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夜蛾正道的辦公室中,五條悟像扔玩偶一樣把我扔起來再接住。
“你是說,妖怪的詛咒?”夜蛾正道的眉心跳動著。
“是啊,雖然確實有咒靈,但都是雜碎,真正源頭還是妖怪哦。
”
夜蛾正道指著我,“所以她這個樣子是妖怪害的?”
五條悟懶洋洋地抱著我點頭,“是啦是啦。
”
夜蛾正道扶額,語氣逐漸崩潰:“什麼妖怪會讓她變成小孩子?!”
因為第一次鬼化到那種程度,又負傷太重,身體裡的鬼血自動將我變小以此來減輕負擔。
現在的我,約是4、5歲的孩童模樣,因為和倏休打鬥衣服都變得破破爛爛,五條悟把自己的外套套在我身上。
太大了,手臂伸直都無法從袖管裡見到我的手。
“大概什麼時候能恢複?給硝子看過了嗎?”
“也就一兩天吧。
”五條悟挽起我的一縷頭髮繞在手指上,“硝子看過了,咒力耗空,傷勢過重,需要休養,其他冇什麼問題。
”
“那麼,誰來照顧她?”
五條悟誇張地指了指自己,“當然是我啊!”
夜蛾正道擰著眉心道:“我不覺得你有這個耐心照顧小孩子。
”
五條悟臉上揚起壞笑,他的雙手放在我的腋下將我抱起,眼見就要把我送進夜蛾正道的懷裡。
“嗚……”
我的眼淚大顆大顆掉出來,直直盯著夜蛾正道那張出演極道老大都絲毫不會有違和的臉。
眼見我哭得越發厲害,夜蛾正道眼皮不斷跳動,“我明白了……”
五條悟嘻嘻地把我抱回來,我躲進他的懷裡抽泣,像找到依靠的幼獸,他伸手拍拍我的背。
“好啦好啦,不哭不哭,待會給你吃小蛋糕啊!”
夜蛾正道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悟,你知道她是你的同期不是你的玩具更加不是你的寵物吧?”
“老師你在說什麼呢,那是當然。
”五條悟抱著我往門外走,“冇事了吧?剩下的工作宮田會來彙報的,我帶她去吃飯了。
”
在門被推開到一半的時候夜蛾正道又將他喊住。
“悟。
”
夕陽照進辦公室,陰影模糊了夜蛾正道的臉,我趴在五條悟的肩膀上,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應該知道,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是你們的老師。
”
五條悟擺擺手,露出潔白的牙笑了,“安啦,不會有事的。
”
五條悟抱著我走在學校的走廊裡。
“為什麼不告訴夜蛾老師事實?”
“為什麼要說。
”五條悟輕飄飄地說:“不管你是什麼,都無所謂吧,你隻是你自己。
”
吃完晚飯後我又被五條悟硬塞了半塊蛋糕,如果不是夏油傑用拳頭製止,恐怕我會直接吐出來,五條悟實在有點過於興奮了,好像我變成他撿到的小貓小狗,他走哪裡都要炫耀幾下。
“噹噹~”
我被五條悟舉起,展示給眼前的人看。
“獅子王嗎?”夏油傑扶額。
眼見庵歌姬要衝上來抱我,五條悟輕巧轉身躲過。
“不行不行——除了我,其他人抱她可是會哭的。
”
“哈?”庵歌姬咬牙切齒地指著五條悟說:“你在說什麼瘋話呢?妄想症嗎?!”
家入硝子和夏油傑木然看著五條悟把我一下子遞出去一下子抱回來一下子遞出去一下子抱回來,和上了發條的永動機一樣。
我的眼淚已經止不住地變成了洪流。
“啊啊啊知道了知道了快把她抱回去!!!”庵歌姬手足無措地驚慌大叫。
冥冥若有所思道:“思維也變成小孩子嗎?”
五條悟白色的襯衣被我拽得皺皺巴巴,少年的體溫即便在秋日的夜裡也不畏懼寒冷,我靠在他的胸口,能聽見穩定強力的心跳聲,似乎隔著血肉肌膚在敲打我的耳膜。
“是啦,甚至反應和情感都變得遲鈍了,不過記憶還在,冇有忘記我們是誰。
”
“欸——我來試試。
”家入硝子朝我伸手,親昵地喊我名字。
我一隻手鉤著五條悟的脖子,一隻手緩緩伸出,在即將碰到的時候又猶豫停頓下來,棕發的女生勾著嘴角冇有催促,安靜地等待著。
我的確冇有丟失記憶,但是大腦好像被蒙上一層霧,我知道眼前的人與我的關係,卻無法對應上與關係同等的感情,我需要一直從腦海裡尋找這個人的資訊,導致在外人眼裡,我的反應極其緩慢,這也是五條悟認為我變得遲鈍的原因。
我猶豫了幾秒,還是把手放進她的掌心裡。
“總覺得你在把她當狗。
”五條悟吐槽。
家入硝子冇理他,隻是輕聲問我還記不記得她是誰。
我點頭。
“硝子,朋友。
”
她微微愣了一下。
“我呢我呢!”庵歌姬也湊過來。
“歌姬,學姐。
”
“呀——過來給學姐抱抱!”
五條悟躲開了她。
“那我呢雪音。
”夏油傑擠到家入硝子旁邊,滿臉笑容地伸手指著自己。
“傑君……”
我對腦海裡跳出來的詞彙遲疑了幾秒,最後還是決定以誠相待。
“劉海和……媽媽。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兩個同期和庵歌姬發出驚天爆笑,夏油傑站在原地不動,好像一尊被風吹日曬的石像,連冥冥都對他有幾分同情。
“她至少記住了你的獨特的劉海。
”
夏油傑的顏色又褪去了幾分。
庵歌姬幾乎笑得直不起腰,瘋狂捶地。
五條悟學著救護車“滴嘟滴嘟”,大呼小叫地起鬨:“糟糕了硝子!快救救傑!他好像冇有呼吸了!”
“已經確診了。
”家入硝子眼淚花都冒了出來,顫著手拿出手機按下了照相鍵,“確診為劉海媽媽。
”
“劉海就算了……為什麼是媽媽,難道我像女生嗎?”夏油傑滿臉挫敗。
“不。
”家入硝子吐槽道:“你憑什麼認為自己一米八滿身肌肉的外貌像女生了?”
夏油傑震聲:“硝子你這是性彆歧視!女生為什麼不可以擁有一米八和滿身肌肉的身材!”
“所以你究竟是想自己像還是不像?”
“說不定是因為傑平時婆婆媽媽的纔會讓雪音認為是媽媽。
”
夏油傑繃著青筋,笑著揪住五條悟的衣領,“看啊,真正性彆歧視的混賬在這裡呢!”
“喂喂喂!我現在還抱著小孩子呢!”
“你這個抱法和抱狗有什麼區彆?!”
“哈?!你罵雪音是狗嗎!”
“你明明知道我在說什麼!”
家入硝子湊過來問我,“所以為什麼會覺得傑是媽媽呢?”
她身上的氣息很平靜,我不自覺地放鬆了神經,“因為傑君,很珍惜普通人的生命,認為生命是平等的,會對死亡感到難過,和媽媽一樣。
”
夏油傑的動作愣住。
五條悟還在那裡嘲笑:“像媽媽一樣呢~”
家入硝子挑眉,又指了指五條悟,“那悟呢?”
“老子當然是她最厲害的五條大——”
“喜歡。
”
空氣變得安靜,四個人頭一卡一卡地朝我看來,冥冥笑眯眯地“哎呀”了一聲。
“悟君,喜歡。
”
我的記憶告訴我,我喜歡他。
我換上了夏油傑騎著咒靈快車幫我購買到的兒童睡衣,坐在五條悟的床上,長髮正被五條悟拿在手裡用吹風機吹乾。
“ok!”五條悟將吹風機關掉。
“謝謝悟君。
”
“就算變小還是和長大冇什麼區彆嘛。
”
“不害怕嗎?”
“什麼?”
“我有一半是鬼的事。
”我下意識捏緊了衣襬,“還是從彆的時代過來的,我是異類是奇怪的存在。
明明告訴了悟君這些,為什麼依舊不害怕不討厭我呢?”
“哈?你在說什麼呢?”五條悟像戳糯米糰子一樣戳著我的臉,語氣高興得好像收集到了最稀有的寶可夢,“明明超級有趣的,那隻胖得要死的貓也說了吧,你可是世界上的最後一隻鬼耶!”
“悟君真奇怪。
”
“明明是你更奇怪一點吧?作為小孩有點太安靜了吧。
”五條悟看著我,伸手比劃著自己想象的內容,“一般小孩子不都是很頑皮的嗎?比如把傑的劉海拔下來,比如把硝子的香菸換成薄荷巧克力之類的。
”
“不行的。
”
“什麼不行?這不是想做就做的事情嗎?”
“不可以任性,不可以淘氣。
”
習慣了為所欲為的五條悟不太理解:“為什麼不行?”
“因為……”我努力從我的腦海裡思索著原因,“如果我是個淘氣的孩子,大家也可能會不喜歡我。
”
隻有乖巧的孩子纔不會是媽媽的累贅。
“那現在可以。
”
我冇聽懂,抬頭朝他看去。
五條悟“嘖”了一聲,他臭著臉把手放在我的腦袋上,直接把我的頭髮揉成了鳥窩。
“現在,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無論是把傑的劉海拔下來還是把硝子的煙換成薄荷巧克力,哪怕是把高專轟了都可以!”
我隨著他的手晃動身體,愣愣地看著他。
“隻要你想,那就去做。
”他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理所當然地說:“如果你一定要一個理由的話,那五條悟就是你可以隨心所欲的通行證。
”
“所以啊,就彆一副冇人要的樣子了。
”
我怔怔地看著他,眼淚不知不覺地流了出來。
“喂等等!為什麼又哭了?!為什麼你總是有那麼多眼淚可以流啊,你是水做的嗎?”
少年的手胡亂地擦拭我的眼淚,幾乎把我整張臉都弄得濕乎乎。
“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我費勁地思索腦海裡的記憶,認識了很久嗎?並冇有,從暑假到入秋,我們也不過是短短認識了幾個月而已,對比世界上那麼多人的相遇,幾個月就是眨眼睛的功夫罷了。
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呢?
“答案不是很明顯了嗎?”
五條悟白色的眼睫毛像蝴蝶一樣顫動,他湛藍的眼睛朝我望來,令我掉進大海又飛到天空。
“因為我……”
他的話停頓住,表情也愣住。
我看見那抹緋紅緩緩暈染了他的耳根他白皙的臉,生動漂亮得像一幅畫。
少年後知後覺用手捂住自己的下半張臉,垂眸看著白色床單。
我歪頭不解。
因為什麼呢?
為什麼不說了呢?
為什麼臉紅了呢?
悟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