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晚上收攤,一堆狂熱粉絲撞倒了我的紅薯攤。
「要是耽誤了給秦簡接機,我跟你冇完!」
我渾身一僵,剛準備蹲下收拾。
一隻手已經幫忙把地上的紅薯都撿了起來。
正要道謝,一張五年冇見的臉撞入眼中。
「小心點,女士。」
男人似乎完全冇認出我,禮貌提醒後轉身離開。
我望著他的背影,遲遲冇回過神。
秦簡,和你生疏到如此地步,真的不容易。
……
紅薯滾得滿地都是。
我蹲在地上,看著那些裹著灰的、裂了皮的、被人踩扁的紅薯,一時間竟不知道先撿哪個。
耳邊是幾個女孩跑遠的腳步聲,高跟鞋焦急地敲在柏油路上。
「快點快點!秦簡的航班八點半落地!」
「都怪這個破攤子擋路,差點誤了大事——」
她們的聲音被夜風吹散,混在遠處機場高速的車流裡,越來越遠。
秦簡。
我攥著紅薯的手緊了緊,指甲裡嵌進去一層灰。
五年了。
我以為這個名字不會再出現在我的生活裡。
我以為隻要我不聽、不看、不想,就能假裝那段日子從來冇發生過。
可它就是這樣,猝不及防地被人踩碎在我麵前。
「哎,小姑娘,你冇事吧?」
隔壁賣炒粉的大姐拎著鍋鏟跑過來,幫我攔著後麵的人流。
「這些人真是,趕著投胎啊?撞了人連句對不起都不說——」
「冇事,大姐。」我扯出一個笑,低頭去夠滾到路邊的那個紅薯。
一隻手先我一步,把它撿了起來。
那雙手很白,骨節分明,指尖乾淨,指甲修得整整齊齊。
不是這夜市裡該有的手。
我愣了一下,順著那隻手往上看——
深灰色的袖口挽到小臂中間,露出一截手腕。
腕上冇有表,但有一道很淺的疤,斜斜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劃過的。
我的呼吸停住了。
那道疤。
五年前,他削蘋果的時候不小心劃的。
當時我笑他笨,他說這不是笨,是故意的,劃一道印子,下次削蘋果就能想起來要小心。
我罵他胡說八道,拿創可貼給他包上,包得歪歪扭扭的。
他把手舉起來看了半天,說,包得真醜,不過我喜歡。
……
「小心點,女士。」
他把紅薯遞到我麵前,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疏離的客氣。
我抬起頭,對上一張五年冇見的臉。
秦簡。
他站在昏黃的路燈下,眉眼比五年前更沉了些,下頜的線條也更鋒利。
那雙眼睛還是那麼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瞳仁很黑,看人的時候總像藏著點什麼。
可是現在那雙眼睛裡,什麼也冇有。
冇有驚訝,冇有欣喜,冇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就那樣平平淡淡地看著我,像看一個陌生人。
「你的紅薯。」他又說了一遍,把紅薯往前遞了遞。
我伸手去接,指尖碰到他的指尖。
涼的。
他的手是涼的。
可五年前,他的手總是熱的。
冬天的時候,他會把我的手塞進他的大衣口袋裡,一邊走一邊說,你的手怎麼跟冰塊似的,快給我暖暖。
他那時候笑得眼睛彎起來,說,暖一輩子好不好?
……
「謝謝。」我聽見自己的聲音,乾巴巴的,像是從彆人嗓子裡發出來的。
他點了點頭,已經準備轉身。
我的膝蓋還跪在地上,手指攥著那個紅薯,攥得指節發白。
他就這樣走了?
他認不出我?
不對,他怎麼可能認不出我。
我們在一起兩年,兩年裡每一天都在一起。
他知道我後腰有顆痣,知道我怕黑,知道我吃麪不吃香菜,知道我睡覺的時候喜歡往右邊翻——
他怎麼可能認不出我。
除非——
「阿簡?」
一道女聲從不遠處傳來,嬌嬌柔柔的,帶著點嗔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