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無間 第一百八十三章 遮掩
棠姬原本就沒有打算告訴鄭子徒她的任何秘密。她前麵之說以答應鄭子徒會回答他所有的問題，隻是以退為進，試探他究竟知道多少。
眼下來看，鄭子徒知道的卻是要比她想象中的多得多。
鄭子徒之前對阿木的稱呼都是「趙管事」，今日故意改了，必有緣由。
阿木是棠姬他們在韓國暗樁營的時候對此人的稱呼，來到雍國之後他在涇洛之渠上做了管事，棠姬同老姚老李他們在人前也都稱他為趙管事。
雖然兩個月前棠姬在河道營房住的時候喊阿木的名字曾被民夫們聽到，但這名字聽起來就是個外號，大家並未起疑。民夫們畏懼阿木的管事身份，也並未將這個稱呼廣泛傳播。
鄭子徒不會突然無緣無故地扯阿木的外號，大概率是確定了阿木韓國奸細的身份。
高誡的覆轍在前，她很清楚鄭子徒不是什麼善男信女。
他即便因為廷尉府尷尬的關係，不方便將她和阿木扭送到廷尉府，也會另想辦法處置她和阿木。
可他目前對她並未起殺心，他留著她，是抱著怎樣的目的呢？
「既然他什麼都招認了，那鄭大人還問我做做什麼？」棠姬反過來問鄭子徒。
鄭子徒有些惱怒，上前握住了棠姬的手腕。
「我想問的是你的意思，你為什麼要夥同他們騙我？」
其實鄭子徒很想問問棠姬，之前他們濃情蜜意的時候棠姬曾對他說過的同生共死多麼深愛的話是不是假的。但是他問不出口。
這種時候，他有這種念頭本身就已經很好笑了。
同她勾結的人為了把她綁在他身邊，早早安排了假裝懷孕的事情，預備在計劃出了岔子的時候把懷孕的事情抖出來。
他眼看就要到而立之年，這是他的第一個孩子，如果他不知道事情的真相的話，大概率會為了這個孩子留下棠姬的性命，甚至會為了這個孩子繼續將她留在自己身邊。
可棠姬直到最後，哪怕重提和離，也沒有說自己懷孕的事情。
哪有什麼愛？她大概待在他身邊的每一刻鐘都很煎熬，所以寧可違拗上峰的安排也不配合做戲。
他也是後來才知道，兩個月前阿木的「生日宴」上阿木曾經給他的酒水中下了催情之藥，所以他那天狀態怪異，無論如何都控製不了自己，這才同棠姬圓了房。
棠姬之前說的也很明白，若非她被逼無奈走投無路，是不會主動接近他的。
最可笑的是，他竟然動過念頭，想要同她一生一世，哪怕是為了她也要在這絕境中拚一條生路。
鄭子徒死死盯著棠姬的臉，拳頭越捏越緊。
棠姬看了看自己被捏的發紅的手腕，臉上仍是那副冷漠的表情。
「所以，鄭大人，你是打算要對我動刑嗎？」
話說到這種程度，兩個人已經算是徹底掰了。
棠姬是真覺得鄭子徒可能會將她鎖在什麼暗室中鞭打拷問，但她不會不做反抗引頸就戮。
倘若鄭子徒眼下真要發難，她已經做好了同鄭子徒同歸於儘的打算。
殺了鄭子徒，涇洛之渠的修建進度一定會受影響，沒有他主持渠上的事情，老姚老李和他們手底下的人但凡能逃出幾個，毀渠的事情就有成功的可能性。
她已經將那百萬斤的精鐵交給了長安君秦皦，秦皦野心勃勃，在雍國攪起動亂也是遲早的事情。
雖然她看不到這兩件事情的發生和結果，但這已經是她能為韓國做的最後的事情了。
並且，她曾經向上天發誓，說她願意與鄭子徒同生共死，如此也不算是違背誓言。
兩人僵持著，都在等對方先動手，沒想到等來的卻是酒肆外的亂局。
此時已是深夜，明明已經宵禁戒嚴，外麵的街道上卻吵吵嚷嚷，酒肆外麵一片火把的亮光。
鄭子徒和棠姬聽到動靜都扭過頭朝酒肆外望去。
「外麵發生了什麼事情？」
鄭子徒高呼一聲，鬆開棠姬到臨街的窗戶旁。
推開軒窗，隻見酒肆門口圍了一片官兵，為首的正是廷尉府的屬官，此外隊伍裡夾著好幾個長信侯趙皚的手下。
很快鄭子徒安排在酒肆附近日夜輪番值守的民夫敲響了臥室門。
「不好了大人，是廷尉府和長信侯的人來了，他們說前幾日火燒奴市的異國奸細藏在我們酒肆裡，非要進來搜查！」
棠姬心裡打著鼓。
倘若沒有驚動酒肆外看守的民夫，她同老姚、老李合夥對付鄭子徒，他們之中必然還能有人脫身。可此時已經驚動了民夫，外麵還有那麼多官兵，如果鄭子徒真要選擇明哲保身將她同老姚獻出去，她同她手下的這幾個人絕無生理。
可鄭子徒那邊並未做任何猶豫，扭頭拍了拍她的手背，態度帶著安撫。
「你同老姚待在酒肆裡不要動，外麵的事兒我去解決。」
說著，鄭子徒推門便下了樓，隻留棠姬和老姚老李三人在二樓。
其實棠姬可以從利益的方麵揣測鄭子徒不將她獻出去的原因，無非也就是因為她是他名義上的妻子，怕她被廷尉府和趙皚的人捉住之後屈打成招，反過來攀咬他。哪怕為了他自己的安全，他也得昧著良心維護她。
可他若做此想，不應該先叫他身邊的人先製服住她同老姚老李，免得他們再生事嗎？
為何他竟是一副安撫的語氣？
他是真的愛上了她，為了她的安危可以放棄原則和操守，還是彆的什麼原因？
棠姬略一思索，未加細想就排除了第一種可能性，儘力在腦海中搜尋其他有用資訊。
守在門外的老姚和老李見鄭子徒下樓應對廷尉府的官兵去了，也都著急忙慌地來到棠姬的臥室檢視棠姬的安危。
雖然他們在外麵的時候沒有聽到任何打鬥聲，但畢竟發生了這麼大的事兒，他們還是擔心鄭子徒會對棠姬動粗。
「老闆娘，鄭子徒沒怎麼你吧？」
棠姬揉了揉手腕，將衣袖往下放了放，遮蓋住仍然泛紅的印子。
「沒什麼事兒，我們就是聊了聊。」
老李看棠姬全須全尾，連頭發絲都沒有亂一根，眼神從震驚漸漸轉為佩服。
「老闆娘你好口才啊，這種事情，你也能隨便遮掩過去嗎？」
棠姬尷尬一笑：「你們高興的太早了，並沒有遮掩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