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節的陽光像被海水洗過,薄薄地鋪在沙灘上,連沙粒的棱角都被照得發亮。晨霧尚未散儘,遠處天津衛的城牆隻剩一道灰線,近處卻已傳來海鷗的啼叫,一聲比一聲高,像在催促人起身。
漢國營地靜悄悄,帳篷簾子低垂,隻有炊煙裊裊升起,筆直地升上藍天。周海掀開門簾,深深吸了一口帶著煤煙與鹹腥的空氣,伸了個懶腰,軟簷帽下的頭髮被風吹得亂蓬蓬。他正想往灘頭走,卻見營地門口的衛兵忽然立槍,做了個“請”的手勢——
一名大明校尉被放行進來,緋袍外罩鐵甲,卻走得小心翼翼,手裡捧著一隻黃緞封套,像捧著塊火炭。衛兵低聲提醒:“司令,大明那邊來人了。”
周海點點頭,隨手把帽簷壓低,迎了上去。校尉在他麵前兩步停住,先偷眼打量,見他隻穿普通軍服,無盔無甲,腰間一支短槍,卻站得筆直,不由得更躬了躬身,雙手遞上封套:
“奉天子口諭,特呈合約草本,請貴司令過目。”
周海接過,指尖挑開黃緞封口,抽出薄薄兩頁紙。陽光正好,紙麵上的硃砂印鑒鮮紅奪目,一行行工整小楷寫著:口岸開放、值百抽五、地方官不得額外設卡……他目光一路掃到底,嘴角慢慢揚起,最後“嘖”了一聲,折起紙張,抬眼笑道:
“嗯,成了。貴上果然爽快。”
校尉暗暗鬆了口氣,卻仍不敢直腰,低聲問:“那……貴軍下一步打算?聖上口諭,願聞貴方所欲攻取之地方,以便協力。”
周海把檔案塞進胸袋,抬手朝海麵一指——那裡,黑煙仍在晨霧裡翻滾,像一條沉睡的烏龍。他語氣輕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請回報貴上——合約已簽,煤水有了著落,我軍不想再在海上漂著。下一步,遼東半島南端,金州衛一線,把後金趕出去,恢複大明舊疆。我們負責登陸、攻堅、拔堡;貴軍負責接應、補給、收地。詳細行軍圖,兩日後送到貴營。”
校尉聽得心頭一跳,臉上卻不敢露出異色,隻連連拱手:“卑職即刻回奏。”
周海點點頭,又補了一句:“告訴貴上,我軍不拿大明一兩銀子,也不要土地,隻要港口通商。仗打完,艦隊自會撤走。但——”他微微傾身,聲音壓低,卻足夠讓對方聽清,“若有人臨時變卦,設卡阻攔,那就不是遼東的炮火,而是天津港外的炮火。話我先說在前頭。”
校尉背脊一寒,忙不迭應聲:“是,是!卑職必一字不漏轉奏。”
周海這才直起身,抬手一揮:“去吧。太陽升高前,還能趕回城。”
校尉如蒙大赦,轉身小跑,緋袍下襬被風掀起,像一麵褪色的旗。衛兵望著他背影,咧嘴一笑:“司令,這下咱們可算落地了?”
周海伸了個懶腰,望向遠處仍在晨霧裡起伏的艦隊,聲音輕快:“落地了。告訴各營——今天起,遼東的風,要改方向了。”
陽光越升越高,營地漸漸沸騰,士兵們掀簾而出,步槍碰撞,水壺叮噹。昨夜尚未熄滅的灶火被重新點燃,炊煙再次筆直升起,像一支無形的筆,在藍天上寫下新的目標。
晨暉鋪在灘頭,沙麵被曬得泛起一片淡金。周海站在臨時搭起的指揮棚外,望著遠處正在整隊的士兵,神情輕鬆。陳勇與譚文並肩走來,靴跟踏沙,發出有節奏的“沙沙”聲。
“司令,”陳勇先開口,語帶調侃,“朱由檢是點頭了,可出兵日期還冇影。再這麼磨蹭下去,咱們可要把好端端的時間耗在吹海風上了。”
譚文把帽簷往上一推,望向海麵,那裡黑煙嫋嫋,艦隊安靜地停泊著。他附和道:“艦隊狀態良好,補給充足,煤倉滿得能再跑兩個來回。問題是——咱們不想把寶貴的預算浪費在‘待機’上。第一艦隊還有彆的任務,夷州省也需要拱衛,一直賴在遼南,可不劃算。”
周海點頭,深以為然。他抬腳踢了踢腳下的濕沙,聲音不高,卻帶著毋庸置疑的果斷:“我明白你們的意思。艦隊和遠征軍都是滿裝而來,再待下去,純粹是空燒煤水和訓練日。我們得給大明一個最後期限。”
陳勇聳聳肩:“那就把話挑明。告訴他們,再不給確切出兵日期,我們就按補給視窗自行安排返航。遼南這塊地,他們愛守不守,咱們可冇義務長期陪練。”
“好。”周海抬手,示意身後的副官取來紙筆,“我親自寫函,今日就遞到天津衛——措辭客氣,但底線清楚:一個月內必須確定進軍日程,否則艦隊返航,協防義務暫停。誰要留我們,就得負責全部後勤開銷。”
譚文露出輕鬆的笑容:“行,我來擬稿。保證讓他們夜裡睡不著,卻挑不出毛病。”
陳勇望向遠處正在操練的士兵,伸了個懶腰:“趕緊把仗打完,趕緊回家。海風雖好,聞久了也膩。咱們的訓練場和商道,還在南邊等著呢。”
三人相視而笑,轉身走向營帳。沙灘上,灰色帳篷整齊排列,士兵們喊著口令操練,刺刀在朝陽下閃成一片銀浪。黑煙依舊翻滾,卻不再顯得沉重——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很快就可以拔錨啟程,把時間和預算用在真正需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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