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州省南端的練兵場被午後的烈日烤得發亮,一圈新栽的木麻黃投下稀疏陰影,蟬聲在枝椏間此起彼伏。靶場呈狹長帶狀,一側是低矮的紅土丘,另一側望得見遠處海港的桅杆;中間一條長長的沙土射擊台,被腳踩得緊實,散發著乾燥的泥土味。一隊隊民兵身著褐色短袖軍服,頭戴寬簷草帽,肩並肩排成鬆散橫列,手中步槍在日光下泛著幽藍的金屬光。
“上——膛!”教官的嗓音沙啞卻洪亮,像黃銅鑼敲在熱浪裡。齊刷刷的金屬碰撞聲隨之響起,槍機被拉開,又重重合上,塵土被震得微微揚起。緊接著是“瞄準——”的拖長音,民兵們左腳微跨,右肩抵住槍托,臉頰貼緊護木,呼吸儘量放輕,隻剩蟬鳴與心跳在耳膜裡交替鼓譟。
“放!”指令落地的瞬間,沙土台彷彿被一串悶雷碾過。火光從一排排槍口同時噴出,白煙順著槍管升騰,被海風吹得四散,帶著刺鼻的硫磺味。子彈呼嘯而去,在兩百多米外的土丘靶牆上濺起一簇簇細碎塵土,像驟雨砸在乾河床,劈啪聲遠遠傳回,混著回聲,竟分不清是哪一聲先響、哪一聲後至。
第一輪射擊剛停,靶場儘頭便升起一麵小小紅旗,示意安全。教官抬手,示意民兵保持姿勢不動,隻把槍機拉開,讓尚帶餘溫的空彈殼“叮叮噹噹”落在腳邊,像一串急促的銅鈴。隨後,他扯著嗓子吼出下一輪口令,聲音被烈日烤得有些發乾,卻依舊清晰:“第二輪——上膛!瞄準——放!”
同樣的節奏再次重複,火光、白煙、巨響、塵土,一輪接一輪,彷彿永不停歇的鼓點。沙土台上的腳印越來越密,彈殼堆積成一條閃亮的黃銅小河,被海風一吹,便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民兵們的額頭上滲出細密汗珠,順著眉骨滑進眼角,澀得直眨眼,卻無人敢抬手去擦——槍口仍指向前方,靶線仍在遠處,稍有鬆懈,便會聽見教官毫不留情的喝斥。
第五輪射擊終於結束,靶場儘頭再次升起紅旗。教官把軍帽往後一推,露出被汗水浸濕的額發,抬手示意“收槍——立正”。民兵們這才長出一口氣,肩膀微微下沉,卻仍把步槍緊抱胸前,彷彿那是一件尚帶餘溫的護身符。槍托上沾滿汗水與塵土,變得略有些滑手,卻無人抱怨,隻悄悄在褲腿上蹭了蹭,便跟著教官的口令,排成單列朝靶牆走去。
沙土被腳步揚起,陽光斜照,塵土像金粉一樣在空氣裡浮動。靶牆越來越近,木板上的彈孔清晰可見,邊緣焦黑,帶著被高速鉛彈灼燒過的痕跡。民兵們屏住呼吸,目光在靶紙與彈孔之間來迴遊移,有人咧嘴傻笑,有人皺眉咂舌,也有人悄悄攥緊拳頭,彷彿要把遺憾捏碎。教官揹著手踱步,偶爾伸手指點,聲音不高,卻足以讓周圍人聽見:“看這裡——彈著點偏左,是呼吸冇穩住;再看這裡——高低不一,是肩托冇貼緊……”
蟬聲依舊,海風依舊,烈日依舊。靶場上的塵土被腳步反覆踩實,又被新的汗水浸濕,變成一層薄薄的硬殼。步槍的金屬光澤在烈日下閃爍,彷彿仍在回味方纔那一連串怒吼;而民兵們古銅色的臂膀上,已滲出細細的鹽霜——那是他們第一次與火器對話後,留下的獨特印記。
烈日斜照,靶場上的塵土還帶著實彈射擊後的餘溫。民兵們肩背1630式後膛步槍,腳步輕快地圍到教官身旁,古銅色的臉上滿是汗跡與興奮。他們一邊走,一邊把槍從肩上取下,熟練地拉開槍膛,讓金屬彈殼在陽光下閃出微光,彷彿要向所有人炫耀:看,這就是我們的新夥計!
“教官,您瞧!”一個高個民兵把槍橫舉過頭頂,另一隻手“哢啦”一聲拉開槍機,清脆的金屬碰撞聲立刻引來周圍夥伴的附和,眾人齊刷刷拉動槍機,整齊得像在奏一支簡短的金屬協奏,“剛纔那輪射擊,我數著呢——從裝彈到擊發,頂多就是這個數!”他伸出幾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語氣裡滿是得意。
教官摘下帽子,抹了把額頭的汗,笑著點頭:“不錯,及格!比起你們剛摸槍那陣子,現在像模像樣了。”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被曬得黝黑的麵孔,聲音抬高,“可彆忘了,這功勞得先給咱們手裡的1630式!後膛裝填,一步到位——拉開槍機,子彈塞進去,‘哢’地合上,就能擊發!哪像從前老燧發槍?”
說著,他彎腰從一旁木箱裡拾起一支舊式燧發槍,高高舉起。那支老槍的木托被歲月磨得發白,金屬件上佈滿氧化斑痕。教官把槍機扳開,嘴裡模擬著舊日步驟:“先倒火藥——抖一抖,壓實——再塞鉛彈——通條捅幾下——還得檢查燧石!”他每說一句,便誇張地做一個動作,最後把通條抽出,“一通忙活,最快也要二十好幾秒,才能聽見那一聲響!”
眾人鬨笑,有人誇張地抹額頭,彷彿也在回味當年擺弄老槍的狼狽。教官把舊槍往箱裡一放,順手接過身旁民兵遞來的1630式,動作利落地拉開槍機,金屬撞擊聲清脆悅耳:“瞧好後膛——子彈從這裡滑進去,槍機合上,擊錘待發——全程隻需一個呼吸!動作利索的,五六秒就能完成一輪射擊準備!”
“五六秒!”人群中爆出驚歎,有人掰著手指,彷彿要確認這個驚人數字,“也就是說,老槍剛點完火繩,咱們這邊已經打完第二發?”
“正是!”教官朗聲笑道,把槍高高舉起,陽光在金屬部件上跳躍,“後膛裝填,不僅快,還安全——不用再嘴邊咬通條,不用再怕火藥灑進眼睛;蹲著、趴著、半跪著,都能裝彈。敵人還在手忙腳亂捅鉛彈時,咱們第二發子彈已經出膛!”
笑聲、讚歎聲此起彼伏。一個年輕民兵把槍托抵在肩上,做了個虛擬瞄準,嘴裡“砰”地一聲,隨後得意地咧嘴:“怪不得今天打靶這麼順——原來是我這杆新夥計太貼心!”
教官拍拍他的肩,又環視眾人,語氣轉為鄭重:“槍快,人也要快。動作再利索,心態更要穩——上了戰場,五六秒就是生死線。繼續練,把裝彈練成肌肉記憶,把射擊練成呼吸節奏——到那時,你們手裡的1630式,纔是真正的大殺器!”
烈日下,民兵們齊聲應和,金屬槍機被一次次拉開、合上,清脆的撞擊聲像急促的鼓點,迴盪在靶場上空。舊時代的硝煙與繁瑣,在這一連串簡單利落的動作中,被徹底拋在身後;而新式的速度與自信,正隨著每一次“哢啦”聲,深深烙進他們的肌肉與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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