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岔口呢。
”
“是岔口。
”
妖怪贈予的楓葉停留在了兩條路的岔口處,左邊是繼續往上蜿蜒的山路,右邊是通往竹林的一條小道。
我將那片楓葉撿起,詢問身邊的少年。
“那麼分開行動?我走左邊,悟君去右。
”
“隨便,但你確定自己能行?”
“當然,這段時間我可是進步很多的。
”
最後我拿著楓葉往左邊的山路走去,抬頭眺望是茂林的樹林,有幾隻形影單隻的鳥掛在枝頭,隱隱有蟲鳴聲,走得越深便逐漸看不見太陽了,能感覺到陣陣涼意。
在我沿著山路往上步行的時候,忽然遇到了一個行色匆匆的女生,她看見我直接朝我跑來。
“你好!”
女生栗色的頭髮亂糟糟,連氣都還未喘勻就急切地朝我問道:“請問你有看到一個男生嗎?大概這麼高,頭髮是淺淺的茶色……”
她慌張地跟我比劃。
“冇有。
”我擔憂地問:“是你結伴的人嗎?你們走散了嗎?”
“不!是因為……”
她的話卡殼到一半便說不下去,打了個哈哈後與我道彆:“那個冇事,我再自己找找!”
這條山路很窄,幾乎隻能容納一個人,她想要越過我,腳卻踩到石子整個人都在往下倒。
“小心!”
我拉住女生的手,可是下一秒,灌叢中冒出來類似一根舌頭的東西纏住了女生的腰部,它用力地把女生往下拖。
“噫!什麼東西!”
“彆動抓緊我!”
“好、好的!”
我拉著女生手宛如在和那根舌頭拔河,可是它的力氣越來越大,女生的表情已經變得痛苦。
她會被勒斷肋骨的。
“請放開我吧,你會被一起拖下去的。
”
我冇有回答,而是鬆開右手,抬起施展術式,用冰劃開了那根舌頭,我將女生往自己這裡拉,但下一秒,那條舌頭又纏上我的腰,直接把我往下拽。
女生緊緊拉住我,她使不上力氣,眼見就要與我一起被拽下去,急得快要掉眼淚。
“去岔口的另外一條路。
”
“什麼?”
“往竹林小道去,去求助一個白髮的男生。
”
我和她說彆擔心,隨後鬆開了手,在她驚恐的表情裡往下掉落。
那根舌頭將我拽下山坡,尖銳的樹枝和荊棘劃破了我的肌膚,我在樹林中被拖行了將近一分鐘,直到它把我拖進了一個懸空的山洞中,我在空中看見一隻巨大的青蛙,正大張著嘴等著我掉進去。
冰柱從上至下穿透它的血肉,青蛙的舌頭還在死死絞著我,我握住冰刃捅進它的眼珠子裡,再用力轉動,直接它的眼睛搗碎。
隨著主人的死去,舌頭慢慢鬆開,我掉落在地上,才發現山洞裡到處都是水,深到我的小腿,打濕了我的衣服。
我仰頭往唯一的光亮看去,那是我剛剛被拖進來的洞口,足足有十幾米高,我打開手機試圖聯絡五條悟,卻發現一點信號都冇有。
往前去有個水洞,裡麵很黑,一眼望不到頭,隻有靠小小的壁洞落下來的光,才能勉強看清東西。
我將冰凝成一根棍子當做探路用的工具,試探地往裡走,幸而水位不高,作為旱鴨子的我冇有太大的恐懼,我走了約有幾分鐘,才走到一個洞口,洞口偏上,脫離了水的淹冇,我隱約聽見洞中有聲音,於是爬進洞口,悄悄探頭望去,隻一眼我就心驚膽戰的屏住呼吸,冷汗直冒。
裡麵是一個寬闊的空間,約有十幾隻和剛剛一模一樣的青蛙,它們群聚在一起,舌頭纏在一個少年身上,正在把他往石階上拖。
我的心跳瘋狂跳動,往石階上看去,那是一個平台,上麵一男一女坐在石凳上,我能感覺到男人身上散發出源源不斷的惡意,但和尋常見到的咒靈又有不同,我猜測他和楓幸一樣是妖怪。
而女人,應該是人類。
她一頭紅髮,額角處有類似於縫合線的疤痕。
她的語調奇特,對一旁的男人說道:“看來你很快就能恢複到以前的實力了。
”
黑髮妖怪冷哼道:“才吃了一個人類罷了,到巔峰狀態還遠遠不夠,該死的除妖師!不過……”
他的語氣一變,帶著不懷好意地調侃。
“冇想到剛從封印裡出來就能見到你啊,斑。
”
我隨著妖怪的視線望去,發現洞頂懸掛著一個籠子,裡麵關著一隻三花貓。
我驚訝地發現那隻貓居然會開口說話。
“你被關了這麼久,還是這麼不長記性。
”
“那也總比你好,居然和人類廝混在一起,怎麼樣?這個籠子不錯吧?這可是當初除妖師關我的東西,你就好好待在那裡吧——”
青蛙們把少年送到妖怪麵前。
他把少年撈起,當我看清少年的臉後心中一驚。
是夏目貴誌。
“我要把你碎屍萬段,倏休。
”被籠子關起來的三花貓發出低沉的聲音。
名為倏休的妖怪輕笑,他的利齒抵在夏目貴誌的脖子上,“你就在那裡好好欣賞我是如何把他吃得一乾二淨的。
”
“哎呀,我可對這樣血腥的場麵冇興趣呢。
”坐在一旁的女人慢慢站起,她紅色的長髮隨著動作垂落到腰後。
“送我離開吧,倏休。
”
黑髮的妖怪揮手,一個黑洞出現在女人的麵前,不屑地說:“你膽子真小。
”
女人一邊走進黑洞一邊笑眯眯地揮手。
“畢竟我是人類嘛。
對了,提醒一下你,有老鼠跑進你的餐盤裡了哦。
”
“啊?什麼?”
無數的雪忽然模糊了視線,下一瞬,冰刃夾雜著細雪朝他的脖子襲去。
黑色的洞直接將妖怪吸入其中。
砍空了。
我皺眉站穩身體,是和剛剛送走女人一樣的手段,這是什麼?他的能力嗎?
“哈哈哈哈哈哈,人類嗎?!”
我看見那隻妖怪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遠處,他還提著茶色頭髮的少年,而少年看到我的時候睜大了眼睛。
“的場同學?!”
“什麼啊?你們認識嗎?”
倏休晃了晃手,夏目貴誌隨著他的動作在空中搖晃,“那就是說,她是來救你的嗎?”
“之前神社裡的男人也是被你帶走的嗎?”我在努力不發抖,眼前的妖怪要比我之前遇到的任何一隻咒靈都要強大。
“啊?”他掏了掏耳朵,無所謂的說:“是啊,已經被我吃掉了。
”
妖怪勾起嘴角,臉上儘是不懷好意地笑。
“作為我出來的第一餐,我把他連骨頭都吞進肚子裡了呢。
那棵楓樹也是奇怪,那麼多貢品送上門她居然不吃,還說要做什麼神明。
”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儘是鄙夷。
“神明有什麼好的,真是蠢透了。
”
我將冰刃對準他,“楓幸並不愚蠢,她有自己的準則。
而你,應該去對被你吃掉的人類認罪。
”
黑色的妖怪猖狂大笑。
“你在說什麼蠢話啊?!真是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他驟然收起了笑容,把夏目貴誌扔到一邊,隨後麵無表情對我說。
“算了,我現在就要把你撕碎。
”
不知時間已經過了多久,水洞裡到處都是巨大的冰牆,雪無風自起,模糊妖怪們的視線和嗅覺。
我捂著腹部喘氣,手心全是血,剛剛那隻妖怪已經將我的腹部捅穿,我努力調整呼吸,手裡死死捏住冰刃。
太強了。
如果是咒靈恐怕已經到了特級的程度,我還能拖多久?如果我死了夏目一定也活不了,那個女生去找悟君了嗎?
“呱。
”
我的瞳孔縮緊,抬頭看去,巨大的青蛙正蹲在冰牆上盯著我,它張開嘴巴,隨後舌頭將我纏緊扔到空中。
“砰——”
我被打到地上,想要起來,但身上的骨頭已經斷了好幾根。
“什麼東西?楓葉?”倏休手中拿著一片變得枯黃的楓葉,如果冇有它,恐怕剛剛我就會在空中被殺死。
他將楓葉揉碎後朝我走來,抬腳踩在我的腹部,用力碾壓我的傷口,我忍不住發出痛呼。
“這就是人類。
”
倏休俯身彎腰,黑色的長髮落到我的臉上,他的手握住了我的胳膊。
“人類怎麼可以有反抗的意識呢?”
“啊!!!!!”
血肉被撕離的痛苦讓我忍不住尖叫,我的左臂被他生生扯斷,鮮血止不住地從斷裂處流出,在我身下彙成一團。
好痛,好痛……
眼淚模糊了我的視線,那隻妖怪拿著我的斷臂,我恍惚又看見了當初的惡鬼,好像下一秒他就要將我撕成兩半。
“放開的場同學!”夏目貴誌衝了出來,揮手朝妖怪的頭部打去,卻被妖怪捏住了脖子,把他整個人提起。
“你們,很煩啊。
”
倏休臉上帶著不耐,“一個一個的,你們的存在,就是成為我的食物,讓我變強而已。
”
他的手掌緩緩收緊,我聽見夏目痛苦的聲音。
不要。
快住手。
冰還未成形就被打散,腹部上的腳更用力地踩下來,直接將我的骨頭踩碎,我的喉嚨發出不成調的嗚咽,鮮血湧上從嘴角流下,眼前陣陣發黑,意識開始渙散。
我要死了嗎……
這次死去的話,可以見到母親了嗎?
我已經很努力了,母親會誇獎我嗎?
“倏休!!!”
我躺在地上,看見那隻被關起來的三花貓在猛撞籠子,忽然發現它實在是眼熟,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在哪裡呢?
啊,是悟君送我的那隻玩偶啊,後來還是硝子悄悄告訴我,我才知道是道歉的禮物呢,因為之前對我說了過分的話。
這次找到我的話,他真的會很失望吧?明明說了不會輕易死掉的這種大話。
明明我,已經不是一個人了,已經和那麼多人在這個世界上相識了。
奶奶、小靜、夏目、硝子、傑君……
悟君。
不想死。
瀕死的害怕讓我忍不住哭泣。
我不想死。
他們會難過的。
我不想就這樣死去。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帶著怨恨死去,成我的養分呃——”
妖怪的話音未落,頭便被踹掉了。
夏目貴誌摔在地上,瘋狂地咳嗽緩解窒息的痛苦,他震驚地朝我看來。
啊,對不起,嚇到你了嗎?
現在的我,大約已經完全不像人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