒的書房裡翻閱過他畫的所有圖紙,後來她實地在涇洛之渠上跑一圈,覺得還是有一些地方同圖紙上畫的不同。
她畢竟是個半桶水的學徒,不是很清楚這裡麵的關竅,也疑心是不是自己搞錯了。
棠姬觀察著河渠上的動靜,確定這邊沒有巡渠的民夫,反身下了馬。
老姚和老李見棠姬下馬也跟著停了下來。
「咱們是打算在這裡埋炸藥嗎?」老李疑惑開口。
老姚觀察著附近的地勢水文搖了搖頭:「不可能。」
高誡被殺當天,老姚也被高誡安排去涇水邊的一個水門埋炸藥。
當時棠姬教過他炸渠的辦法,最好是在河床較高的隱蔽所在下手,此處的環境明顯不適合。
棠姬也不理睬他們,自己在河渠邊忙活半天。
她去找了一根比較直的樹枝,用手量著樹枝估測長度,又伸進河水裡估測河床的高度。之後掐著指尖算了半天,又翻出係在馬背上的帛書比對。
「老闆娘,你到底在算什麼?」老李湊過來好奇問道。
棠姬猶豫了好一會,終於開口:「這河道的資料同鄭子徒之前在圖紙上畫的又一樣了,很奇怪!」
老李有些不明白:「什麼叫『又』一樣了?之前不一樣嗎?」
「對,前一陣子阿木帶著我在涇洛之渠上跑過一圈,曾經路過過這裡。當時鄭子徒正帶著民夫們修整這邊的河道,我用尺子量過河床上的各項資料。那時候這一段河床的資料同鄭子徒在圖紙上畫的還不一樣,如今又一模一樣了。」
「這代表什麼嗎?」
「代表……鄭子徒想在這條河渠上動手腳,至少他曾經想過。」
老李和老姚聞言都是一驚。
其實棠姬上次來此處的時候阿木就同她討論過這個問題。
當時阿木就對棠姬說,他懷疑鄭子徒在這涇洛之渠的修建上做手腳,棠姬並不相信。
涇洛之渠長三百多裡,這麼長的一條人工河在修建的時候需要因地製宜,某段河渠的情況如果有變化,修建時也得根據實際出發,不能死定著圖紙上的數來。
所以鄭子徒在畫涇洛之渠的圖紙時一直在修改,她在整理河渠總圖的時候也十分為難,根本分不清哪張圖是初稿,哪張圖是後來畫的。
她沒有辦法,所以當時才圍在鄭子徒身邊裝作一個好學的學生,儘量瞭解這條大渠的修建邏輯,按照自己的理解篩選出所有合理的圖,又將這些碎片化的資訊組成一張完整的河道總圖來。
真正在涇洛之渠上跑第一圈的時候,她發現修出來的渠同她畫的圖紙並不完全一樣。她以為是自己學藝不精搞錯了版本,或者說鄭子徒又有了新想法,想對某段河渠再次進行進行微調。
現在看來,事情根本不是如此。
她整理的那張圖紙就是對的!
不出意外的話,那纔是鄭子徒畫的第一版涇洛之渠的圖紙,之後的版本都是鄭子徒故意修改的錯誤版本。
阿木猜想的沒錯,鄭子徒真的動過為雍國修一條壞渠的念頭。
可是鄭子徒似乎後悔了,竟然又設法將渠修整成他最初設想的樣子。
棠姬上次在河道上跑全程的時候就發現,鄭子徒在修渠的時候並沒有將所有的人力用在東西合龍上,一直挪用大量民夫重修之前已經修好的河道。
當時她同阿木都很疑惑,兩人琢磨很久都沒有猜到原因,如今她終於想明白了。
鄭子徒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