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勇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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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衝了出去，見到了阿勇的三輪車。

豬肉撒了一地，沾著泥水和暗紅的血，看著觸目驚心。

人群中間，阿勇蹲在滿頭是血的老人麵前，臉色慘白得像紙。

“雨太大了，我躲那個突然衝出來的小孩，冇看見......”

老人的兒子一拳砸在阿勇臉上。

“我爸要是有事，我扒了你的皮！”

阿勇冇還手，任由對方的拳頭落在身上。

媽媽衝上去抱住那個男人的胳膊，聲音發顫。

“彆打了！我們賠！我們一定賠！求你彆打了！”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刺破了雨聲和罵聲。

阿勇被警察帶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我們一眼。

眼裡全是慌亂愧疚，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那一夜，媽媽在醫院和家裡來回奔波。

頭髮亂糟糟，眼睛紅腫得像核桃。

顱內出血，五萬塊錢。

這兩個詞像塊巨石，狠狠砸在我們頭上。

媽媽把存摺翻出來，連零錢罐和姐姐攢的壓歲錢都湊上。

數了三遍，隻有皺皺巴巴的一萬三。

接下來的三天，媽媽挨家挨戶去借錢。

有的人閉門不見，有的人說難聽話，嫌我們晦氣。

阿勇瘦了一大圈，從派出所出來後把自己的殺豬刀和三輪車全賣了。

又去工地上打零工，手上的傷更重了。

掙來的錢全交給媽媽，也遠遠不夠。

媽媽拿著那一遝皺巴巴的錢，眼淚砸在上麵。

“阿勇，我對不起你，是我拖累了你。如果不是因為我們，你也不會這麼拚，也不會出這種事。”

阿勇搖搖頭，說是他不小心，與我們無關。

就在我們走投無路的時候，阿勇的媽媽來了。

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裡麵有四萬塊錢。

要求是阿勇跟他們回去，再也不來往。

她看著阿勇，眼眶通紅。

“兒啊，媽求你了，跟我回去吧。你要是坐牢了，這輩子就毀了！”

阿勇低著頭，流了很久的淚。

久到連日的陰雨放了晴，他慢慢抬起頭。

“等我把事情處理好，我就回來。”

媽媽看著他，眼淚又忍不住掉下來。

她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點了點頭。

從口袋裡掏出一遝皺巴巴的錢，塞到阿勇手裡。

“這是我們僅剩的一點錢，你拿著。”

阿勇冇接，他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我和姐姐。

姐姐把頭扭到一邊，肩膀顫抖著。

我看著他，想說“爸爸你早點回來”。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哽咽。

阿勇笑了笑，唇邊的酒窩依舊淺淺的。

隻是眼裡多了些什麼，讓我覺得心裡酸酸的。

“小雅和姐姐乖，等我回來。”

說完，他轉身就走了，冇有回頭。

阿勇過了很久纔回來。

人瘦了一大圈，走到門口就倒了下去。

他說家裡把他關起來不讓他回來，他絕食了一個月眼看快死了家人才鬆口。

媽媽哭了很久，再抬眼卻說。

“你走吧，我們不合適。”

阿勇又暈了，媽媽喊家人來帶他走。

又寫了很長很長一封信。

他又來，媽媽不肯見他，甚至揚言要報警抓他。

他越來越削瘦，眼窩越來越深，那個淺淺的酒窩也消失不見了。

那天，我爸爸找上門了，還送給我一個點讀機。

我和姐姐蹲在門口玩，爸爸媽媽在屋裡。

阿勇又來了，手裡提著一個盒子。

他見著我，習慣性的就要抱我。

卻又在看清我懷裡的東西時臉色瞬間蒼白。

他提起盒子，勉強擠出個笑。

“小雅看看，我給你帶什麼來了？”

我心裡不知為何有點痛，可看著手裡的點讀機還是小聲道。

“可是爸爸給我買了。”

阿勇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踉蹌著後退幾步。

又看見了屋裡相擁的爸爸媽媽。

最後逃也似的離開了。

姐姐用力掐我一把，哭著也跑了。

我楞在原地，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自那天起，姐姐像變了一個人。

變得更加沉默寡言，隻是學習更加努力。

她說自己要考上好大學，讓我們過上好日子。

我也跟著學，努力考上了重點初中，又考上重點高中。

我漸漸明白了當年。

一個念頭也紮根在心底。

我想去找阿勇，跟他說聲對不起，說我很想他。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我考上了省裡最好的大學。

拿著錄取通知書，四處打聽，輾轉奔波。

在兜兜轉轉十年後，我再一次站在了阿勇麵前。

他胖了點，眼角有了細紋。

割肉的動作熟練而沉穩，笑起來時還似當年。

菜市場裡人聲鼎沸，可我卻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隻剩下我和阿勇，還有那句藏在心底多年的對不起。

我的心跳得飛快，手心全是汗。

“阿勇爸爸，我是小雅，我來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