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歲的方程式 第15章 三花貓
巷口的老槐樹是個神奇的地界，樹冠如蓋，把夕陽篩成細碎的金粉，灑在地麵上斑駁陸離。
樹根處果然臥著一團橘白相間的毛球。那隻三花貓聽見腳步聲，連眼皮都懶得抬，隻是尾巴尖極其敷衍地掃了掃地麵，那架勢，活像個正在曬太陽的老大爺。
楊雲聰鬆開牽著沈燕妮手腕的手。那一瞬間的落空感，讓沈燕妮覺得手腕上涼颼颼的，心裡也跟著空了一拍。
下一秒，就見楊雲聰單手插兜，另一隻手變戲法似的摸出根火腿腸——還是她沒見過的牌子。他利落地撕開紅色的包裝膜，也不嫌臟，直接把火腿腸掰成小塊，掌心向上攤開，蹲下身輕輕晃了晃。
“來，大爺，賞口飯吃。”
三花貓這才給了點麵子，鼻尖聳動，慢悠悠地踱過來，把腦袋埋進他掌心小口小口地啃著，喉嚨裡發出像小馬達一樣的“呼嚕嚕”聲。
沈燕妮站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不敢靠太近，怕驚擾了這份和諧，卻又忍不住踮起腳尖，視線越過少年的肩膀偷偷往裡瞧。
夕陽穿過槐樹葉的縫隙，恰好落在楊雲聰的發頂，給他硬挺的黑發鍍了一層柔和的暖棕。光影在他高挺的鼻梁側翼打出一小片陰影，隨著他低頭的動作，那截白皙的後頸露出來，連上麵細小的絨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沈燕妮內心戲：救命……怎麼會有人連後頸都長得這麼好看？那隻貓也是，吃東西怎麼都這麼優雅？不像我，站在這裡像個多餘的背景板。要不要過去？會不會擠到他？可是真的好想摸摸那隻貓的頭啊……】
她想起口袋裡那個被體溫捂得微熱的草莓盒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悄悄開啟蓋子。盒子裡紅豔豔的果實擠在一起，她挑了一顆長得最軟、最紅的，像捧著易碎的紅寶石，小心翼翼地遞過去，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空氣：
“那個……它……會不會吃這個？”
楊雲聰聞聲回頭。
逆著光，他的眼睛顯得格外黑亮，眼底的笑意晃得人眼花，像是盛了一整片星河：“試試？這隻饞貓，給什麼吃什麼。”
沈燕妮被他看得臉熱，慢吞吞地蹲下身，動作僵硬地把那顆草莓放在火腿腸旁邊的空地上。
三花貓鼻子靈得很，聞了兩下，居然真的撇下火腿腸，伸出粉粉嫩嫩的舌頭舔了舔草莓尖。下一秒，它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口叼住草莓，挪到一邊的樹根下，吃得滿臉都是紅紅的汁水，鬍子上還掛著果肉。
“噗。”沈燕妮沒忍住，笑出了聲。
兩人並肩蹲在樹下，中間隔著一隻正在狂吃的貓。誰都沒說話，風卷著槐樹葉特有的清苦香氣吹過來，混著草莓被咬破後溢位的甜香，形成一種奇妙的化學反應。
沈燕妮偷偷側過頭看楊雲聰，正好撞進他來不及收回的視線裡。
【沈燕妮內心戲：他怎麼又看我？！是不是我笑起來很傻？還是臉上沾到草莓汁了？糟了糟了，早上出門太急忘帶紙巾了，現在要是擦臉肯定更像個花貓……不對！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他看我的眼神怎麼這麼溫柔？以前我跟男生對視超不過三秒就會想逃，今天居然敢盯著他看這麼久，而且還不想移開視線……沈燕妮你出息了！你的骨氣呢！】
她像隻受驚的兔子，慌忙轉回頭，假裝專心致誌地盯著三花貓的尾巴，手指卻不知該往哪放。
就在這時，手背上忽然傳來一陣軟乎乎的觸感——是三花貓吃完了，正用腦袋蹭她的手指求撫摸。
“呀……”那種細膩溫熱的毛發觸感讓她緊繃的神經瞬間鬆了大半，笑意從嘴角溢位來，這一笑，倒把心裡的那些忐忑和緊張笑散了。
“你好像很喜歡貓？”
楊雲聰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混在風聲裡很好聽。
“嗯，”沈燕妮點點頭，聲音比剛才自然了些，手指輕輕撓著貓下巴，“以前家裡養過一隻狸花貓，後來搬家……走丟了。”
提到往事，她眼神暗了一瞬。話音剛落，手心忽然被塞了個涼涼的東西。
她低頭一看，愣住了。
是那顆被她揣了一路、挑出來最紅最大、原本想送給他卻沒送出去的草莓。因為被他的手握過，此刻帶著他掌心的溫度和薄薄的涼意。
“給你的，”楊雲聰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寵溺，“獎勵勇敢投喂的小功臣。”
沈燕妮捏著那顆草莓，指尖傳來的觸感像電流一樣竄進心裡。她咬了一小口，酸甜的汁水在口腔炸開，比早上剛買的時候更甜了，甜得有些發膩，卻讓人捨不得吐掉。
【沈燕妮內心戲：以前我連跟男生說話都結巴，現在居然能跟他蹲在樹下喂貓……這要是放在上個月，我肯定會覺得是做夢。他明明那麼受歡迎，怎麼會願意陪我這種不起眼的女生耗時間？難道……他真的有點喜歡我？不行不行，彆自作多情！】
正胡思亂想著，楊雲聰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了，送你回家，天快黑了。”
沈燕妮跟著站起來，手裡還攥著那半顆沒吃完的草莓。走到巷口的時候，看著他寬闊的背影，一種莫名的衝動忽然湧上心頭。
她伸出手，拽了拽他的衣角。
指尖碰到黑色衛衣布料的瞬間，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裡跳出來——這是她第一次主動碰他。
“那個……”她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聲音細若蚊蚋，臉紅得像熟透的番茄，“明天……明天還能來看貓嗎？”
空氣安靜了兩秒。
楊雲聰低頭，看著那隻揪著自己衣角的小手，白生生的，指尖還染著草莓紅，像根剛剝出來的小嫩筍。他眼底閃過一絲狡黠，故意拖長了語調：
“明天啊……我想想，好像有籃球賽。”
沈燕妮的手倏地鬆開，像被燙到了一樣。心裡剛升起的小火苗瞬間被潑了一盆冷水，沉到了底。
“哦……那算了，你忙你的。”
【沈燕妮內心戲：果然！我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籃球賽肯定比陪我喂貓有意思多了……也是，他是校隊主力，肯定很多女生等著給他送水擦汗。我怎麼好意思耽誤他正事……沈燕妮你真是個笨蛋，問這種問題乾什麼！】
她垂著頭，失落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她，正準備轉身自己走，手腕卻被一隻溫熱的大手輕輕拉住。
不是牽，是拉住了她的校服袖口。
楊雲聰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笑意，像羽毛似的撓著人心尖：“騙你的。籃球賽是後天，明天我有空。”
沈燕妮猛地抬頭，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裡麵還映著他忍俊不禁的臉：“真的？”
“嗯，”楊雲聰點頭，另一隻手自然地揉了揉她的頭發，指了指老槐樹的方向，“順便給這隻饞貓帶點草莓，它好像挺喜歡你挑的。”
夕陽終於徹底沉下去了，但天邊的餘暉還在。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三花貓蹲在樹下，看著他們並肩走遠的背影，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地舔了舔爪子上的草莓汁。
沈燕妮攥著那一點點衣角的餘溫，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雲。晚風裡的涼意早就散了，隻剩下滿當當的甜，從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沈燕妮內心戲：原來被人放在心上，是這種連風都帶著甜味的感覺。以前我總躲在角落裡，覺得自己像顆不起眼的小石子，可他偏偏蹲下來，看見了我。明天……明天一定要早點收拾書包！再也不磨磨蹭蹭了！還要挑最大最甜的草莓……】
楊雲聰走在外側，忽然偏過頭，看了一眼身邊還在傻笑的女生，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看來她很開心呢，還以為她會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