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無間 第一百八十六章 流民
前幾天老姚跟棠姬一起夜探奴市，不僅燒了奴市，還將裡麵關押待售的奴隸們都放了出來。事後廷尉府的人雖然幫忙捉這些奴隸，可奴隸的數目太大，大家又是拚著性命逃生，並沒有全部被抓回去。
長安的深秋夜裡極冷，露宿野外很難保全性命。逃出去的這些奴隸沒有住處，也沒有錢，又怕官府的人抓他們，所以隻能往城外跑，找個獵人在山裡搭的臨時窩棚或者破山神廟什麼的住一下。
高誡的這個彆苑對他們來說，是意外之喜。
那漢子往外走了走，看見廊下坐著的棠姬和老李，再次熱情招手。
「兩位恩……」考慮到棠姬的性彆，他改了一下措辭，「恩人，快進來吧，大家一起吃個飯！」
眼下也沒有彆的辦法，棠姬也隻能暫時跟他們一起進彆苑，吃個飯休整一下。
彆苑裡住的都是幾日前從奴市裡跑出來的人，大家聽說恩公前來，紛紛跑來致謝，拿出自己最好的東西招待。
眾人在彆苑的前廳佈置了餐飯，棠姬和老姚被推上主位，老李雖然對他們沒有直接的恩情，但因為是同棠姬和老姚一道來的，也有幸坐在副首。
「恩公，恩人，這隻野雞是我昨天剛獵的，很新鮮，你們快嘗嘗！」引棠姬等三人過來的那漢子說道。
「兄弟，你不必恩公恩人的叫，我姓姚，你喊我老姚就可以了！至於這兩位……」老姚一邊說著，一邊指向棠姬和老李。
畢竟是在外麵，大家彼此都不熟悉，老姚沒敢跟他們說自己的底細，就連姓名資訊也都挑揀著說。
「這是我的主人，姓姬。那個是我的哥們，姓李。」
眾人點頭，「姬夫人」「姚兄弟」「李兄弟」熱情喊了半天。
不同於棠姬等人的遮遮掩掩，這幾位對他們掏心掏肺，不過一頓飯功夫就將眾人的來曆說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這些人中大部分都來自雍韓魏趙邊境，都是最近幾個月被雍國人擄來的。另外一小部分則是雍國本地人，有些原本就是奴籍，另一些則是破產的農戶佃戶，被債主賣去奴市的。
棠姬等人聞言有些驚異。
這些不同國籍的人，究竟是如何在此處和平共處的？
雍韓魏趙各有仇怨，幾國的國君征戰不斷，即便是原本同屬三晉的韓魏趙三國，也摩擦不斷，時常打得不可開交。說是聯合抗雍，但經常背棄盟約互相出賣。
眾多諸侯國之中，同棠姬的母國韓國關係略微好一些的也就是趙國，兩國沒有真正打過一場杖，但實際上矛盾也不少。
三十多年前的華陽之戰，趙國與魏國預備聯合攻打韓國，韓國跑去找雍國求援，魏國自忖國力衰微，怕自己打不過雍國，臨陣撤軍，趙軍孤立無援，死了數十萬人。
因為此事韓趙魏三國之間的關係都崩完了，即便眼下三國又暫時和好，決定合作對抗雍國，但彼此之間仍有裂痕，在組建聯軍時仍然互相提防，閒著沒事還是忍不住害對方一下。
之前在河畔村的時候有魏國的奸細假扮巫祝害人，趙國出身的阿木和韓國出身的老李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之後，對付起他們也毫不猶豫，未有半分心慈手軟。
可彆苑裡的這幫不同國家的流民好像根本不在意他們早已打紅了眼的母國，反而在此處相互扶持，分外友愛。
最後還是老李沒忍住，率先問出了自己的疑問。
帶他們三人進彆苑的那個漢子是來自魏國，他歎了一口氣，主動回答。
「都被人家關在籠子裡等著賣了，再追究這些又有什麼意義？前幾日恩人們在奴市裡放火的時候倒是還有幾個彆扭的，半路就被廷尉府的官兵捉走了。也就是我們這幫人能互相幫襯，這纔打死了那幾個奴市的守衛，帶著老婆孩子逃出來。」
說到一半，他又指了指角落裡的一個半大孩子，「他倒是個雍國人，我們這些被雍國人攻城略地失去家園的人按道理應該恨他，可是我們恨他有用嗎？他是個雍國人，雍國人不也沒有放過他，將他跟我們一樣扔進奴市裡賣嗎？」
老李對此並不認同，但是人在屋簷下，他也沒有反駁，隻是嘟嘟囔囔以隻有棠姬和老姚能聽到的聲音開口。
「要不是雍國人攻破了魏國的城池，他不就不用跟這個雍國的奴隸一起被扔進奴市裡賣了嗎？」
老姚沒吱聲，隻是悄悄掐了老李一下。老李並不服氣，反手也捏了老姚一把。
兩人在眾人的注視之下仍舊大方得體言笑晏晏，可實際上都疼得開始開始發抖了。
老李並不在乎老姚的意思，一邊跟老姚較著勁，一邊悄悄觀察棠姬的神色。
棠姬望著廳中這些來自五湖四海的人麵色沉重，似乎心事重重。
老李讀不出棠姬內心的想法，但他同棠姬認識多年，對她也算有六七分的瞭解。
他有點害怕，擔心棠姬已經將這幫人的話聽進去了。
棠姬也察覺到了旁邊兩人的小動作，側目看了兩人一眼，伸手開啟了兩人掐的通紅的手。
老姚和老李互瞪一眼終於偃旗息鼓，老姚躲在棠姬身邊，不再理會老李。
很快眾人吃完了飯，紛紛離席。
老姚拿起棠姬的藥包，拉著那魏國漢子詢問是否有瓦罐可以煮藥。
老李則趁機朝內院的方向望瞭望。
老李悄悄拉了一下棠姬的衣袖，小聲說道：「老闆娘，他們這幫人一直在這裡住著，隻怕輕易不會離開。這彆苑的房契地契我還留著，不過在另一個倉庫裡。我們要不要去拿過來，想辦法將他們攆出去？」
棠姬看著一屋子男女老少也有些發愁。
「並非是我心慈手軟，可是老李，你如果也是這批流民的其中之一，我來趕你你會走嗎？我們若逼急了他們，他們也像對待奴市的守衛一樣對我們拔刀相向，我們隻有三個人，武功最好的老姚又受了傷，我們能贏嗎？」
老李默默低下了頭。
確實，這樣的季節，又是這樣的天氣，這幫流民離開彆苑死路一條，即便是他們拿著房契地契過來攆人，他們也不見得會走的。
流民們懼怕廷尉府的人，若在以往他們可以去廷尉府報案，請官兵來解決這一切，但眼下他們也被廷尉府的人針對，如此也是自討苦吃。
可趕不走這幫流民，他們藏在此處的炸藥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