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歲的方程式 數學課上的微妙時刻
數學老師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嘴角彎起一抹讚許的笑：“今天這道拓展題，解法很有巧思，我想請林婉茹同學上來為大家講解。婉茹，你來當一回小老師吧。”
教室裡嗡地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有人豔羨地望向那個靠窗的座位，有人抻著脖子期待好戲。林婉茹輕輕起身，柔順的長發隨著動作滑過肩頭，帶起一縷淡淡的梔子香。她走上講台，指尖接過老師遞來的粉筆，轉身麵向全班時，臉上漾開的笑容溫和得像春日融雪。
“這道題其實有多種解法，我先講最直觀的一種。”她的聲音清晰又柔軟，落在耳裡像羽毛拂過，手中的粉筆在黑板上移動，落下的字跡工整得如同印刷體。陽光透過窗欞斜斜灑進來，給她周身鍍上一層毛茸茸的光暈，連發梢都閃著細碎的光。
楊雲聰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手肘撐在桌麵上，目光落在講台上那個身影上，心底不自覺泛起一絲暖意。
【婉茹來當小老師啊，確實再合適不過了。】他看著她握著粉筆的手，指尖纖細白皙，忽然想起上週三放學後，她也是這樣握著筆，在草稿紙上一步步給他講錯題。她講題時總愛放慢語速，遇到他卡殼的地方，會停下來歪頭看他，眼裡滿是耐心，【我的數學能從及格線爬到前十，一半是刷題刷出來的，另一半，全靠她偷偷留的那些筆記和課後輔導。今天舉手的人這麼多，反正我也會，不如把機會讓給那些沒跟上的同學。】
他指尖原本已經微微抬起，此刻又緩緩落回桌麵，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課本的邊角，安安靜靜地坐在座位上，目光裡帶著幾分不自覺的欣賞。
坐在楊雲聰斜後方的顧逸眨了眨有點犯困的眼睛，抓了抓自己亂糟糟的短發，視線在楊雲聰和黑板之間轉了個來回。
【不對勁啊，聰哥。】顧逸咬著筆杆，眉頭皺成了一個小疙瘩，【這道題的套路你上週不纔跟我吹過牛，說閉著眼都能解出來？平時數學課你搶著舉手的勁兒呢？今天怎麼蔫兒了？】他歪了歪頭，又掃了一眼黑板上的題，腦袋裡瞬間一片空白，【算了算了，跟我這個數學常年在及格線徘徊的人沒關係。不過話說回來，聰哥可是我們男生裡的獨苗學霸，今天這麼反常，怕不是有什麼貓膩吧……】
他撇撇嘴，徹底放棄了思考，轉頭看向窗外，開始數起電線杆上落著的麻雀，一隻，兩隻，三隻……
教室另一側，李萌萌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揚著，手指轉著筆的速度卻慢了半拍，筆杆在指尖打了個旋，又被她穩穩接住。
【哼哼，小聰乾得漂亮！】她心裡的小鼓敲得咚咚響，藏不住的得意快要溢位來，【就該這樣，讓她林婉茹好好下不來台。平時裝得一副溫柔大方、對誰都好的樣子，誰不知道她看小聰的眼神不一樣？不就是會講幾道破題嗎，敢跟我搶人，這下好了吧？站在講台上眼巴巴等著，想叫的人偏不舉手，看她尷不尷尬！】
她偷偷抬眼瞥了講台上的林婉茹一眼，目光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較勁，又迅速低下頭，假裝認真地盯著課本，指尖卻用力地戳著書頁上的例題。
沈燕妮坐在教室前排的角落，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耳邊的發梢，發尾被揪得微微發疼，她卻渾然不覺，眉頭輕輕蹙著，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擔憂。
【雲聰他怎麼不舉手呢？】她攥著筆的手微微收緊，心裡像揣了隻小兔子，七上八下的，【這道題的難度，他上次明明跟我說過，很容易找到突破口的……是昨晚沒休息好，腦子轉不動了嗎？還是身體不舒服？】
她忍不住悄悄回頭，視線越過一排排課桌，落在那個熟悉的身影上，想從他臉上找出點蛛絲馬跡，卻剛好對上他望向講台的目光。四目相對的刹那，沈燕妮像被燙到一樣，慌忙轉回頭，耳根瞬間紅透，連呼吸都亂了半拍。
講台上，林婉茹的講解已經到了尾聲，她將最後一個步驟寫在黑板上，粉筆尖在黑板上輕輕一頓。她抬起頭，掃視著底下密密麻麻的課桌，看到大半同學都高高舉起了手，眼神裡滿是躍躍欲試。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個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心底悄悄盼著，能看到那隻熟悉的手舉起來，哪怕隻是微微抬起一點也好。
可楊雲聰就那樣安安靜靜地坐著，雙手平放在課桌上，脊背挺直，沒有絲毫要舉手的跡象。
林婉茹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微微一頓，但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連一絲一毫的破綻都沒有。
【雲聰肯定不是答不上來。】她握著粉筆的手指微微收緊，腦海裡飛速閃過念頭，【這道題的難度對他來說，完全是遊刃有餘。是看大家舉手的人太多，想把機會讓給彆人吧？他一直都是這樣，總想著彆人，從來不會搶風頭，溫柔得不像話。不過……】
她的目光在教室裡緩緩流轉一圈，最終還是落回楊雲聰身上，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溫柔，像星星落進了潭水裡。
“看來大家都聽懂了呀！”林婉茹的聲音依舊柔軟，卻比剛纔多了一絲俏皮的意味，她歪了歪頭，笑容裡帶著點小小的“狡黠”，“那我可要請不舉手的同學來回答問題哦！不然怎麼知道，是不是每個人都真的明白了呢？”
她故意頓了頓，目光精準地鎖定那個靠窗的身影，笑意盈盈地開口：“楊雲聰同學，我看你不舉手，是胸有成竹了嗎？那請你來回答一下，這道題的第二種解法是什麼？”
教室裡瞬間響起一陣善意的鬨笑，好幾個人轉頭看向楊雲聰，眼神裡滿是看熱鬨的好奇。
楊雲聰微微一愣，隨即無奈地彎了彎嘴角，從座位上站起身。
【這丫頭，居然不按套路出牌。】他心裡暗暗嘀咕，耳根悄悄熱了幾分，【往常老師點人，不都是挑舉手的嗎？難道她看出來我是故意不舉手的了？還是說……】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輕輕壓了下去，他清了清嗓子，挺直脊背，將自己琢磨出的第二種解題思路清晰地說了出來。他的聲音平穩又自信，邏輯縝密，步驟比林婉茹講的還要簡潔幾分。
林婉茹站在講台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他，聽得格外專注，嘴角的笑意一點點加深，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與滿意。
等他回答完畢，林婉茹笑著點頭，聲音裡滿是讚許：“完全正確，而且比我想的解法還要簡潔。謝謝楊雲聰同學。”
她轉身繼續在黑板上補充第二種解法的步驟，隻有微微泛紅的耳垂，在陽光下暴露了她心底翻湧的波瀾。
下課鈴剛響，顧逸就像一陣風似的竄過來，胳膊大大咧咧地搭在楊雲聰的肩膀上，擠眉弄眼：“聰哥，剛才什麼情況？林大學霸放著那麼多舉手的不點，偏偏點你這個沒舉手的，這裡麵絕對有情況啊！”
楊雲聰哭笑不得地推開他的手，耳根還帶著點未散的熱意：“彆瞎說，她就是隨便點的。”
“隨便點？”顧逸誇張地拉長了語調，“全校能有這麼巧的隨便？我纔不信！”
不遠處，李萌萌正低頭收拾書包，手指的動作卻慢了下來，耳朵悄悄豎了起來，連拉鏈拉到一半都沒察覺，目光時不時往這邊瞟一眼，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劈啪響。
沈燕妮則是匆匆忙忙地收好書本，頭埋得低低的，像是怕被人注意到，腳步飛快地走出了教室，連走廊上同學打招呼都沒聽見，心裡還在惦記著剛才那一眼對視，心跳依舊沒平複下來。
林婉茹在講台邊和數學老師低聲交流著，手裡捧著課本，目光卻不經意間掃過楊雲聰的方向，觸及他的身影時，又迅速收回，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耐心地回答著老師的問題。
數學課後，林婉茹沒有立刻回座位，而是跟著老師一同走向辦公室。她的步伐從容不迫，裙擺隨著腳步輕輕晃動，心裡卻在悄悄醞釀著一個計劃，連指尖都帶著點隱秘的期待。
“老師，關於這次數學競賽……”林婉茹站在辦公桌前，聲音柔和卻帶著幾分堅定。
數學老師推了推眼鏡，抬頭看向自己最得意的門生，臉上滿是信任：“正好，婉茹，我正想跟你說這事，準備讓你代表班級參賽。以你的實力，拿獎肯定沒問題。”
林婉茹卻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彎起一抹恰到好處的謙遜笑容：“老師，謝謝您的信任。不過……我覺得這次比賽，或許可以讓其他同學也有鍛煉的機會。”
老師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你是說？”
【楊雲聰的數學天賦其實很高，隻是他太不愛出風頭，總習慣藏拙。】林婉茹握著課本的手指微微收緊，心底的念頭清晰而篤定，【上次月考他隻比我低三分，那道壓軸題的解法，連老師都誇有新意。如果我拒絕參賽，再向老師推薦他……他為了備賽，肯定會需要人幫忙梳理知識點，到時候，自然就會主動來找我。既能讓他得到鍛煉，又能創造我們獨處的機會，一舉兩得。】
她理了理思緒，抬眼看向老師，語氣誠懇：“楊雲聰同學最近的進步很大，上次月考數學隻比我低三分。而且，他解題的思路很靈活，有時候連我都會受到啟發。”她頓了頓，觀察著老師的反應，又補充道，“如果讓他代表班級參賽，對他會是很大的鼓勵，也能激發更多男同學的學習熱情，不是嗎？”
老師沉吟片刻，緩緩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讚同的笑：“你說得對，雲聰確實是個好苗子。不過……你能確保他會答應嗎？那孩子性子淡，似乎不太喜歡出風頭。”
“您以班級榮譽為由，他一定會答應的。”林婉茹微笑著，眼裡閃爍著自信的光，“而且，我可以私下提供一些輔導，幫他梳理競賽的知識點。”
老師終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就這麼定了。婉茹，你真是處處為同學著想，太貼心了。”
【為同學著想……也不全是。】離開辦公室時，林婉茹的耳根又悄悄泛紅，她抬手捋了捋耳邊的碎發，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地漫出來，【雲聰，這次，你會主動來找我嗎？】
午休時間，楊雲聰被數學老師叫到了辦公室。
“老師您找我？”他站在辦公桌前，心裡滿是疑惑。
“雲聰同學，坐。”數學老師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又推過來一份檔案，臉上帶著和藹的笑，“這次全校數學競賽，你代表我們班參加吧！”
楊雲聰猛地一愣，下意識地擺手：“那個，老師，我不行的吧？這個您應該找林婉茹啊！她比我厲害多了，每次考試都是年級第一。”
老師笑了，指了指他：“你就彆謙虛了。雖然說你確實不如婉茹穩，但數學成績可是僅次於她的。班上五十個人，前十裡大多都是女生，你是唯一的男生。你去的話，也能給男生們爭口氣嘛。”老師說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好了，彆推脫了，就這麼定了。”
楊雲聰猶豫了片刻，看著老師眼裡的信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吧，我知道了老師，我會努力的。”
【為什麼是我？】離開辦公室時，楊雲聰心裡滿是疑惑，腳步都有些輕飄飄的，【婉茹明明比我更合適，她對競賽的題型比我熟悉多了。不過既然老師這麼信任我……那可得好好準備才行，不能辜負了老師的期望。】
就在楊雲聰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後幾秒，一道纖細的身影從辦公室外的走廊拐角輕輕走了出來。林婉茹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剛才一直屏住的呼吸緩緩鬆開，聽著那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嘴角終於忍不住彎起一抹淺淺的笑。
【成功了。】她輕輕握了握拳，指尖傳來一絲微涼的觸感，心底的雀躍像氣泡一樣不斷往上冒，【接下來，隻要等他來找我就好……】她整理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又恢複了往常的溫和從容，若無其事地向教室走去，步伐卻比平時輕快了幾分，連裙擺都晃得更歡了。
楊雲聰剛踏進教室，李萌萌就立刻從座位上彈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地湊到他麵前，眼睛亮晶晶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怎麼樣小聰！老師叫你乾什麼呀？是不是有什麼好事？”
楊雲聰撓了撓頭，臉上帶著幾分無奈：“萌萌，老師讓我代表班上參加數學競賽。不過我……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小聰！你肯定沒問題的！”李萌萌幾乎是立刻拔高了聲音，語氣裡滿是篤定，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你這麼聰明，上次那道那麼難的題你都能解出來，競賽肯定不在話下！我相信你，加油！”
她的熱情像一團小火苗，烘得楊雲聰心裡暖暖的，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萌萌，我……謝謝你，我會努力的。”
【太好了！這簡直是天賜良機！】李萌萌心裡的小鼓敲得震天響，藏不住的喜悅快要溢位來，【我可以借著幫他複習的名義，多和他待在一起。他最怕枯燥的刷題了，我可以陪他刷題，給他帶好吃的，還能……】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的目光就瞥見了門口走來的身影，心裡頓時警鈴大作。
林婉茹緩步走過來，停在他們麵前，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挑戰：“雲聰同學，可彆光說不練哦。比賽可得拿真本事說話，可不是靠嘴上說說就能行的。”她說話時，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楊雲聰桌麵上攤開的數學筆記，眼裡閃過一絲瞭然。
楊雲聰瞬間明白了她的暗示，眼睛一亮，連忙看向她：“婉茹，那你能來幫我補習一下嗎？我對競賽的題型真的不太熟。”
【成了。】林婉茹心底泛起一絲甜意，像喝了口蜜水，臉上卻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故意板起臉：“好啊！不過我可是很嚴格的哦，到時候可不許偷懶。”她輕輕一笑，補充道，“從今天放學開始，圖書館三樓，怎麼樣？那裡安靜，適合刷題。”
“沒問題！”楊雲聰立刻點頭，臉上滿是感激，“謝謝你婉茹，太麻煩你了。”
李萌萌看著這一幕，心裡的小火苗“噌”地一下竄了起來，燒得她有點難受。
【可惡的林婉茹！又來搶我的小聰！】她咬了咬下唇，指尖攥得發白，【裝什麼樂於助人的好人，明明就是想借著補習的名義，和小聰單獨相處！真以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嗎？】她腦中飛速運轉，一個念頭瞬間冒了出來，【不行，我絕不能讓她得逞！】
就在林婉茹準備轉身離開時，李萌萌突然伸手，輕輕拉住了楊雲聰的袖子，聲音放軟了幾分，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懇求：“小聰，對了……放學後你能先陪我去買個東西嗎？就學校對麵新開的那家文具店，我想挑支新的競賽專用筆，你眼光最好了，幫我選選唄？”
她眨了眨眼睛，眼底滿是期待，語氣軟乎乎的：“不會很久的，就挑一支筆，買完你再去圖書館，行嗎？”
【這樣一來，至少能拖延一點時間，還能先和他單獨待一會兒。】李萌萌心裡暗暗盤算著，【林婉茹總不能連這點小事都反對吧？不然就顯得她太小氣了。】
林婉茹的腳步微微一頓，側過臉，目光在李萌萌拉著楊雲聰袖子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那白皙的手指攥著他的校服袖口，像一根刺，輕輕紮了她一下。但她很快就恢複了平靜，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
【李萌萌果然不會輕易放棄。】林婉茹心裡瞭然，嘴角的笑意卻絲毫未減，【不過沒關係，補習是每天都要進行的，今天耽誤一點，明天補回來就是了。而且……】她看向楊雲聰，聲音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那雲聰，我們六點在圖書館見？彆遲到哦，我會從基礎題型開始幫你梳理，錯過的話，可是要加倍補回來的。”
她特意強調了時間，既表明自己聽到了李萌萌的請求並給予了通融，又不動聲色地鞏固了自己作為“補習老師”的優先地位。
楊雲聰完全沒察覺到兩個女孩之間無聲的交鋒，隻是連連點頭，轉頭看向李萌萌：“好的，謝謝婉茹！萌萌，那我們放學後快點去，彆耽誤了補習的時間。”
李萌萌鬆開手，臉上立刻漾開燦爛的笑容，用力點頭：“嗯！一定很快！絕對不耽誤你的事！”
【先手得分，但這場比賽，才剛剛開始呢。】她暗自想著，目光瞥了一眼林婉茹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不甘，又很快被堅定取代。
林婉茹已經轉身走向自己的座位，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株亭亭玉立的翠竹。她走到座位旁，手指輕輕拂過桌麵的書角，指尖微涼。
【慢慢來，我有的是耐心。】她翻開筆記本，在空白頁上輕輕寫下一個競賽常用的數學公式，筆尖劃過紙張，留下工整而堅定的字跡。陽光落在紙頁上，將那行公式映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