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無間 第一百八十五章 彆苑
眼看雨勢漸大，棠姬同老姚、老李一起去彆苑避雨。
那位熱情的大娘扭頭也收衣服去了，棠姬三人牽著馬立在屋簷下，六目相對，麵色相當沉重。
「咱們將炸藥藏進這邊的密室也就是前幾日的事情，怎麼這麼快就住進來人了？」老姚小聲開口。
老李憤恨地瞪了老姚一眼：「上次來修密室的時候我就跟你說，隨便弄弄就好了，就你講究，非要打掃。定然是你打掃得太乾淨了，所以引來這些流民。」
「李哥，你話可不能這麼說……」
棠姬無奈地抱緊了腦袋：「彆吵了，我們還是趕快想想辦法吧？」
老姚和老李撇了撇嘴，終於都閉上了嘴。
旁邊的棠姬皺著眉扶著腰，看起來似乎有點不舒服。
她在旁邊找了個台階坐下，沉著臉看著不遠處的落雨。
老姚看著棠姬的神色，疑心她是又動了胎氣，不免有些擔心。
前麵折騰了一宿，早上又騎了這麼長時間的馬，就連他這麼個大男人都累夠嗆，更彆說棠姬一個孕婦了。
棠姬自從懷孕以來已經見紅兩次了，再這麼下去，孩子必然保不住。
「老闆娘，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老姚湊過去問道。
棠姬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一天沒吃東西了，有點餓。」
「我忘了帶吃的，我看看李哥包裹裡有沒有什麼吃的。」
老姚隨手翻起老李的包裹，裡麵除了金銀就是名貴珠翠，竟是一點能吃的東西都沒有。
「你怎麼隻帶這些啊，真到絕境了是能當吃還是當喝？」老姚嫌棄地看了老李一眼。
「……」
老李有些無語，正不知該如何反駁，突然看見了老姚包袱裡裹得結結實實的油布包。
「這不是裝點心的包嗎？好啊老姚，你明明帶了吃的東西，卻不想跟我們分！」
一邊說著，老李已經拽出了老李包袱重的油布包，不等老姚阻攔他已經將那包裝開啟。
「怎麼是藥？」老李看著布包裡的藥草有些吃驚。
「你快拿過來！」老姚一把將藥從老李手中收了回來，重新塞回包裹中。
棠姬隻看一眼就知道老姚是特地為她帶來的藥。
「謝謝你，老姚！」棠姬主動致謝。
老李見狀有些驚慌，急忙問棠姬：「老闆娘，你怎麼一直在吃藥？你得了什麼病？」
「你就少咒老闆娘兩句吧，老闆娘沒有病！」老姚啐了老李一口。
「那這藥……」
「這是安胎藥。」棠姬主動解釋，「我懷孕了！」
老李有些發懵：「懷孕了？這麼大的事兒，為什麼唯獨瞞著我？」
老姚抬眸看了老李一眼，撇了撇嘴。
「就是你跟老闆娘大吼大叫吵架那天發現的，那陣子你每次看見老闆娘都氣鼓鼓的，怎麼跟你說？」
老李想起前些日子他因珍珠同棠姬爆發衝突的事情，他當時也是昏了頭。明明是他做下了那種喪儘天良的事情，卻將棠姬罵了個狗血噴頭。
棠姬當時氣得差點暈倒，下裙上見了紅。
當時棠姬說可能是來了癸水，現在來看，應該是他把棠姬氣得動了胎氣。
「對不起。」老李正式向棠姬道歉。
「沒事，都過去了。」棠姬擺了擺手，「眼下韓國被圍，長安城中隻有我們幾個苦苦支撐，決不能再內訌了。」
老李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老李看著棠姬蒼白的臉色，又望瞭望她目前還相當平坦的小腹，麵色也不大好看。
其實從三年前高誡第一次要為棠姬挑選夫婿的那天，他就知道早晚有這一天的。
韓國派來的所有暗樁之中，像他們這樣的男子雖然處境危險但賴好還有些尊嚴，可女子就大不一樣了。但凡稍有姿色，都會被上官們拿去獻給雍國的顯貴，用她們的身體來換取訊息和資源。
哪怕棠姬出身韓國宗室，來到雍國之後也未能逃脫這樣的命運。
他先前將珍珠出賣給張老闆的時候還振振有詞，覺得此時稀鬆平常，可見到棠姬也遭遇這樣的命運，他的心就忍不住的疼。
他同棠姬自幼相識，加之多年患難與共，他早已視棠姬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主仆之分已定，他不敢肖想棠姬。可他心尖上的人竟被鄭子徒這樣的雍國賊寇占有欺侮，此時竟還有了孩子！
遲早有一天他會殺了鄭子徒！
老李憤恨不平半天，又扭頭看了一眼棠姬的肚子。
「老闆娘，你懷孕的事兒鄭子徒知道嗎？」
「他還不知道。」
棠姬歎了口氣。
「阿木之前不是要我假裝懷孕騙鄭子徒，他雇的那個醫師被鄭子徒逮住了。鄭子徒知道了我同阿木的關係，現在即便是另找其他的醫師為我號脈，他也依舊會覺得我在騙他。
不過我覺得也沒有必要同他掰扯這些了，涇洛之渠的圖我都已經看完了，炸渠的方案我也定下了，繼續留在他身邊意義不大。」
老李點了點頭。
對，要不是高誡，棠姬根本不會嫁給鄭子徒；要不是阿木，棠姬也不會同鄭子徒圓房以致有孕。
高誡已經死了，那邊算了。
遲早有一天，他還會殺了阿木！
說到這裡，棠姬也低下頭摸了下自己的小腹。
孩子還太小，除了每次動胎氣的時候之外，她幾乎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她最近的狀態很差，也不知道這孩子究竟能同她在一起幾天。
現在想想，她當時也是瘋了。她這麼一個根本不知道能活幾天的人，竟然敢動懷孕生子的念頭。
外麵的風雨漸大，一陣寒風吹來，三人都打了個哆嗦。
老姚看著棠姬孱弱的身體實在擔心，扭頭起了身。
「老闆娘，你先在這裡等著，我進去討點吃的，再看能不能借點熱水煮藥。」
棠姬看著外麵的雨，擔心鄭子徒所說的秋汛會提前來。
時間太緊張了，她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安排，她的身體無論如何不能現在垮掉。她要吃藥，一定先穩住自己的身體。
「好，你去吧！」
老姚扭頭正要走，老李攔住了他，從自己的包裹中掏出一把銀子塞到他手裡。
「拿著這個去！」
老姚收下銀子又要走，彆苑裡突然走出一個漢子，模樣相當熟悉。
兩人正要擦肩而過，那漢子突然扭頭盯住老姚。
「是你嗎恩公？」
老姚沒想起來他是誰，遲疑了一下不敢搭腔。沒想到那漢子卻激動上前，一把擁住了他。
「恩公你忘了，前幾日我們在奴市見過的，是你殺了守衛救了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