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瑤,鳳魂歸位 第413章 沈沐,勾結魔族
秦沐顏跟著宴舟踏上宗門石階時,天邊的夕陽早被扯成了碎絮,如血般的霞光把綿延百裡的雲霞染得一片淒豔,山間吹過的晚風都裹著幾分涼意。
風穿過層層林海,枝葉沙沙聲沒完沒了,像是無數隻細弱的手掌在摩挲,
可這熱鬨勁兒,半點沒驅散兩人臉上的凝重,反倒讓那股子疲憊更顯眼了。
尤其是宴舟。
往日裡,少年臉上總掛著漫不經心的笑,一雙桃花眼眯起來時,眼尾上挑,滿是玩世不恭的模樣,不少師姐師妹見了都要紅著臉躲開。
可這會兒,他的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像拉到極致的弓弦,嘴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線,不見半分弧度。
曾經嘴角那抹帶著戲謔的弧度,早被沉重的心事碾得粉碎,
深邃的眼眸裡也不是往常那汪粼粼的春水,反倒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困惑,還有點藏不住的慌。
宗門入口處,刻有龍飛鳳舞、鐵畫銀鉤「天元宗」三個鎏金大字的巨大石碑陰影下,宴舟的腳步微微一頓。
這尊象征著正道威嚴與宗門榮耀的界碑,高逾三丈,碑身紋路裡還殘留著上古靈力的微光,往日是他嬉笑歸家的路標,此刻彷彿有著千鈞之重。
沈瑤……她到底錯在哪了?
這念頭跟野草似的,突然就冒了出來,壓不住。
宴舟皺著眉。
從藥王宗到魔族,怎麼就有那麼多人容不下她?
一個個都跟餓狼似的,急切地想要將她置於死地?
藥王宗視她為仇寇,清風城欲殺之而後快,魔族設局圍獵,就連自己的宗門——天元宗,竟然也下了誅殺令。
青禾村中那股純淨、強大的淨化之力,詭異消失的屍體……這一切的背後,究竟隱藏著什麼?
宴舟越想心越沉,像墜了塊玄鐵,直往下墜。
又想起師兄墨子軒如今受了宗門禁足,連靈力都不能隨意動用,他真能護住沈瑤嗎?
「嗬。」一聲輕哼從喉嚨裡溢位來,帶著點自嘲,又有點無力。
宴舟側過頭,目光沉沉地落在身旁的少女身上。
夕陽的光落在秦沐顏白皙的小臉上,暈開一層淡淡的紅暈,看著格外動人。
然,少女那雙平日清澈靈動的眸子裡,這會兒卻沒了神采,像是蒙了層厚厚的霧,滿是恍惚。
宴舟心裡輕輕歎了口氣,開口時,嗓音比平時低了不少,還帶著點沙啞:「我去找師父和宗主,告知青禾村發生的一切。」
「那我呢?」秦沐顏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點不自覺的依賴,眼神也緊緊黏在宴舟身上,像個怕走丟的孩子。
宴舟看著她這副難得脆弱的模樣,冷硬的眼神稍稍緩和了一絲,「你去流雲閣找師兄。將我們所見,尤其是關於阿瑤的部分,仔細告知於他。一點都不能漏。」
秦沐顏乖巧地點了點頭,柔順的青絲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了晃,擦過光潔的額角,「好。那……那你也要快些來流雲閣,彆讓我和師兄等太久。」
「嗯。」宴舟簡短地應了一聲。
青石板鋪就的蜿蜒小徑在少年腳下飛速後退,兩旁的古樹枝椏長得肆意,枝繁葉茂,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隨著風扭來扭去,像極了他此刻晦暗不明、亂糟糟的心緒。
沈沐虐殺、魔族的兇殘、血影的嗜殺、無聲的墓碑,還有……沈瑤那雙清冷的眼眸,以及最後的淨化之光……
如今,青禾村這片死寂之中,隻有漫地的曼陀羅花海還在搖曳生姿,妖異但純潔。
「吱呀——」
一聲刺耳的開門聲,打破了靜修室的寧靜。
宴舟推開了檀木門。
室內,寧神靜氣的檀香嫋嫋縈繞。
清虛長老正閉目盤坐,周身有淡金色的靈氣氤氳流轉,迴圈往複,氣息綿長平穩,顯然正沉浸在日常的吐納修煉之中,物我兩忘。
聽到門響,他緩緩掀開眼皮。
看清來人是宴舟時,他臉上立刻露出了寵溺的笑,眉毛挑得老高,聲音洪亮又透著股調侃:「喲,今兒個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你這皮猴子竟然會主動找為師?怎麼,終於想起宗門裡,還有我這麼個快被你忘到腦後勺的師父了?」
一邊說著,他一邊伸手去拿旁邊小幾上的茶杯,杯子裡的茶水還冒著點熱氣,動作慢悠悠的,一派悠閒。
「師父。」宴舟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插科打諢,而是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頭微微垂著,連聲音都比平時沉了些。
等他再抬起頭時,清虛長老臉上的笑頓了頓。
隻見宴舟的眼神裡滿是認真,還帶著點化不開的凝重,跟他平日裡嬉皮笑臉、沒個正形的模樣比起來,簡直判若兩人,甚至讓人覺得有點刺眼。
眼神,像是一池驟然冰封的春水,冷冽、沉靜。
「弟子來,有要事告知。」少年一字一頓,聲音低沉、穩定。
清虛長老拿著茶杯的手頓了頓,臉上露出了一絲真實的訝異:「哦?什麼事能讓你擺出這副模樣?」
他湊到嘴邊呷了一口溫熱的茶水,含糊不清地繼續猜測道,「是不是又招惹了戒律堂那個老古板周肅?還是說,這次是帶著沐顏那丫頭,又違反了哪條宗規,捅了簍子,被逮了個正著,這才火燒屁股似的跑來,想搬我這老骨頭去當救兵了?」
他自顧自地說著,顯然對宴舟過往的「輝煌戰績」瞭如指掌,並習慣性地往這方麵去想,臉上甚至還帶著幾分「果然如此」的瞭然,嘴角的笑意都沒完全褪去。
「師父!」宴舟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打斷了他師父那顯然已經跑偏的猜測,眉宇間閃過一絲無奈,語氣裡還帶著點委屈,「在您眼裡,我就這麼不著調嗎?連什麼事重要、什麼事不重要都分不清?
「我來找您,是真的有事,關乎修真界安危。」
清虛長老看著他這副模樣——麵色沉鬱,眼神銳利,半點沒有往日闖禍後的心虛,也沒有想插科打諢矇混過關的樣子——心中終於微微一凜。
他臉上的調侃之色漸漸收斂,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白瓷杯底與紫檀木桌麵接觸,發出清脆、醒神的「磕噠」一聲輕響。
清虛長老擺了擺手,神色一正,道:「好好好,是為師不對,不跟你鬨了。你看你這眉頭皺的,褶子都能夾死蒼蠅了,想必是真遇到了棘手之事。」
「說吧,究竟發生了何事。」
宴舟依言在旁邊的梨花木椅上坐下,一字一句,清晰、沉重地開口道:「清風城城主,沈沐,與魔族勾結,還殘殺了沈家多位弟子與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