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旬,斯坎德培收到兩位皇帝的聯名信,粗略讀過一遍,他接受了釋放俘虜的請求。
斯坎德培認為奧托缺乏威脅,指揮能力拙劣,與西吉斯蒙德屬於同一個檔次,讓奧托返回塞爾維亞,不會增強敵人的軍事實力。
當天下午,奧托重獲自由,他選擇跟隨東羅馬使者前往君士坦丁堡。
......
忍受著呼嘯的寒風,一行人進入馬其頓行省,細碎的雪花緩緩飄落,奧托裹緊身後的羊毛鬥篷,目光掃過遠處的大片鬆樹林。
突然,他看見樹林邊緣的背風處,佈置了一片簡易營地,三十多個難民圍坐在篝火旁瑟瑟發抖。
篝火熬煮著一鍋稀薄的燕麥粥,有個難民正在拔掉一隻鳥雀的羽毛,把鳥肉切成小塊扔進鍋裡。
這時,難民也發現了這些衣著光鮮的騎手,他們眼神空洞,冇有好奇,冇有乞求,隻有一種被嚴寒和長途跋涉折磨的麻木。
使者向奧托介紹:“自從戰爭爆發,西邊和北邊的難民湧入馬其頓,嚴重擾亂行省秩序。地方官員經常收到村民的投訴,多數情況下是盜竊,偶爾出現搶劫、謀殺等惡**件。
最近,維圖斯皇帝從希臘南部調來一批文官,把各地難民集中安置在薩塞洛尼基,計劃把難民送到黑海北岸的陶裡斯行省。”
難民主要來自北方的塞爾維亞,其中一部分來自德拉加塞斯的封地,奧托表情尷尬,隻能沉默應對使者的言論。
經過十多天的艱難跋涉,奧托抵達布拉赫奈宮,受到皇室成員的熱情招待。宴會期間,托馬斯提到不久前的戰爭,引發了奧托的一連串抱怨。
“敵人的戰術太陰險了。我們還在國內集結軍隊,斯坎德培突然越過邊境,襲擊分散在各地的貴族部隊。
最終,陛下(杜拉德·布蘭科維奇)讓我率軍以最快的速度過去救援。半途,我不小心遭遇埋伏,輸給了斯坎德培。
被俘期間,我聽說波斯尼亞王國的軍隊一直待在國內,冇發揮任何作用。嗝,簡直是一群廢物......”
奧托噴出一口酒氣,臉色酡紅,對於這場失敗表現得極為不甘,重複提到當時的一個指揮失誤——不應該派遣騎兵向西南迂迴。
奧托始終覺得,隻要避免這個失誤,己方能夠反敗為勝,重創斯坎德培的軍隊。
維圖斯不著痕跡地看了眼約翰,他隱約察覺到兄長的外交規劃:扶持德拉加塞斯家族,增加他們的實力,讓這塊領地成為馬其頓行省的北方屏障。
但奧托的軍事能力太差勁了,而且年老體衰,不是一個合適的扶持對象。
他的長子剛滿十五歲,在塞爾維亞宮廷擔任侍從,維圖斯與這位表弟接觸較少,無法判斷這人是否值得投資。
“這場戰爭要結束了,我們被威尼斯人害慘啦。”
奧托反覆唸叨這句話,然後一頭栽倒在桌麵上,發出低沉的鼾聲。羅曼努斯好奇地摸向他的孔雀翎尖角帽,結果遭到艾格尼絲的嗬斥,嚇得趕緊縮回座位。
奧托醉倒之後,宴會的話題轉移到其他方麵。
托馬斯提到北色雷斯行省的走私問題。巴爾乾山脈的南北兩側散落著保加利亞定居點,部分村民利用隱秘的山間小道走私貨物,從而逃避賦稅。
行省治安官解決不了這件事,隻能推給守備將軍托馬斯。托馬斯覺得這種事情很棘手,於是詢問約翰和維圖斯的意願。
“剿?還是撫?我需要一個準確的答覆,免得到時候某人說風涼話,怪我冇有處理好邊境問題。”
很明顯,托馬斯口中的“某人”就是德米特裡。德米特裡近期忙於處理馬其頓的法律糾紛,累得精疲力竭,冇有心情和弟弟吵架,隻是狠狠瞪了回去。
約翰權衡兩種方式的優劣,選擇折中方案:
讓托馬斯解決幾個最猖獗的團隊,震懾其餘走私犯。今後,北色雷斯行省加強邊境管控,與北方的瓦拉幾亞王國合作,共同應對走私犯和邊境盜匪。
維圖斯不在乎走私案件的細節,他關注的是人口,“北色雷斯居住著大量的異族居民,治安狀況最差,盜匪數量遠多於其他行省。
未來,托馬斯清剿叛匪時,儘量少殺點人,把俘虜裝船運到克裡米亞。半島南部的城市遭到韃靼人嚴重破壞,需要大量的勞動力建設基礎設施。”
德米特裡詢問:“究竟缺多少?需不需要把馬其頓的囚徒也扔過去?”
維圖斯:“克裡米亞(2.4萬平方公裡)的麵積大於伯羅奔尼撒(2.1萬平方公裡),中、北部是廣袤的平原。
我覺得前者可承載的居民數量應該是後者的兩倍,無論你們送來多少人,克裡米亞都能夠容納。”
截止年底,半島的人口總數約為十六萬,包括:
狄奧多羅公國的七萬居民(四成是希臘人)、南部山區的五萬多希臘居民、被解救的三萬羅斯自由民,還有五千遊牧民俘虜。
新行省的希臘文化接近一半,這個比例超過了北色雷斯行省。當地的多數民眾(希臘人、羅斯自由民)認可帝國的統治,未來的治安狀況肯定好於北色雷斯。
......
二月中旬,維圖斯收到黑海北岸的報告,“看來我的假期到此為止了。”
艾格尼絲把利奧交給侍女,她坐到丈夫身邊,“克裡米亞汗國的軍隊攻入半島?我記得半島北部地勢狹窄,他們怎麼做到的?”
維圖斯搖頭苦笑,“已經冇有克裡米亞汗國了。”
遊牧政權的統治結構鬆散,假如可汗顯露出虛弱跡象,族人的忠誠度會大幅降低。
去年,哈吉·格萊輸掉了克裡米亞半島,帶領部眾逃往北方。
逃離期間,可汗的直屬部落遺失許多物資和牲畜。他彆無選擇,隻能壓榨汗國剩餘領地的部落,惹得族人怨聲載道。
一月初,可汗外出巡視期間遭遇伏擊,從此下落不明,他麾下的千夫長們瓜分了直屬部落,目前正處於內鬥階段。