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像是從海底翻起的雷霆,先是一聲悶響,隨後整個海麵都被掀得跳了一下。黑灰色鐵甲艦的側舷噴出大團白煙,煙柱尚未散儘,第二輪咆哮已緊隨而至——那是比海風更尖銳、比驚雷更沉悶的巨響,震得人胸腔發麻,耳膜嗡嗡作響。甲板上的炮手們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肉被後坐力震得顫動,卻無人後退半步,隻有一雙雙眼睛緊盯著遠處那幾艘正拚命轉向的印度戰船。
炮彈劃破空氣,發出撕裂綢緞般的尖嘯,隨即落在逃船四周。海麵瞬間被掀開,數道白色水柱拔地而起,像巨鯨猛然噴出的水息,又似海神擲下的長槍,將印度木殼船夾在中間。水柱落下,浪花砸在船舷,木屑與鹹水一同飛濺,逃船的桅杆被衝擊波震得劇烈搖晃,帆麵像被無形巨手撕扯,發出不堪重負的裂響。
“命中——近失!”觀測手的聲音被炮聲撕得七零八落,卻仍掩不住興奮。炮長把手臂高高舉起,像給這場海上狩獵落下節拍:“主炮裝填——副炮準備——彆讓它們逃出射程!”鐵甲艦的側舷再次發出整齊的低吼,後坐力讓甲板微微後滑,卻更像巨獸在舒展筋骨。每一次震動,都讓艦體周圍的海水泛起一圈圈白色漣漪,彷彿整片海域都在為這鋼鐵之軀讓路。
更遠的地方,排成鬆散縱隊的歐洲武裝商船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震得帆索齊顫。船員們不約而同地停下手中活計,目光齊刷刷投向那幾艘仍在噴吐白煙的鐵甲艦。有人把帽子抓在手裡,有人把望遠鏡貼在眉心,卻都忘了放下——他們見過風浪,見過炮火,卻從未見過如此遠距離的雷霆一擊。
“上帝之錘……”一名老水手喃喃低語,聲音被海風撕得七零八落,“隔著這麼遠,炮彈竟像長了眼睛,落在逃船四周——這不是戰鬥,這是戲耍!”
“看那水柱!”旁邊的年輕炮手瞪大眼睛,滿臉掩飾不住的豔羨,“咱們船上的長炮,打三公裡就算祖宗保佑,可人家——”他抬手指向遠處那仍在升騰的白色水幕,“隔著半片海,還能把炮彈砸得如此整齊!”
商船的甲板上響起此起彼伏的驚歎。有人把拳頭攥得咯吱響,有人把望遠鏡擦了又擦,卻怎麼也擦不掉心底的震撼。風帆被炮聲震得微微顫抖,彷彿也在替主人表達敬畏;桅杆上的公司旗獵獵作響,卻再冇了來時的張揚,隻剩一種近乎謙卑的搖曳。
“漢國人的炮……”一名大副放下望遠鏡,長長吐出一口氣,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頹然與羨慕,“射程、精度、裝填——咱們再練十年也趕不上。”
他的話音未落,鐵甲艦的側舷再次噴出濃密白煙,新一輪水柱在逃船四周拔地而起,像一道道白色的柵欄,將印度木殼船困在其中。浪花落下,逃船的帆麵被海水與衝擊波撕得七零八落,船體在浪峰間劇烈顛簸,像被巨手隨意拋擲的玩具。而鐵甲艦的炮口,仍沉默地昂起,像一排永不饜足的獠牙,靜靜等待著下一次撕裂獵物的機會。
歐洲商船的甲板上,驚歎聲漸漸化作低沉的議論,卻無人再提“靠近”、“搶攻”之類的話語。他們終於明白,自己帶來的木殼與火繩,在這片海域裡,隻能算是觀眾——而真正主宰戰場節奏的,是那幾艘仍在緩緩逼近的鋼鐵巨獸,以及它們背後,那遙不可及卻觸手可及的死亡射程。
鐵甲艦的側舷仍噴吐著白煙,炮口像一排冷峻的獠牙,遙遙鎖定那幾艘正拚命外逃的印度木船。重彈一次次落在逃船四周,水柱沖天,浪湧如白色巨牆,把印度戰船推得東倒西歪;而黑灰色的鋼鐵艦體則穩穩壓上,鍋爐的喘息聲與浪頭破碎聲交織,像不緊不慢的獵手,逐趕著已入陷阱的獵物。
與此同時,更遠處那片白帆的“烏雲”卻驟然轉向。歐洲武裝商船們看見印度戰船被水柱包圍、港口炮台啞然,貪婪立刻蓋過了對鐵甲艦的敬畏。不知是誰先升起滿帆,緊接著整片風帆群像被狂風驅趕的羊群,齊刷刷調轉船首,直撲仍在冒煙的港口。船首破浪的聲響彙成低沉的轟鳴,甲板上迴盪著各種語言的吼叫:
“靠岸!靠岸!炮台已啞,此時不搶更待何時!”
“滿帆!搶上風,彆讓人捷足先登!”
白帆在陽光下亮得刺眼,船側炮門齊刷刷推開,黑黝黝的炮口對準港口,像一排排饑餓的牙齒。港口內的印度守軍剛被遠處水柱的轟鳴震得七葷八素,轉眼又見大片風帆鋪天蓋海壓來,頓時亂作一團。軍官的嘶喊在城牆上迴盪:
“炮!炮!把炮口調過來——對準白帆!”
然而,那些老舊的青銅炮剛剛轉向,炮架便在慌亂中嘎吱亂響,有的車輪陷入被重彈刨出的坑洞,有的炮口還高指天空,便被匆忙點燃。火繩“嗤嗤”冒著白煙,卻掩不住炮手顫抖的手指。一聲沉悶的轟鳴,第一發實心彈飛出,卻遠遠落在歐洲船隊前方,隻激起一道孤獨的水柱,像無力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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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應他們的是風帆商船側舷齊閃的火光。木殼船體在浪湧中微微後坐,成排的炮口依次噴出白煙與烈焰,實心彈、鏈彈、霰彈呼嘯著越過海麵,砸向低矮的港牆。鏈彈旋轉著掃過垛口,把尚未穩固的青銅炮連人帶炮一併掀翻;實心彈重重撞擊石壁,崩起大片碎石,像暴雨般砸向四周;霰彈則在城頭炸開,無數小鉛丸橫掃而過,削去頭盔、擊穿胸甲,把擁擠在炮位旁的守軍掃得東倒西歪。
港口內頓時硝煙瀰漫,火舌從破損的屋頂躥起,與城外仍在燃燒的火場連成一片。印度士兵在碎石與血泊中掙紮,有人試圖重新點燃火繩,卻被下一輪霰彈打得仰麵翻倒;有人哭喊著往城內跑,卻被軍官的彎刀逼回炮位。青銅炮的吼聲越來越稀疏,越來越淩亂,而歐洲商船的炮火卻愈發密集,每一次齊射都像鐵錘猛砸在殘破的銅鼓上,發出沉悶而絕望的顫音。
更近些的商船已放下跳板,水手們舉著短劍與火槍,踩著尚有餘溫的碎石衝進碼頭。他們繞過仍在冒煙的炮位,把火把扔進倉庫,把槍托砸向任何試圖抵抗的身影;而船上的火炮則繼續咆哮,用實心彈在城牆上撕開新的豁口,用霰彈清掃每一條可能出現的反擊通道。港口的水麵被炮彈激起的水柱與火光映得通紅,像一片沸騰的鐵水,把搖搖欲墜的城防、哭喊奔逃的守軍、以及蜂擁而入的歐洲水手,一併吞冇在血與火、鉛與鐵的狂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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