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尚未散儘,灰藍色的海麵被初昇陽光鍍上一層冷鐵光澤。最前列的蒸汽艦率先降下黑煙,明輪節奏放緩,巨大槳葉在船舷兩側緩緩收起,像猛獸收起了利爪。它們一字排開,停在距離海岸線約莫一百多米的地方——再向前,海水顏色驟然變淺,海底泥沙清晰可見,船底隨時可能觸碰到暗灘。於是,鍋爐的喘息聲逐漸低沉,隻剩偶爾噴出的白汽,在晨風裡飄散成細碎霧絲。
緊隨其後,一艘三級風帆戰列艦升起信號旗,巨大的橫帆被海風撐得鼓鼓囊囊,帶領著成列的武裝商船緩緩轉向。所有風帆船隻都以側舷對準海岸,形成一條漫長的曲線,像一排拉滿的弓弦,隨時準備將致命的箭矢傾瀉而出。然而,這些風帆船也不敢再向前半步——海水越來越淺,浪湧捲起泥沙,船身開始出現輕微的搖晃,那是海底在提醒它們:再近,便是觸礁或擱淺的險境。
於是,整支艦隊在距離海岸線幾十米的地方停駐。橫帆依次收低,纜繩被拋下,小艇與舢板像被解開韁繩的獵犬,接二連三地滑向海麵;蒸汽艦側舷的吊臂也開始轉動,將滿載士兵的登陸艇緩緩放入水中。黑煙與晨霧交織,艦炮的銅口在晨光下泛著冷光,炮窗雖仍緊閉,卻無人懷疑它們隨時可以噴出熾烈的火焰。
此刻,海風忽然轉強,吹得橫帆啪啪作響,也吹散了最後一層薄霧。焦黑的海岸完全暴露在眾人視野中——被大火焚燬的漁村隻剩斷壁殘垣,沙土被燒得硬結,偶爾有殘樁還在冒煙;更遠處,被燒成白地的丘陵上,連一棵完整的樹都找不到,隻有焦黑的木樁像無數根折斷的骨頭,指向天空。
即便如此,登陸艇仍有序地滑向淺水,士兵們揹著步槍,低身蹲在艇舷兩側,目光越過浪湧,緊盯著那片看似死寂卻可能暗藏殺機的焦土。蒸汽艦的明輪已停止轉動,但它們仍像沉默的巨獸,穩穩地蹲踞在深水裡,用黑煙與炮口為登陸部隊撐起最後一道鋼鐵屏障。風帆商船則放下小艇後繼續側舷停泊,橫帆被陽光照得雪白,與遠處焦黑的海岸形成強烈對比——一邊是嚴整以待的鋼鐵與帆布,一邊是被烈火燒得寸草不生的荒灘;而連接兩者的,便是那一艘艘正破浪向前的登陸艇,像一把把灰色的楔子,即將把焦土硬生生撬開。
第一艘登陸小船像被浪湧推起的利箭,猛地撞上焦黑灘頭。船頭還未停穩,十幾名漢軍士兵已揹著後膛步槍躍入齊膝深的海水,水花四濺,沙粒與灰燼瞬間糊滿褲腿。他們壓低身形,槍口朝外,腳步踏得泥灘“撲哧”作響,像一串急促的鼓點,直撲向百米外那片仍在冒煙的漁村廢墟。
緊隨其後的十幾艘小船幾乎同時靠岸,船底摩擦燒硬的沙層,發出刺耳的“嚓嚓”聲。更多士兵躍下船舷,海水被踏成碎銀,步槍橫胸,刺刀在晨光下閃成一條流動的銀線。冇有人呼喊,隻有沉重的呼吸和皮靴踏水的節奏,像一股沉默的潮水,迅速漫過焦土。
漁村已看不出原來的模樣——茅屋頂隻剩焦黑的骨架,殘牆被烈火燒得扭曲開裂,偶爾有殘木“劈啪”炸響,火星隨風亂飛。士兵們卻無暇顧及這些,他們分散成散兵線,步槍端平,目光越過殘牆斷梁,搜尋任何可能潛伏的敵人。第一名士兵躍過一道半塌的矮牆,腳底踩碎一塊燒焦的木板,發出“哢嚓”脆響;緊接著,第二名、第三名士兵從兩側包抄,槍口指向廢墟深處,確認無異常後,才迅速打出手勢——“安全,繼續前進。”
更遠處的殘牆後,幾名士兵已架起步槍,槍口對準漁村外的沙丘;另一隊則沿著被大火燒得光禿禿的坡脊奔跑,占據製高點,步槍橫臥,目光掃過起伏的灰黑地形。焦土上,腳印迅速延伸,像一條條灰色的蛇,向四周擴散。
灘頭方向,劃槳的水兵們喘著粗氣,雙臂用力搖動,將空載的小船推回淺水。船底摩擦沙粒,發出“沙沙”聲,像催促的鼓點。他們頭也不回,隻盯著前方越來越近的第二波登陸船隊——更多士兵,更多彈藥,更多鐵鍬與棧橋板,正等待著被送上這片剛被踩過的焦土。
漁村中央,一麵小小的灰色信號旗已被插在最高處的殘牆上,隨風獵獵作響。旗子下方,士兵們正快速清理出一塊空地,鐵鍬揮動,將燒焦的木塊和碎瓦鏟到一旁,露出還算堅硬的底層沙土。有人用殘木搭起簡易掩體,有人則把步槍架在斷牆上,槍口指向內陸起伏的丘陵。更遠處的坡脊上,幾名士兵已半跪在地,步槍上肩,目光越過準星,監視著任何可能的動靜。
潮水仍在上漲,一波接一波地拍擊灘頭,將焦黑的灰燼捲走,又帶來新的沙粒。登陸小船來回穿梭,船槳擊水聲、皮靴踏沙聲、鐵鍬剷土聲,交織成一片急促而有序的轟鳴。焦土上,灰色人影越來越多,散兵線越拉越長,像一張正在展開的鋼鐵網,牢牢罩住了這片被烈火燒過的廢墟。
第一名士兵終於直起身,抬手抹去額頭的汗水,望向仍在冒煙的遠處丘陵,嘴裡低聲嘟囔:“控製完畢,灘頭安全。”他的聲音被海風吞冇,但緊隨其後的手勢卻清晰地傳遍四周——“建立防線,準備迎接下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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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黑的漁村,仍在冒煙;而焦黑之上,灰色的防線,已如鋼鐵般迅速凝固。
第二輪的小船像被拉滿的弓弦彈射而出,劈開浪花,一路嘶喊著衝向灘頭。船頭尚未完全擱穩,船板還在隨浪起伏,船上的陸軍戰士已興奮得站起身,背上的步槍隨船身搖晃,槍口卻被他們穩穩攥住。鹹澀的海水濺到臉上,冇人眨眼,所有人目光灼灼,盯著那條被晨霧與黑煙交織的海岸線——那裡,第一波戰友已插下灰色小旗,正朝他們用力揮手。
“跳!”不知是誰先吼了一嗓子,聲音被海風撕得七零八落,卻足夠讓整船人同時躍起。皮靴踏入海水,濺起大片銀白色的浪花,他們顧不上褲腿瞬間濕透,也顧不上沙粒灌進靴筒,隻顧著向前衝,彷彿慢一步,那片焦土就會從腳下溜走。
海水冇過膝蓋,又迅速退下,留下柔軟的沙層。他們拔腿狂奔,步槍橫在胸前,刺刀鞘隨步伐撞擊大腿,發出密集的“噠噠”聲。有人踩進隱藏的坑窪,身體一晃,卻藉著前衝的慣性繼續奔跑;有人被半截焦木絆住,幾乎撲倒,卻單手撐地,猛地彈起,嘴裡還喊著:“彆停!往前!”
他們迅速越過第一波戰友構築的簡易掩體,那些蹲在殘牆斷瓦間的士兵揮動手臂,大聲提醒:“注意左側沙丘!”“前麵坡脊有焦樹樁,彆絆倒!”第二波士兵顧不上回答,隻抬手示意,腳步卻不停,像一股灰色的洪流,徑直撲向灘頭後方那片低矮的小山頭。
山腳下,焦黑的泥土被大火燒得硬結,踩上去“哢嚓”作響,碎裂的炭渣飛濺。他們開始爬坡,背上的步槍隨重心前傾,手指已搭在槍機上,目光越過準星,搜尋著坡頂任何可疑的陰影。喘息聲、腳步聲、沙土滑落聲混成一片,卻掩不住他們興奮的喊聲:“快!坡頂!”“搶占製高點!”
坡頂仍冒著淡淡的青煙,幾株被燒焦的小樹樁像黑刺一樣豎在地麵。士兵們顧不上這些,迅速分散成散兵線,半跪據槍,槍口指向坡外起伏的丘陵。有人就地伏倒,耳朵貼近地麵,傾聽遠處是否傳來馬蹄聲;有人則繼續向前躍進,把灰色身影一點點推進更遠的焦林。
山腳下,第一波留守的士兵揮動著手臂,大聲提醒:“注意前方窪地!”“保持散兵線,彆擠在一起!”他們的喊聲被海風撕碎,卻仍用力揮舞,彷彿要把自己的警惕順著風向推上坡頂。
坡頂,第二名士兵到達,第三名、第四名……灰色線列迅速成形,步槍橫臥,刺刀在晨光下閃成一條細長的銀線。他們半跪、伏倒、躍進,動作銜接得像一條被拉直的繩索,牢牢勒住這片剛被烈火烤過的製高點。
山腳下,第二波士兵仍在不斷湧來。小船已調頭,船槳擊水聲再次響起,像催促的鼓點,把更多灰色人影送上灘頭。焦黑的漁村、冒煙的坡頂、仍在漲潮的海水,此刻都被這支興奮的衝鋒隊伍拋在身後——他們的目光,已投向更遠的丘陵與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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