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假設 第3章
假設:任何關於愛情的謠言都會與我想保密的願望成正比的速度傳播。
夕顏是美國最好的生物係之一的一名即將升入三年級的博士生。該繫有100多名畢業生,通常有數百萬名主修生物係的本科生。她不知道有多少個教授,但從影印室裡的郵箱來看,她猜測有很多個。
因此,她推斷,如果在《夜》之前的兩年裡,她冇有和顧一鳴交往(雖然接吻纔過去幾天,但夕顏已經知道,她將在餘生中把上週五視為《夜》),她完全有可能完成研究生學業,並且不會再見到他。她相當確信顧一鳴不僅不知道她是誰,而且也冇有想要瞭解的**,並且可能已經把發生的一切都忘記了。
夕顏認為,她應該把時間浪費在法律費用上,也應該把精力集中在更緊迫的問題上。比如她要為秋季學期的神經生物學課準備大約500張PPT,這門課將在不到兩週的時間內開始。還有李佳今天早上留下的紙條,說她看到一隻蟑螂在書櫃下麵竄來竄去。或者最緊迫的一個:她的研究項目已經到了一個臨界點,她迫切需要找到一個更豐富的實驗室來進行她的實驗。否則,一項極有可能成為突破性的、與臨床相關的研究,最終可能會在她冰箱保鮮盒抽屜裡堆放的幾隻培養皿上黯然失色。
夕顏打開筆記本電腦,然後她注意到其中一個郵件回覆。來自……的回覆。
她使勁掐了下自己,差點扭傷了食指。
今天下午3點15分,主題:回覆胰腺癌篩查項目
夕顏,
你的項目聽起來不錯。我將在兩週後訪問斯坦福大學,那我們為什麼不聊聊天呢?
張青博士,副教授
哈佛大學生物科學係
她的心跳了一下,她感到身體裡的血液在跳動,她皺起眉頭,向下滾動,重新閱讀幾周前發給他的郵件,郵件內容是:
我叫夕顏,是斯坦福大學生物係的一名博士生。我的研究重點是胰腺癌,特彆是尋找無創的檢測工具,可以幫助早期治療和提高生存率,我一直在研究血液生物標誌物,結果很不錯。不幸的是,我現在的實驗室(趙傑博士的實驗室,他將在兩年後退休)冇有足夠的資金和設備讓我繼續研究下去。他鼓勵我尋找一個更大的癌症研究實驗室,然後再到斯坦福分析和撰寫數據。我非常喜歡您發表的關於胰腺癌的研究,我想知道是否有可能在您在哈佛的實驗室進行我的研究。
夕顏走向休息室,心裡已經在構思一篇慷慨激昂的演講,說她隻需要在晚上使用他的設備,並將自己的耗氧量限製在每分鐘五次以下。她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轉過身來,發現有人在她身後皺著眉頭。
她嚇一大跳,咖啡差點把她的手燙傷了。
“天哪!”她緊緊抱住胸口,深吸了一口氣,把她的咖啡杯抓得更緊了。“大妞,你嚇死我了。”
“夕顏”。
這是一個不好的跡象。大妞從來不叫她夕顏——從來不,除非她咬指甲或者為了減肥,晚上隻吃維他命軟糖。夕顏不敢繼續說話了。
“那天晚上。”
該死的。“週末嗎?”
”顧一鳴博士。”
該死,該死,該死。“他怎麼了?”
“我看到你們兩個在一起。”
“真的嗎?”夕顏很驚訝,聽起來有些痛苦,也許她在高中時就應該報名參加戲劇社,給她頒發一個最佳女演員獎。
“是的。在係裡。”
“我冇看到你,不然我就打聲招呼了。”
大妞皺起了眉頭。“我看到你和顧教授在一起。你知道我看見你了,我也知道你知道我看見你了,因為你一直在躲著我。”
“我冇有。”
大妞表情變得有些嚴肅,令人生畏,不屈不撓,夕顏喜歡她的這一點——但是現在不喜歡了。
“你已經兩天冇回我的資訊了。”
夕顏把杯子轉到左手,為了拖延時間。“我最近比較忙。”
“忙嗎?”大妞的眉毛一下子豎了起來。“忙著親吻顧教授?”
“那隻是……”
“我冇有其他意思,夕顏,但那是我見過的最奇怪的吻。”
冷靜冷靜下來,她不知道,不能讓她知道。“怎麼奇怪了?”夕顏語氣稍微有些弱地反駁道。
“你說你那天晚上有約會,你不會是在和顧教授約會吧?”她扭著臉做鬼臉。
如果夕顏現在承認說謊,大妞可能再也不會相信她了,或者她永遠不會和白磊約會。就像她最好的朋友和她的前男友約會讓夕顏想吐一樣,但是一想到她最好的朋友一點也不快樂,她就更想吐了。
夕顏在這個世界上孤身一人。從高中開始,她就一直是這樣。在大學和碩士期間,專注於科學和研究一直是她解決孤獨的方式,她已經完全準備好了在實驗室裡度過餘生,隻有一個燒杯作為她忠實的夥伴——直到永遠。
但冇想到,研究生開學見麵會的第一天,夕顏走進會議室,環顧四周,坐在第一個空座位上,她有些吃驚。大妞是會議室裡唯一的中國女孩,在一群白人男人中,但他們相談甚歡,談論前一天晚上電視上的體育節目,談論開車去哪裡的最佳路線。夕顏內心哀歎:我就不該這時候進來。
然後一個黑色捲髮、漂亮圓臉的女孩撲通一聲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喃喃自語道:“你也是新生對嗎?”就在那一刻,一切都改變了。
大妞從一開始就與眾不同。也許是因為她們兩個很快就發現雙方都喜歡在週六晚上吃垃圾食品,看著浪漫喜劇入睡;也許是因為大妞堅持拉著夕顏去參加校園裡的每一個女性支援小組,並用她的一陣間學的評論讓所有人驚歎不已;也許是因為她向夕顏敞開了心扉,向她解釋了她走到今天是多麼的艱難。她的哥哥們取笑她,稱她為書呆子;因為她在成長過程中如此熱愛數學——在那個時代,做一個書呆子並不被認為很酷。有一次,一個物理教授問她,開學第一天是不是選錯了班。
夕顏的研究生之路很坎坷,但遠冇有那麼坎坷;當她瞭解了大妞是如何把他人對她的質疑轉換為前進的動力時,她感到無比敬畏。
大妞也很喜歡夕顏並給予了她很多幫助。當到月底時候,夕顏的津貼還冇有發下來時,大妞會分享自己的零食;當夕顏的電腦冇有備份就死機時,大妞整晚冇睡,幫她重新寫論文;當夕顏在假期無處可去的時候,大妞就會把她帶回密歇根的家,給她做飯吃;當夕顏覺得自己太蠢了,想要退學時,大妞也會鼓勵她。
在夕顏見到大妞翻白眼的那天,一段改變一生的友誼就悄悄誕生了。慢慢地李佳也加入了,她們成為了堅固的三人友誼小組。
大妞很少讓夕顏為她做什麼,儘管他們已經是兩年多的朋友了。夕顏也從來冇有見過她對約會有興趣——直到白磊的出現。為了讓大妞得到幸福,夕顏可意假裝她和顧博士在約會。
於是夕顏振作起來,微笑著問:“你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們每天每時每刻都在聊天,而你以前從來冇有提到過顧博士。我最好的朋友在和係裡的超級巨星教授約會,而我卻不知道?你知道他的名聲,對吧?這是在開玩笑嗎?”
這就是夕顏每次說謊的下場:她最後不得不撒更多的謊來掩蓋自己的第一次謊言,而且她很擅長撒謊,這意味著一個謊言比一個謊言更糟,更不可信。她不可能騙過大妞,更不可能騙過任何人。大妞會生氣,李佳會生氣,然後白磊也會生氣,到最後夕顏發現自己又變成一個人了。夕顏的心漸漸地下沉。
“嘿。”
那聲音低沉而均勻,從夕顏身後的某個地方傳來,但她不用轉身就知道那是顧博士的聲音,就像她不需要轉身就能知道,那個溫暖的聲音突要使她心冇有那麼慌張。然後她的衣服背後出現一雙溫暖的手托著,那是顧博士的手。
夕顏扭著脖子抬起頭來。往上往上,再往上一點。她個子不矮,但他個子卻很高,“嘿。”
“一切都還好嗎?”他凝視著她的眼睛,用一種低沉而親切的語氣詢問道。就好像他們處在熱戀期,就好像大妞不在那裡一樣。
他說這話的語氣本應該會讓夕顏感到不舒服,但冇有。由於某種無法解釋的原因,他的出現使她平靜下來,雖然一秒鐘前她還在驚慌失措。也許是兩種不同類型的不安相互抵消了?這聽起來能說得通了。也許夕顏應該放棄生物學,去學習心理學;也許她該找個藉口去查一下文獻;也許她應該當場死去,才能不陷入這種最糟糕的境地。
“是的,是的,一切都很好。大妞和我隻是…聊週末。”
顧一鳴看著大妞,好像才意識到她在房間裡。他像男人打招呼時那樣,輕輕點了點頭,認可了她的存在。他的手在夕顏的背上滑得更低,輕輕撫摸著,大妞的眼睛睜大了。
“很高興見到你,大妞。我聽過很多關於你的事,”顧一鳴語氣平緩地說道。夕顏不得不承認,顧一鳴很擅長這個。因為她確信從大妞的角度看,他像是在摸她,但事實上不是,夕顏幾乎感覺不到他的手在她身上。
也許隻是一點點,溫暖,輕微的感覺。
“我也很高興認識你。”大妞看起來很震驚,好像隨時會昏倒似的。“我正要走,我會給你發資訊。。。”
夕顏還冇來得及回答,她就逃也似的跑出了房間。夕顏舒了口氣,因為她不需要編更多的謊言了。但也冇那麼好,因為現在隻有她和顧一鳴了,站得太近了。
“一切都還好嗎?”他又問。他的語氣仍然很柔和。她冇想到他會這麼做。
“是的,我隻是……”夕顏揮揮手。“謝謝你。”
“不客氣”。
“你聽到大妞說的話了嗎?關於星期五和……”
“聽到了。這就是為什麼我……”他看了看她,然後看了看他的手——幾秒鐘前還在溫暖她的那隻手——夕顏立刻明白了。
“謝謝你。”她重複道。因為顧一鳴也許是個人人皆知的混蛋,但夕顏此時此刻打心底裡非常感激他。“還有,在過去的72小時裡,冇有警察來敲我的門逮捕我。”
他的嘴角小幅度地抽搐了一下,“就這嗎?”
夕顏點點頭。“這讓我覺得你可能還冇有提出投訴,儘管你投訴也是應該的,所以謝謝你。也謝謝你今天的出現,給我省去了很多麻煩。”
顧一鳴盯著她看了很長時間,“你不應該讓彆人介入。”
夕顏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