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淬毒的刀 003
7
手術室的門關上後,不知為何,顧明琛滿腦子都是剛才林渺渺被推進手術室時,那雙寫滿絕望的眼睛。
他腦海裡反複回響著她的話,心臟有些抽痛。
“林箏箏是裝的!從小到大身體孱弱的是我啊。”
“顧明琛,你說過會護著我的……”
可林箏箏還在觀察室等著,她的檢查報告明明顯示心臟功能正在衰竭,醫生說再拖下去就迴天乏術了。
顧明琛按了按發緊的太陽穴,剛要吩咐手下去查,身後傳來輕柔的腳步聲。
林箏箏穿著病號服,臉色蒼白地站在那裡,手裡還攥著保溫桶,“明琛哥哥,我煲了湯,想著你肯定沒吃飯。”
他回頭,看著她弱不禁風的樣子,心頭那點疑慮淡了些,“你怎麼出來了?醫生不是讓你躺著嗎?”
“我擔心你呀。”
“妹妹那邊應該沒事吧?我聽護士說配型很成功呢。”
顧明琛沉默片刻,“醫生說手術難度很大。”
“哎呀,你就是太緊張了。”
林箏箏挽住他的胳膊,將頭輕輕靠在他肩上,聲音軟得像棉花,“妹妹那麼堅強,肯定能挺過去的。再說了,這也是她自願的呀,你看她簽同意書的時候多乾脆。”
他皺了皺眉,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被她這麼一勸,心裡的焦慮竟真的緩解了幾分。
“可能是我想多了。你先回去躺著,等手術結束我就告訴你。”
林箏箏乖巧地點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顧明琛剛鬆了口氣,準備去喝口她煲的湯,醫生突然從手術室衝了出來,臉色慘白:“顧先生!不好了!手術失敗!病人搶救無效,已經沒了!”
8
顧明琛眼前一黑,踉蹌著後退半步,撞在牆上。
怎麼可能,明明不久前,她還好好活著。
他猛地想起她最後看他的眼神,那樣絕望,那樣冰冷。
“不!不可能!”
他突然瘋了似的往手術室衝,“讓我進去!我要見她!她明明剛剛還好好的,怎麼會死!”
程祁安突然摔了杯子,“顧明琛你長點腦子!我們在全國最好的醫院,主刀醫生也是業內大拿,一個小小的換心手術怎麼可能會失敗!”
“說不定這就是她的苦肉計!”
他狠狠盯著顧明琛,“林渺渺從小嫉妒他姐姐,她肯定是想拖延手術,趁機害死箏箏!”
“你要是現在慌了,打斷手術,才合了她的意!”
顧明琛愣住了,像是自我安慰似的重複著。
“對,她那麼倔,怎麼可能就這麼死了,一定是騙我的。”
醫生搖頭歎氣,“你要是不信,就進來看看吧。”
程祁安一愣,下意識想拉住他,卻被他狠狠甩開。
顧明琛幾步衝到手術室前,在看清眼前的景象時,突然兩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雖然蒙著血汙,但那張臉他絕不會認錯。
他的視線緩緩下移,被剖開的胸口時,心臟像是被重重錘了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醫生在一旁低聲解釋:“我們取出心臟後,本想給她移植人工心臟,但是病人突然大出血,我們儘力了……”
顧明琛突然怒吼,“不是說你們的技術很成熟嗎?為什麼會失敗!”
程祁安拉住他,“這都是意外,你冷靜點!”
可他像沒聽見一樣,眼神死死盯著被剖開的胸口,一遍遍嘶吼:“誰讓你們剖開的?把她的心臟還給我!還給我!”
醫生被嚇得麵色慘白。
到最後,是林箏箏聽到了動靜,衝了過來。
她一看到顧明琛就哭的梨花帶雨,“哥哥你彆這樣,嚇到我了,我害怕。”
程祁安也跟著勸,“雖然林渺渺的手術失敗了,可箏箏還指望著她的心臟救命,你這樣耽誤下去,兩個人的命都保不住。”
“明琛,咱們先出去,把手術室留給醫生好嗎?”
他幾乎是架著顧明琛離開的。
顧明琛失魂落魄的坐在走廊裡,程祁安安慰的話全都被他當成耳旁風。
他不住的懊悔,如果能攔住林渺渺,是不是她就不會死了。
可一切都沒有如果。
突然,助理神色慌張的趕來,遞給他一份檔案。
“顧總,這是林家小姐的體檢報告。”
“林箏箏的身體很健康,並沒有生病。”
“有貧血和心臟病的,其實是林渺渺小姐。”
9
手術室的門被顧明琛一腳踹開。
他一眼就看見手術台空著,而林箏箏正坐在椅子上,玩著手機,嘴角甚至還帶著點笑意。
他的聲音像淬了冰,攥住她的手腕,“你在乾什麼!你不是說心臟衰竭,再不手術就沒命了?”
林箏箏被嚇了一跳,慌張的看著他。
顧明琛的怒火幾乎要將理智燒儘,他指著空蕩的手術台,聲音顫抖,“你就這麼拿人命當玩笑?”
林箏箏眼淚突然決堤,豆大的淚珠砸在他手背上。
“不是的,明琛你聽我解釋。”
“我就就是太害怕了,一想到要手術,就嚇得渾身發抖。我隻是想玩會兒手機轉移注意力,我沒想騙你啊。”
顧明琛暴怒的把手放在她脖子上,似乎下一秒就要掐碎她。
“你騙人,體檢報告上明明沒有心臟病,一切到底是不是你策劃的,就是為了……害林渺渺。”
林箏箏是真的怕了,她腿一軟,撲通跪在地上,死死攥著他的褲腳,哭得喘不上氣。
“怎麼可能?明琛你不瞭解我嗎?小時候我們一起被綁架,我為了保護你攔著綁匪的毒打,從那以後我心臟就總是疼……”
她的哭聲越來越弱,最後幾乎暈厥在他腳邊。
顧明琛看著她蒼白如紙的臉,心頭那股暴戾突然被什麼東西掐滅了。
他記得她小時候為了救自己,生了好大一場病,或許真的是那次落下病根。
程祁安連忙扯開他的手,“行了,箏箏從小跟我們一起長大,你還不瞭解她的人品嗎?”
“她要是真的想害林渺渺,為什麼總是護著她,被林渺渺欺負也從來不聲張,都是我們無意發現?”
“你為了林渺渺這種人這麼對箏箏,是瘋了嗎!”
林箏箏哽咽著說:“我知道你因為妹妹的事難受,我可以給她賠罪,把命賠給她!”
“我現在去死都可以,但你不能這麼侮辱我!”
顧明琛麵色難看,對上林箏箏楚楚可憐的眼神,最終還是心軟。
他彎腰將人扶起,“行了,這次是我衝動了。”
林箏箏立刻乖順地靠在他懷裡,眼淚還在掉,嘴角卻悄悄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可當她抬頭想撒嬌時,卻撞進顧明琛深不見底的眼眸裡,那裡麵沒有半分溫柔,隻有一片陰冷。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顧明琛抬手替她擦掉眼淚,“回去好好躺著,我會安排醫生再給你做一次全身檢查。”
說完,他轉身走出手術室,背影冷硬得沒有一絲溫度。
林箏箏看著他消失的方向,突然覺得渾身發冷。
現在的局麵,她已經掌控不住了。
10
西海岸的落地窗前,我看著林氏最新的財務報表,輕笑一聲。
傅野琛輕輕拍手,“僅僅幾個月,就讓林氏虧損了大半,林小姐真是好手段啊。”
我淡淡一笑,“也是多虧了顧明琛和林家狗咬狗,我才借機收購了他們大量股票。”
傅野琛突然抬眼,深邃的眼眸凝望著我,“看了半小時了,林渺渺,你對顧明琛的關注度,是不是太高了點?”
我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吃醋。
剛想解釋,他傾身靠近,骨節分明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彆忘了,現在站在你身邊的人是誰。”
“上個月在巴黎聖母院,是誰答應了我的求婚?嗯?”
“顧明琛是你的過去式,而我纔是你的未婚夫。”
我被他眼底的佔有慾燙得心跳加速,下意識想偏頭躲開。
“什麼未婚夫……。”
傅野琛噢了聲,突然不容抗拒的強勢落下一個吻,“那昨天在床上是誰說要給我名分的?”
我羞得眼底發燙,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傅野琛是我在美國公司的上司。
我們一起工作,一起熬夜,一起征戰商場。
不知何時,感情早已變質。
從前的傷痛,讓我不願意相信任何人。
我選擇了逃避,可他卻從沒放棄過,堅持追求我。
真正讓我放下戒備的,是他從不追問我的過去。
林家人的冷漠、顧明琛的背叛、林箏箏的偽善……
這些爛在心底的刺,我從未對他說過,可他總能在最恰當的時候遞來一把傘。
他從不說我懂你,卻用行動告訴我,不必偽裝,不必逞強。
等到天色亮起來,我從淩亂的床上爬起,終於下定決心,打了一個電話。
第二天,一則新聞引爆網路。
《林氏千金林箏箏校園霸淩》
監控錄影裡,穿著校服的林箏箏正指揮著幾個女生,將瘦弱的女生堵在廁所角落,扯她的頭發,往她身上潑冷水。
旁邊的文字記錄著更觸目驚心的細節,被霸淩的女生最終患上重度抑鬱症,退學後不久就自殺了。
林箏箏的偽善,從來不是無懈可擊。
我查到的證據,一點點就足以壓垮林氏。
家長們開始抵製林氏旗下的所有公司,教育部門緊急介入調查,林氏股價徹底崩盤。
11
林氏破產新聞登在版頭條那天,我正在傅野琛的莊園裡賞月。
律師的電話打進來時,我還以為是顧明琛要跟我搶林氏的優質資產。
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就算是破產的林氏,也足夠讓任何商人眼紅。
律師卻說不是的。
“林小姐,顧先生那邊傳來訊息。他願意無條件放棄林氏所有股權的優先購買權,包括那幾個價值上億的地產專案。”
我頓了頓,“條件是什麼?”
“他隻要一個機會,見您一麵。”
見麵那天,顧明琛一身西裝,依舊俊朗,隻是消瘦了很多。
他的手腕上戴著當年我送他的銀質手鏈,我以為那東西早被林箏箏扔掉了。
他眼底猩紅,似乎有驚濤駭浪,一眨不眨的盯著我,“你果然沒死。我就知道,林渺渺,你那麼犟,怎麼可能就這麼消失。”
我想掙紮開,手腕卻被他死死攥住,攥得那樣用力,像是怕一鬆手我就會再次消失。
他的聲音發顫,“渺渺,我都查清楚了,林箏箏跳樓是假的,她的病也是自導自演,是我瞎了眼,我錯了。”
“我找了你整整一年,那些日子我活在地獄裡,每天都在想,如果你能回來,讓我做什麼都願意。”
我用力抽回手,神色冷漠,“你的懺悔太遲了。”
他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讓我生疼,“不遲!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把顧氏一半的股份轉到你名下,我還把林箏箏送進了監獄,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求你原諒我。”
我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這些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你信我的時候,你在信她;我求你救我的時候,你在陪她;我躺在手術台上的時候,你在她身邊守著。”
他的臉色瞬間慘白,嘴唇翕動著,卻說不出一個字。
“你以為現在說這些,就能抵消我流的那些淚?就能抹平我心口的疤?”
我看著他眼底的痛苦,突然覺得很可笑,“顧明琛,你從來都不懂,我要的從來不是你的股份,不是你的補償,是兩世,哪怕隻有一次,你能站在我這邊。”
他猛地抱住我,流著淚懇求,“對不起,對不起,再給我一次機會,求你了。”
我抬手推開他,嘲諷一笑。
“機會?我給過你無數次,是你自己不要。”
“而現在,是我不要你了,顧明琛。”
12
從那之後,我就沒見過顧明琛。
吞下林氏這個龐然大物後,我一躍成為華爾街新貴,從此我的名號不再是林家小姐,而是林家真正的掌權人。
傅野琛也在不久後向我正式求婚。
三個月後,米蘭大教堂裡。
傅野琛執起我的手,手捧鮮花,眼神無比溫柔。
“林渺渺,我不是個擅長說情話的人。這是我第一百次跟你表白,但絕不是最後一次。”
“你總問我是什麼時候愛上你的,其實是第一次見到你,我就覺得這姑娘真讓人心疼。”
“我見過你最低穀的樣子,也見過你最耀眼的時刻。我知道你心裡有疤,知道你不敢相信承諾,知道你習慣了一個人硬撐。”
“但今天站在這裡,我想告訴你。”
“從今天起,你的野心我陪你實現。你的傷口我幫你癒合。我會無時無刻陪在你身邊。”
“我傅野琛發誓,往後餘生,我會讓你睡得安穩,笑得儘興,讓你做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林渺渺,我愛你。不是因為你有多好,而是因為,你是你。”
“嫁給我好嗎?”
我眼含淚花,正要說出那三個字,門外突然衝進來一個人。
顧明琛雙眼通紅,“林渺渺,你不能嫁給他,”
他衝過來跪在我腳邊,聲音哽咽。
“這段時間,我想通了很多。過去我虧欠你太多,可我們整整兩輩子的糾纏,不是隨便誰就能取代的,我不信你對我沒感情。”
“我知道你恨我,我願意用一生彌補你,隻求一個贖罪的機會。”
“這一次,不需要你愛我,隻求你能讓我陪在你身邊,好不好?”
他小心翼翼的將戒指套在我手指上,“我跑遍了國內所有首飾店,買來了我們上輩子的婚戒,我們再來一次好不好?”
我用力抽出手,那枚戒指掉在地上,像是一文不值的灰塵。
“顧明琛,你為什麼不肯接受我不愛你的事實呢?”
“聽著,現在的你對我,就像這枚戒指,一文不值。”
“而我林渺渺的人生裡,從來沒有湊活這個詞,你已經是過去式了,傅野琛是我選擇的愛人,我們會相伴一生,無比幸福。”
我踮起腳尖,輕輕吻住傅野琛的嘴唇。
這個吻溫柔而堅定,帶著陽光和海風的味道,與過去那些充滿算計和傷害的記憶徹底切割。
我睜開眼,對上顧明琛仿若灰燼一般的眼神。
他突然笑了起來,笑聲淒厲,在莊嚴的教堂裡回蕩。
“不,我不信。”
“我們兩輩子的感情,怎麼會比不過他,絕不可能!絕不!”
他眼神瘋狂,不知從哪裡摸出一σσψ把匕首,毫不猶豫地刺向自己的心臟。
鮮血噴湧而出的瞬間,我彆過了頭。
13
葬禮那天,天空下著小雨。
雖然已經是過路人,可我還是來送了顧明琛最後一程。
程祁安撐著黑傘走到我麵前,西裝革履,卻掩不住眼底的疲憊和悔意。
“對不起。”
“林箏箏的真麵目暴露後,我每天都在後悔,為什麼看不出她的真麵目,把你害的那麼慘。”
“明明我們纔是青梅竹馬,小時候你甚至救過我的命,我為什麼會看不出誰纔是真正對我好的人。”
“我後悔了,我欠你一條命啊。”
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滑落,混著什麼溫熱的液體,“林渺渺,顧明琛已經走了,求你給我個機會補償你好嗎?”
“不需要。”
我打斷他,語氣堅決,“程先生,你的道歉太遲,我的原諒,給不起。”
“至於小時候的感情,我早就忘光了,你也不用在意了。”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翕動著,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我轉身走向傅野琛停在路邊的車,沒有回頭。
有些人,有些事,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哪怕追悔莫及,也終究無法重來。
就像顧明琛用生命寫下的懺悔,終究換不回我一句原諒。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